一個星期后,府南省關于四方縣交通事故相關責任人處理通報出來了。
一切如會議決議,此次事故責任牽涉到的相關人員,分別受到了嚴厲處分。
丁寒將文件從頭至尾認真看了兩遍,在名單中確定沒找到自已名字時,才悄悄舒了一口氣。
丁寒的名字沒在名單中,省委辦公廳的張明華也不在名單中。
本來,省委盛軍秘書長提出要追究省春保小組的責任。但是,舒省長暗示他要追究省委辦公廳出具的虛假事故結論一事。
最終,雙方妥協(xié)。盛秘書長不再提追究春保小組責任。舒省長這邊也對虛假報告一事睜只眼閉只眼。
然而,這件事卻給丁寒帶來了震撼。他知道,如果不是舒省長采用了“圍魏救趙”這一招,他勢必也會卷入這場事故中。
通報一出來,淮化市以及四方縣一二把手的位子都出現(xiàn)了空缺。淮化市和四方縣似乎出現(xiàn)了權力真空。
誰去淮化市坐鎮(zhèn),一時之間就成了熱議。
丁寒將余波推薦給舒省長時,舒省長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提醒他道:“干部任用有嚴格的組織考察、審查和選拔程序。這件事,還是由組織部來辦吧。”
舒省長的提醒,讓丁寒心領神會。他回到自已辦公室,便給黃晨打了一個電話,約他晚上一起去吳昊家的茶樓喝茶。
丁寒從楚州借調(diào)余波和茍平安,本意只是想給自已找兩個幫手。
畢竟,在省政府這一大幫人當中,他還沒找到一個可以讓自已完全放心的人。
目前的他,除了舒省長的司機羅東方外,他不知道身邊還有誰可以讓自已完全放得下心來。
他相信一個好漢三個幫的道理。
在借調(diào)這件事上,白崇秘書長費了不少的力。
楚州市本來是不愿意把余波借調(diào)到省政府來的。但禁不住白崇軟硬兼施,最終還是同意了借調(diào)。
余波這個原來在楚州市委督查室工作的人,在整個楚州市一直被人忽視。
如果不是丁寒去楚州督查,還沒有人會知道市委督查室還有一個人叫余波。
余波也因為配合丁寒督查楚州環(huán)保案,得罪了楚州領導,從而被發(fā)配去了南山鎮(zhèn)當鎮(zhèn)長。
倘若這次丁寒不把他借調(diào)來省政府。余波這一輩子很大可能都得偏居在南山鎮(zhèn),直至退休,再無發(fā)展的機會。
至于茍平安,他一個長期在楚州市市志辦坐冷板凳的人,這次也被借調(diào)到省政府來,等于是他的祖墳冒了青煙。
余波聽到丁寒說,想把他安排去四方縣工作時,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寒哥,我不行啊。”余波一開口,就先否定了自已,“我沒有領導經(jīng)驗。我去四方縣,就是在火上烤啊。”
丁寒笑瞇瞇道:“誰說你沒領導經(jīng)驗?你都擔任快一年的鎮(zhèn)長了。怎么能說沒經(jīng)驗。”
“鎮(zhèn)長才多大的官?”余波苦笑著道:“一個鎮(zhèn),就是一畝三分地。而一個縣,就是千畝大田了。我怕辜負你啊。”
丁寒嚴肅道:“辜負我沒事。只要你不辜負四方縣老百姓。”
余波道:“寒哥啊,我現(xiàn)在還是一個借調(diào)的身份。就算你有這個心,恐怕也很難落實啊。我覺得,這趟渾水啊,我就不去趟了。說實話,全省現(xiàn)在不知有多少人在盯著這幾個位子呢。”
“你說得很對。確實有很多人在盯著這幾個位子。”丁寒緩緩說道:“四方縣剛經(jīng)歷了一場慘痛,需要一個積極向上的人去領導他們走出陰霾啊。”
余波訕訕道:“寒哥,我恐怕承受不起你的重托。我看啊,這件事就不要再說了。我既然是借調(diào)來省政府的,我就干好本職工作吧。”
余波前腳一走,茍平安后腳就跟了進來。
借調(diào)茍平安,還有一段插曲。
茍平安身為天子奶集團李遠山的女婿,在楚州市政府市志辦一直坐著冷板凳。
其實,以李遠山在楚州的影響力,他想給自已女婿換一個好的崗位,并不難。
但不知何故,李家對他這個女婿的前途似乎一直不太關心。相反,李家還有意將他按在市志辦的位子上不讓他動。
丁寒記得提出借調(diào)茍平安時,茍平安的妻子李潔就表示過反對。
茍平安一進門,便滿臉堆笑地喊了一聲“丁叔”。
這一聲稱呼,讓丁寒感到無比的尷尬。
茍平安比丁寒至少大了十幾歲。早在三年前,他就已經(jīng)進入正處級干部行列。
但是,他的這個級別是虛的。一個市志辦的主任,在浩若煙海的干部體系里,完全就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物。
茍平安一開口就叫丁寒“丁叔”,緣于丁寒與他的岳父李遠山是結拜的忘年交兄弟。
李遠山又是個非常講究尊卑的人。以至于他的孩子,包括孫女李小影,見到丁寒都必須恭恭敬敬地尊為長輩。
“以后在辦公室這樣的場合,就不要這樣叫了。”丁寒訕訕地糾正茍平安,隨口問了他一句,“你有事嗎?”
“沒事。”茍平安回答得很干脆,他環(huán)顧一眼丁寒的辦公室,笑笑說道:“丁叔你的辦公室有點小哦。”
丁寒道:“只要不影響工作就好。”
茍平安笑嘻嘻道:“丁叔,我聽說,省里正在選拔淮化市和四方縣的領導?”
丁寒心里一動,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道:“你有想法?”
茍平安嘿嘿笑道:“我哪里敢有這樣的非分之想。不過,丁叔你把我借調(diào)來省政府,我感覺工作太清閑了,想給自已找點壓力。”
丁寒一下就明白了茍平安的意思。
“你想要什么樣的壓力?”
“我是這樣想的。過去,我一直在機關工作。工作相對清閑,沒有挑戰(zhàn)性,也沒有壓力。我覺得啊,我這是在虛度光陰啊。實話說,現(xiàn)在借調(diào)來了省政府,我還是沒感到太多壓力。”
見丁寒不說話,茍平安鼓足勇氣說道:“丁叔,您看看,能不能向組織推薦一下我?”
丁寒試探著問他,“你是想去四方縣工作?”
茍平安道:“如果組織信任我,我一定不辱使命。”
丁寒苦笑道:“其實你也知道,我就是一個秘書。我有這么大的權力嗎?”
茍平安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有啊。您是省長秘書,您說句話,我相信沒有人會拒絕的啊。”
丁寒搖著頭道:“你把問題看得太簡單了。”
余波與茍平安,一個拒絕,一個主動要官。這讓兩人的境界高下立判。
“丁叔,您是不知道啊。我必須要做出一點成績,才能讓李家人不小看我啊。”茍平安一臉委屈道:“丁叔,您知道我在李家受的委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