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的任命公示在一個星期后發布在了府南省委組織部網站上。
公示期七天。
如果七天之內,組織部門沒有接到任何反對的意見,余波將走馬上任。
公示出來第一天,余波便結束了在舒書記辦公室的工作。
丁寒送他離開省委大院,兩個人在林蔭小道上慢慢走著,誰也沒主動說話。
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起,彼此便生出好感。
余波年長,機關工作時間也長。而且兩人過去都是在督查室工作。同一條戰線的人,彼此共同語言也多。
當初,丁寒被安排去楚州督查環保案時,由于喬麥已經不在省委督查室。他只能單槍匹馬去楚州工作。
當時接待他的就是余波。兩個人只接觸過一次,便彼此感覺對方的真誠。
丁寒發現環保案中存在不少瑕疵。他在余波的協助下,親自趕赴環保案的案發地。也是從那時候起,丁寒便知道楚州有太多的問題。
可是,沒等他繼續深入下去,省委辦公廳便將他召了回去。
此后,他便被點名擔任新來的省長舒云同志的秘書。
雖然楚州環保案后來不了了之。但余波協助丁寒的舉動,還是惹惱和得罪了人。他被突然調去南山鎮擔任鎮長,名為提拔,實為放逐。
余波自己比誰都明白,如果不是丁寒將他借調來省政府。他這一輩子很大的可能就要在南山鎮工作到退休。
南山鎮是楚州市最偏遠的一個鎮。交通不發達,經濟也很落后。
如果不是天子奶集團有一個南山牧場在南山鎮,南山鎮可能連一個稍微繁華的村都比不上。
余波任命的公示,是按照規定程序在走。通常,不會出現任何問題。
也就是說,余波擔任四方縣代縣長已經鐵板釘釘。
“四方縣的條件,比起其他地區,還是有些艱苦。”丁寒告誡余波道:“不過,余哥,你是去工作的,不是去享受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帶給四方縣繁榮發展。”
余波苦笑道:“寒哥,說真心話,我一直沒做好去四方縣工作的思想準備。我怕辜負首長和你的期望啊。”
“是首長的期望。”丁寒糾正他道:“我們是兄弟加朋友,也是同一個戰壕的戰友。”
余波輕輕點頭,低聲說道:“寒哥,你一定要幫我。”
丁寒笑了起來,“余哥,這是讓你去當官,不是讓你上刑場。我怎么感覺你有一股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意思啊?”
余波道:“寒哥,你別說,我自己也感覺到了。”
丁寒搖著頭道:“你可別壯士一去兮不復返。”
余波道:“不至于。四方縣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沒有后退的理由了啊。”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在花壇邊坐了下來。
省委大院有一個巨型花壇。花壇呈圓形。進大院的車輛,必須繞著花壇才能進入分流車道。
花壇里種滿了各種花草。一年四季,都能看到花壇里有鮮花怒放。
上一次從省委大院直接赴任縣長的是吳昊。在吳昊赴任接近半年多的時間后,余波將成為第二個從省委大院直接空降到地方縣政府擔任代縣長的人。
余波能獲得這次機會,主要在于舒書記的力薦。
據說,當時在討論四方縣代縣長人選的時候,一共有五個人符合條件。
其中,省委組織部推薦了兩個。省委秘書長盛軍推薦了一個。省紀委推薦了本系統一個年輕干部。
特別是組織部推薦的兩個人。都是在基層政府鍛煉了多年,又是年富力強的同志。
但是,在舒書記推薦了余波之后,其他推薦人便主動選擇退后一步。
舒書記推薦余波,并非是一時興起。其實,在開始遴選四方縣代縣長起,余波就被列入了考察對象。
余波內心非常激動。他做夢都不會想到,自己還有被提拔重用的一天。
這個出身公安院校的人,沒有踏上打擊和預防犯罪的路,卻踏上了仕途。
其實,在余波的內心深處,他還是希望自己成為像蔣西軍一樣的警察,干著懲惡揚善的工作。
“寒哥,其實我心里明白,此去四方縣,任務艱巨,情況復雜。不過,我會把握好自己。絕不丟了首長的臉。”
坐了一會,丁寒起身道:“你先回去好好養精蓄銳吧。你走那天,我會去送你。”
看著余波從省委大院出去,丁寒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起來一陣悵然。
突然,他聽到身后有人叫自己。回過頭,便看到穿紅披綠的茍平安,正笑嘻嘻地看著自己。
茍平安一反過去老成持重的模樣。他穿得無比的花里胡哨。
“丁叔。”茍平安滿臉堆笑湊過來,“今天真幸運啊,一來就碰到丁叔了。”
丁寒看著茍平安的裝扮又好氣又好笑。他提醒他道:“茍平安,這里是省委大院,可不是娛樂場所。你看你穿得奇形怪狀的,也不怕別人笑話你?”
茍平安一本正經地說道:“別人笑我干什么?我穿什么衣服,難道還沒有了自由?”
“有自由啊。但是,省委大院可不歡迎你這樣子的裝扮。還有,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覺得穿成這樣好看?”
“這是時尚,自由。”茍平安嘿嘿地笑道:“丁叔,你一個年輕人,怎么還沒我這個半老頭子時髦潮流啊?”
丁寒居然被他懟得無言以對。
“丁叔,我有件事想要求你。”茍平安收起笑容,一本正經地說道:“這是關系著我,還有我的家庭幸福的問題。”
丁寒狐疑地問道:“茍平安,你想說什么?”
“我想與李潔復婚。”茍平安厚著臉皮說道:“丁叔,你看,現在我這個家庭分崩離析。特別是孩子,沒有父親。這不是人間最悲慘的事嗎?所以,這段時間我思前想后,決定還是與李潔復婚。”
“你征求過李潔的意見了嗎?”
茍平安搖著頭道:“沒有。不過,我知道,李潔這輩子只愛我一個人。我現在回頭,她應該比誰都高興。”
丁寒厭惡地哼了一聲,“就算李潔答應與你復婚,李董事長會同意嗎?”
茍平安訕訕笑道:“所以,我來求丁叔你啊。我相信,只要你一句話,我老丈人絕對會點頭同意。”
“茍平安,你說想復婚,而且也說出來了理由。但是我想提醒你,當初離婚是你提出來的,你現在又要與人復合,你怎么開得了這個口?”
“丁叔,這就是我來求你的原因。你不能眼睜睜看著我們一家四分五裂吧?你不能看著我孩子沒父親吧?”
“茍平安,這都是你咎由自取。你別把壓力壓在我身上。對不起,我不會與李董事長提任何一句你要復婚的話題。”丁寒甩手離開。
走了幾步,他站住身,回過頭對茍平安說道:“我不希望在省委大院里再看到你穿著奇裝異服招搖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