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肆無忌憚,飛揚跋扈。是因為他有這樣的資本。
趙氏祖輩,屬于元勛一類的人物。到了他父親這一代,趙氏在政治舞臺上的榮光,依舊能夠光彩后人。
遺憾的是趙氏一族,人丁不旺。到了趙高這一代,整個家族就只剩下他一個男丁。
偏偏趙高又不愿從政。按他自已的說法,他崇尚自由,不愿意被束縛。
盡管他沒從政,身后的政治資源卻不比任何人少。
這也是趙高商業帝國從一開始就處于高光時刻。趙高所到之處,無不被人前呼后擁。他看中的項目,只需要動一根手指,就能輕松落入他的囊中。
至于趙高是否具有商業天才的屬性,卻頗具爭議。
有一個傳說,說是趙高涉獵的任何一個投資,從來沒有虧損過。即便遇到非虧不可的情況,他往往都會抽身而走,留下一地雞毛讓當地政府去收拾爛攤子。
趙高的商業帝國,說白了就是權力與利益的交換。
一向順風順水的趙高,在遇到丁寒后,第一次嘗到了被打擊、輕視的滋味。
特別是少陽一戰,趙高敗得幾乎丟盔棄甲。
究其原因,是因為少陽一戰,丁寒身后站著舒書記。這才讓趙高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來。
趙高指桑罵槐,丁寒焉能聽不出來話里的譏諷之意?即便他有再高的涵養,此刻也忍不住憤怒了起來。
趙高輕蔑地掃了丁寒一眼,“丁寒,你要是覺得我在罵你,我不解釋。”
丁寒正想開口,被盛軍攔住了。
盛軍打著哈哈說道:“大家都是熟人朋友,何必為了一兩句話生出嫌隙出來啊。小趙,你這次來府南,我必須盡地主之誼。小丁,小趙的性格你可能還不是太熟悉。他是個想說就說的人。我們習慣了,也就不在乎了。”
丁寒這才將怒火壓下去,淡淡說了一句,“秘書長,我不喜歡口舌之爭。”
本來,這場聚會是盛軍提議的。丁寒為了表示尊重,提出由他來買單。
但是,他不知道盛軍還請了趙高過來。
其實,丁寒知道,趙高與舒書記關系不一般。算得上是交情匪淺的一類。
舒書記當初要來府南履職,趙高就曾代表著他伯父去舒書記家里拜訪過。而且,趙高在任何時候都不稱呼舒書記的官職,而是一口一個“舒叔”叫著,顯得與眾不同。
讓丁寒意外的是,盛軍不但請了趙高,還叫了另外一個人來。
當文濤出現在門口時,丁寒的心突然就像被揪緊了一樣。
文濤進門,先是一溜小跑走到盛軍面前。他雙手緊緊握住盛軍的手,身體彎成蝦米一樣。他努力仰起臉,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領導,接到您的指示,我是一路狂奔過來了。”
盛軍微微一笑道:“文總,夸張了。”
文濤一本正經地說道:“領導,我一點都沒夸張。您的指示,就是圣旨啊。”
他的話一出口,盛軍的臉色便沉了下去。他訓斥道:“胡說八道什么?”
文濤被罵,似乎顯得更高興了。
他轉身想與趙高握手。趙高不但坐著沒動,而且對他伸出來的手,視而不見。
文濤好像并沒有感到尷尬。他低聲討好地喊了一句,“趙公子,你好。”
趙高這才微微頷首。他似乎不想怎么搭理文濤。
不過,從他剛才的表現,丁寒能感覺出來,他們都是熟人。
文濤似乎最后才看見丁寒。
他沒有表現出見盛軍和趙高的諂媚模樣,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盛軍開口說道:“大家都坐吧。今天能把大家都叫到一起來,我很高興。今天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大家消除誤會,一釋前嫌。”
丁寒心里一動,盛秘書長這樣的開場白,明顯是有備而來啊。
屋里四個人,職務最高的就是秘書長盛軍。他貴為省委常委,府南省委秘書長,他當然具有無可辯駁的話語權。
趙高來自燕京,身份地位顯赫。
文濤是橘城最負盛名的企業家老板。社會影響力尤其強大。
唯有丁寒,職務上要仰視盛軍。財富上在趙高和文濤面前,更不值一提。
丁寒突然之間,有如坐針氈之感。
盛軍掃視大家一眼,緩緩說道:“各位,我首先要向各位表示感謝。今天大家能來,就是給了我面子。不過,今天我不是主角。今天的主角啊,是小丁同志。”
他的話一出口,所有的目光都往丁寒身上看來。
丁寒便有如芒在背的感覺,趕緊笑笑道:“秘書長,您是不是......我怎么能是主角啊?”
“小丁啊,你來省委工作的時間不短了啊。過去,大家都很忙,我本人很少與你有過具體的交流。這是我工作上的失職啊。”
丁寒惶恐道:“秘書長,您這樣說,我要找條地縫鉆進去了。”
盛軍擺擺手道:“小丁,你不用謙虛。我檢討自已,不是客套啊。這幾年你在舒書記身邊工作,成績可圈可點。一句話,你的工作啊,得到了省委的集體肯定。”
“但是,你不要驕傲。未來的路還很長。我們都希望你一步一個腳印,扎實穩步向前邁進啊。”
盛軍又環顧四周一眼,“各位,我希望大家在事業上互相幫助,這樣才能更好地集中一切力量,達到解決問題的目的。人與人之間,最怕的就是失去信任。信任一定要建立在相互了解的基礎上。今天我們這個聚會,我希望能起到一個拋磚引玉的作用。”
秘書長請丁寒吃飯,丁寒當然不敢吃。
但換了他請秘書長吃飯,就顯得再正常不過了。
丁寒從盛軍的話里聽出來了一些意思。他希望借助今天的這場聚會,讓他與趙高、文濤都能成為朋友。
丁寒的內心,此刻開始翻江倒海。
拋開趙高不說,盛秘書長把文濤叫來,這不由丁寒不多出心來。
府南省自從開展掃黑除惡活動之初,文濤就被列為打擊對象。難道這個情況,盛秘書長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他能不清楚文濤現在是個非常敏感的人?
雖說,針對文濤的打擊一直處在只聽見鑼鼓響,沒見著猴子跳的局面。但不等于府南的掃黑除惡工作已經把文濤剔除在外了啊。
文濤在這時候怎么還能成為盛秘書長的座上賓呢?
“這樣,我提個議。今天,大家都暢所欲言。”盛軍繼續以他平靜緩和的口吻說道:“當然,我希望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能消除所有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