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匆匆跑進醫院。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冬夜的寒氣，在走廊里彌漫。
處置搶救室里燈火通明，卻透著異樣的安靜。
“在搶救室里，稍微還有一會兒，我讓他們再搶救試試！”
甘前進見到郭乾帶著李顧問過來，趕緊過來解釋一番。
走廊里還站著兩個僧人，盡管出家人一身淡漠，但此刻在這種環境之下，兩人還是免不了一陣緊張，坐立難安。
李向南點了點頭，看了他們一眼，來到搶救室前，透過門上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影影綽綽的人影，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還在忙碌著。
眾人又等了十分鐘，門開了。
兩名醫生和護士走了出來，摘下口罩后，臉上還帶著遺憾和疲憊。
“郭隊長！”
為首的外科主任顯然認識郭乾，出來后就搖了搖頭：“宣布臨床死亡了！我們真的盡力了！”
這話一出，在場眾人呼吸忽地一滯。
之前還坐立難安的兩個僧人立刻臉白如紙。
李向南暫時顧不上他們，上前一步，語氣誠懇道：“大夫，我是市局的刑偵顧問李向南，也是念薇醫院的院長，更是最早對傷者進行急救的人，他具體是什么情況？”
外科主任看到李向南，眼睛一亮，趕緊跟他握手，語重心長道：“傷的太嚴重了，脾臟完全破裂了，左肝葉也有嚴重裂傷，腹腔內積血超過了兩千毫升，再加上肋骨骨折刺破了胸腔……李顧問，不是我們沒有盡力，實在是……他能撐到醫院門口，已經是奇跡了！要不是你給他做了先期工作，只怕半個小時之前他就已經死了！”
“……”
這話一出，李向南心頭又是一緊。
周圍的呼吸聲又重了兩分。
“大夫，我可以進去看看傷口情況嗎？”
有些事情，還是要親自看一眼，才能佐證這大夫的話，雖然李向南沒懷疑他的話，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外科主任看了一眼李向南，又去看郭乾，見對方點頭之后，便側身讓開：“你進去吧，小心一點，我們剛剛做完初步的清理和記錄！”
“嗯！”
搶救室里燈光冰冷，空氣中彌漫著福爾馬林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元能的尸體躺在一張鋪了白布的單人病床上，已經被蓋上了白布。
眾人的腳步隨之一滯。
李向南深深吸了口氣，上前輕輕掀開單子，露出下面蒼白僵硬的軀體。
戴上郭乾遞過來的手套，他便俯身仔細檢查起來。
胸腔部的傷口是他最先注意的地方。
這里已經被簡單的縫合和覆蓋了，但依舊可以看出之前的慘烈。
傷口外翻的情況哪怕被縫合，依舊觸目驚心。
穿著僧衣時無法窺探完整，此刻整體一瞧，都能想象到元能被尖刀刺中時的慘烈狀態！
李向南輕輕按壓腹部，觸感松軟，有明顯的波動感，這說明腹腔內的確還存有大量的積血積液。
他蹲在地上，仔細觀察傷口的位置、走向、深度，與自己記憶中的細節處理做對比，進行核對。
確實如那位外科大夫所說，元能身中的肋下一刀是最深的，那傷口斜向上刺入，角度十分刁鉆，一瞧就能猜出來出手之人，下的是死手，壓根沒想讓元能活下去。
這一刀，傷了脾臟的根本，和重要的肝臟器官。
這種傷勢，如果得不到及時的手術處理，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但李向南還是在意那個困擾不已的‘忽然性’死亡！
李向南繼續檢查，元能的四肢，背部，頸項，頭皮，甚至重新翻開眼皮去查看瞳孔，扒開嘴巴查看口腔的黏膜，萬般仔細，一一排除。
可惜，這些細節他看的無比認真，還是沒有發現額外的，新鮮的創傷或者中毒跡象。
就算是特殊的出血點，比如針扎的情況；還有皮膚顏色的異常等等，都沒有！
難道真就如外科大夫所言，元能是因為內出血和休克才直接死亡的？
不……
李向南的直覺告訴他，事情沒那么簡單！
那截忽然出現的黑色木棍，他掌心的血手印，再加上之前元通的警告……
這些東西，都說明元能的死，有重大蹊蹺！
李向南習慣性的會從動機出發剖析案情。
元能的死，誰會收獲最大的好處？
是誰呢？
背后的小佛爺？
有可能，元能死了，有些證據就沒辦法去確認。
有些秘密也無法從他口中撬開了。
死過的朋友都知道，一個死人是沒辦法開口的，是最安全的。
然而會不會更簡單一些。
是元達滅的口呢？
比如元能一直掌握著元達的秘密？
兩人不和？
或者元能觸動了元達的什么利益？
“李顧問！”
就在這時，魏京飛急匆匆的從外面跑了進來，手里拿了個文件夾，臉上帶著激動和驚疑交織的神情，“郭隊，李顧問，有重大發現！”
“什么發現？”
這話讓在場諸人神情一震，心頭忽而又起了一絲希望。
畢竟，元能的死給整個案件蒙上了一層陰影。
“老汪打了電話讓我趕緊回去拿東西來找你們！”魏京飛喘息了一口氣說明了來意，接著便道：“技術科的同事從慕澤林指甲縫里取到的微量顯微組織，做了更詳細的比對分析！”
他把文件袋打開，從里頭掏出一樣東西：“我們把從普度寺帶回來的，屬于元能的個人物品中的幾件僧袍內襯做了采樣對比！”
他又拿出幾張放大的黑白照片和一份檢測報告。
“結果出來了！慕澤林指甲縫里的纖維，無論是材質紡織工藝，還是上面殘留的微量染料成分，都與元能僧袍的內襯取樣——高度吻合！”
“什么？”
郭乾一把抓住報告，仔細看去。
李向南更是心頭巨震，立刻湊過去看。
照片上，兩組纖維在顯微鏡下呈現出幾乎一致的形態特征。
報告上的專業數據和結論清晰的指向了同意源頭！
“可以確定！”
魏京飛的聲音都帶著顫抖：“導致慕澤林死亡的那場慕家爆炸案，或者至少在爆炸發生前極短的時間內，元能……很可能與慕澤林有過近距離的接觸！甚至，他們發生過肢體沖突！慕澤林指甲縫里的纖維，就來自元能當時所穿的僧袍內襯！”
轟！
這個消息，如同在冰冷的搶救室里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把剛才還情緒難言的諸人都炸了個鴉雀無聲、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