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邊說邊取出手機,快速給孟子謙發了條加密短信:
“證據已轉移,勿露痕跡?!?/p>
鎮政府走廊燈光慘白,裴林松帶著三名干警站在接待處,警服筆挺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焦躁。
見高陽走來,他立刻迎上前,握手力道大得反常。
“高鎮長,情況緊急,我們奉命立即接管孫福海和涉案證據?!?/p>
裴林松開門見山,眼角余光不斷掃向高陽身后的會議室。
“裴局辛苦?!?/p>
高陽微笑側身,擋住他探究的視線,“不過按程序,這類經濟案件應該由縣紀委牽頭,公安配合才對?!?/p>
裴林松面色一僵:
“特殊情況特殊處理,胡勝舉報孫福海涉嫌商業間諜罪,這屬于我們刑偵管轄范圍?!?/p>
他掏出蓋著紅頭公章的文件,“這是搜查令?!?/p>
高陽接過文件,借著調整眼鏡的動作仔細檢查,公章沒問題,但簽發日期墨跡似乎未干。
他心頭警鈴大作——這很可能是臨時補的手續。
“理解?!?/p>
高陽將文件遞回,話鋒一轉,“不過沈縣長剛指示要等市紀委專案組到場。您看是不是...”
“高鎮長!”
裴林松突然提高音量,“現在涉及重大刑事案件,每耽誤一分鐘都可能造成證據滅失!”
他身后兩名干警不自覺地向前半步,空氣驟然緊繃。
高陽余光瞥見程立川的手已經按在配槍上,接待處文員小張正偷偷用手機錄像。
他忽然輕笑出聲,抬手整了整裴林松歪斜的領帶:
“裴局別激動,我這就帶您去取材料,不過孫福?,F在情緒不穩,醫生建議暫時不要...”
叮鈴鈴!
這時,手機鈴聲突兀響起,孟子謙的號碼在屏幕上跳動。
高陽佯裝歉意地舉了舉手機:
“鎮政府緊急電話,稍等?!?/p>
“高鎮長!”
孟子謙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剛接到線報,胡勝煤礦三號井發生瓦斯爆炸,可能有礦工被困!”
高陽瞳孔驟縮:
“傷亡情況?”
“還不清楚,但...”
孟子謙壓低聲音,“線人說下井的至少有七八個人....”
高陽腦中飛速盤算。
裴林松在場,他不能明說,只能暗示:
“立即啟動應急預案,通知安監、消防,重點排查三號井的...”
他故意停頓,“通風系統。”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明白,我這就聯系李主任?!?/p>
掛斷電話,高陽轉身時已經換上凝重表情:
“裴局,恐怕要請您協助處理突發礦難了,按《生產安全事故應急條例》,公安機關應當...”
“高鎮長,礦難有屬地派出所處理。”
裴林松不耐煩地打斷,“我們的任務是取證?!?/p>
他沉思片刻,對身后使了個眼色,“算了,小王,你陪高鎮長去取材料,其他人跟我去煤礦?!?/p>
高陽暗叫不好,這是分兵之計——裴林松既要控制證據,又要趕去煤礦滅口!
他必須拖延時間。
“這樣,材料在保密室,需要李主任和程所長同時在場才能開啟?!?/p>
高陽掏出鑰匙晃了晃,“程所,麻煩你聯系李主任立刻回來?!?/p>
程立川會意:
“李主任陪孫福海去縣醫院做傷情鑒定了,最快也要四十分鐘?!?/p>
趙東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高陽知道他在權衡——是堅持等證據,還是立即趕去煤礦?
最終,貪多求全的心態占了上風。
“好,我們等。”
裴林松掏出煙盒,“不過高鎮長,我提醒你,阻撓警方執行公務是要負法律責任的?!?/p>
“當然,我們全力配合?!?/p>
..........
十分鐘后,三輛警車呼嘯著駛向礦區,高陽坐在頭車副駕駛,手指不停敲擊著膝蓋。
后視鏡里,程立川正在通電話,臉色越來越難看。
“高鎮長。”
程立川掛斷電話俯身向前,“我的人說,胡勝調了三十多個保安封鎖了礦區入口,連救護車都不讓進。”
高陽眼神一凜:
“通知消防和醫療隊在五百米外待命,不要硬闖。”
礦區大門處,刺眼的探照燈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
十幾個穿著\"江水安保\"制服的大漢排成人墻,領頭的正揮舞著橡膠棍呵斥試圖靠近的記者。
“直接開過去?!?/p>
高陽對司機說,同時撥通孟子謙電話:
“聯系到李主任了嗎?......好,讓她直接去三號井外圍,不要暴露。”
車剛停穩,一個滿臉橫肉的保安就拍打車窗:
“滾遠點!這里戒嚴了!”
高陽推門下車,鎮政府工作證在探照燈下泛著冷光:
“我是江水鎮鎮長高陽,現在依法進入事故現場?!?/p>
“高鎮長好大的官威啊。”
胡勝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
他披著貂皮大衣踱步而出,身后跟著兩個穿白大褂的人,“不過這里已經有專業救援隊了,不勞您費心。”
高陽瞇起眼睛——那兩人胸牌上寫著\"江水煤礦醫務室\",其中一人白大褂下露出锃亮的皮鞋。
假醫生!
“胡老板,”高陽向前一步,“《安全生產法》第七十二條明確規定,事故救援由政府統一指揮,你這些'醫護人員'有執業資格證嗎?”
胡勝臉色一沉,正要發作,礦區里突然傳來沉悶的爆炸聲,地面微微震動。
高陽敏銳地注意到東北角騰起黑煙——正是三號井方向!
“程所!”
高陽厲聲道,\"立即控制現場,準備強闖!\"
警察們迅速散開,程立川的配槍已經掏了出來。
胡勝的保安們騷動起來,橡膠棍和防暴盾碰撞出刺耳的聲響。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輛黑色奧迪A6疾馳而來,急剎時揚起半米高的塵土。
車門打開,縣委書記俞承志陰沉著臉邁步而出。
“都在干什么?!”
俞承志的怒喝讓所有人僵在原地,“礦工兄弟生死未卜,你們在這搞武裝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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