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沉默片刻，終于下定決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夜子時，夜探楚王府，重點便是那煉丹房及可能的地室。”
“無痕，你負責探路、清除沿途明暗哨；莫先生，你帶人于外圍接應，封鎖可能退路，并隨時準備制造混亂策應。”
“馮檔頭坐鎮(zhèn)此處，統(tǒng)籌消息；讓小雀負責與墨玉夫人、吳姑娘保持聯(lián)絡。”
“是！”燕無痕、莫三郎、馮子騫齊聲應諾。
“我同去。”謝青璇忽然開口。
楊博起斷然拒絕：“不可！地室兇險未知，或有機關(guān)毒物，你不通武藝，太危險。”
謝青璇迎上他的目光，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執(zhí)拗：“我對西域符文、機關(guān)陣法、丹藥氣味有所了解，可辨識關(guān)鍵。且那地室之中，或許留有與先父失蹤相關(guān)的痕跡線索。”
“督主，此事關(guān)乎我父血仇，我無法置身事外。”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卻更顯決絕，“縱是龍?zhí)痘⒀ǎ噼嘣竿Ｈ粢蛭抑世奂爸T位，青璇愿以死相謝。”
室內(nèi)一時寂靜。
燕無痕看了看謝青璇，又看向楊博起，抱拳道：“督主，謝司歷所言亦有理。地室若真與西域邪術(shù)有關(guān)，有謝司歷同行，可事半功倍。屬下愿以性命擔保，拼死護謝司歷周全。”
楊博起看著謝青璇倔強的臉，想到她父親失蹤多年的痛苦，想到她對真相的渴望，又想到地室中可能存在的西域秘術(shù)，確實需要她的學識辨識。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滿是沉肅：“好。但你必須應我三事：一，全程緊隨我身側(cè)，不得離開三步之外；二，一切行動聽我號令，絕不可擅自觸碰任何不明之物；三，若遇險，以自保為先，不得逞強。”
“青璇遵命！”謝青璇毫不猶豫應下。
楊博起不再多言，起身吩咐道：“去給謝司歷準備一套合身的深色勁裝，要利落方便。再將我私庫中那件金絲軟甲取來。”
這金絲軟甲還是沈元英送給楊博起的，如今謝青璇更加需要，楊博起為了護其周全，便也給謝青璇暫用。
很快，衣物取來。
謝青璇抱著那套深色勁裝和金絲軟甲，耳根微紅，低聲道了句謝，轉(zhuǎn)入內(nèi)室更換。
當她再次走出時，雖無釵環(huán)，青絲僅以布帶束起，但那合身的勁裝勾勒出纖瘦挺拔的身姿，清冷容顏在夜色下更顯肅穆，別有一番英氣。
軟甲貼身穿著，外罩勁裝，并無臃腫之感。
楊博起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略一點頭：“走。”
子夜時分，烏云蔽月，正是夜行者最好的掩護。
楚王府高墻之外，數(shù)道黑影翻越而入，落地無聲。
燕無痕一馬當先，身法如煙，王府內(nèi)巡邏的護衛(wèi)尚未察覺，便被無聲點倒拖入陰影。
莫三郎帶人散布四周，警惕著更遠處的動靜。
煉丹房獨處一院，院墻高聳，僅有一門，此刻緊閉。
院中果然如燕無痕所言，草木山石布置怪異，不僅雜亂，而且讓人心生煩躁，目眩神迷。
月光偶爾透過云隙灑下，地面磚石紋路似乎也在緩緩變動。
“果然有陣。”楊博起低語，看向謝青璇。
謝青璇凝神觀察片刻，又抬頭望了望稀疏的星斗，低聲道：“是西域‘火云障目陣’，借地氣與光影惑人，久困其中易生幻象，攻擊陣中任意一處皆會引發(fā)連環(huán)機關(guān)。”
“生門在巽位，隨我來，踏我足跡，一步不可錯。”
她當先邁步，身形輕盈，步伐忽前忽后，忽左忽右，看似毫無章法，卻精準地踏在特定磚石之上。
楊博起緊隨其后，燕無痕及另外三名東廠好手魚貫而入。
眾人屏息凝神，跟隨謝青璇在院中曲折穿行，果然未觸發(fā)任何機關(guān)，順利抵達煉丹房后窗之下。
燕無痕以匕首插入窗縫，內(nèi)力輕吐，震斷窗閂，無聲推開。
眾人依次潛入。
房內(nèi)空曠，中央一座巨大青銅丹爐，爐身刻滿詭異火焰與異獸紋路，爐底炭火已熄，但余溫熾人。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刺鼻的藥石氣味，混合著那股甜膩腥燥，令人聞之作嘔。
謝青璇捂住口鼻，快步走到丹爐旁，用隨身攜帶的銀針挑起一點爐內(nèi)殘渣，湊近鼻端細聞，又以指尖捻開觀察，臉色驟變：“是鬼哭藤，還有曼陀羅、天仙子等數(shù)味致幻猛藥！”
“還有……這是‘血焰石’的粉末！”她聲音帶著驚駭，“此物只產(chǎn)于西域幾處活火山深處，極陰極陽，傳說需以人血浸潤方能開采，是圣火教核心儀式所用圣物之一，怎會在此出現(xiàn)如此之多？”
眾人聞言皆是一凜。
燕無痕已開始在房內(nèi)細細搜索，她經(jīng)驗老到，不放過任何可疑痕跡。
很快，她在丹爐正下方一塊看似與其他地磚無異的青石板上，發(fā)現(xiàn)了細微的摩擦痕跡。
她俯身，以指節(jié)輕叩，聲音空洞。
“有暗門。”
眾人合力，以內(nèi)力小心移開沉重的丹爐基座，果然，下方露出一塊活動的厚重石板。
掀開石板，一道幽深向下的石階顯露出來，陰冷的風自下而上涌出，帶著更濃郁的異香。
楊博起深吸一口氣，對謝青璇道：“跟緊我。”當先踏下石階。
燕無痕緊隨其后，警惕著前方黑暗。謝青璇與另外三名東廠好手依次跟上。
石階盤旋向下，深不見底。
壁上每隔數(shù)丈嵌有昏暗的油燈，燈焰竟是詭異的幽綠色，勉強照亮前路。
越往下，那股異香與腥氣越發(fā)濃重，還夾雜著一種什么東西在緩慢燃燒的焦糊味。
約莫下行十余丈，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頗為寬敞的地下石室。
石室呈圓形，約有三丈見方，四壁粗糙，鑿痕猶新，顯是近年所建。
壁上以簡陋筆法描繪著未完成的火焰紋路與扭曲人形，透著邪異。
石室中央，是一個凸起的圓形石臺，臺上刻有復雜凹槽，似用于流淌液體，周圍散落著一些干涸的暗紅色痕跡，觸目驚心。角落堆放著幾只包鐵木箱。
“是血祭臺！”謝青璇顫聲道，指向石臺凹槽，“那是引流鮮血的溝槽！這些壁畫是圣火教祭祀‘炎魔’的儀式場景！”
這個祭壇不由得讓楊博起和燕無痕同時一愣，他們聯(lián)想到在南越的情景，看來這個楚王果然涉及邪魔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