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重新看向凌天宇，傳音道：“凌道友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不過，冰凰方才與我言明，她希望我們分開。”
凌天宇眉頭驟然一蹙，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緊緊盯著顧淵，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到識海深處的冰凰。
顧淵繼續(xù)平靜道：“她說，你我皆是璞玉，需各自風(fēng)雨雕琢。若同在一處，易生依賴，反失磨礪之機(jī)。分開，對你我未來，更為有利。這是她的意思。”
凌天宇沉默了。
他臉上的冰冷線條似乎更加僵硬，眼神深處翻涌著復(fù)雜的情緒，
不甘、擔(dān)憂、了然，最終都化為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深深看了顧淵一眼，目光中的審視并未減少，但那抹“必須同在一處”的執(zhí)拗，卻緩緩消散。
他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傳音只回了簡短兩個字：“依她。”
雖然臉色依舊不怎么好看，但他終究還是選擇尊重冰凰的決定。
就在兩人暗中交流之際，高空之上，慕容洪長老再次踏空而出，聲音朗朗，傳遍四方：
“積分榜前三甲，顧淵、凌天宇、慕容曉曉，及其所屬舉薦勢力代表，上前領(lǐng)獎！”
話音落下，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
凌天宇面無表情，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灰色流光，落在平臺最前方。
東明國天子緊隨其后，滿面紅光，激動得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顧淵對身邊的胡烈點了點頭，兩人也并肩飛上前去。
另一側(cè)，慕容曉曉在兩位慕容家長老的陪同下，飄然而至，絕美容顏平靜無波，世家風(fēng)范盡顯。
慕容洪目光掃過三人，尤其在顧淵和凌天宇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復(fù)雜，隨即恢復(fù)威嚴(yán)，洪聲道：
“按南天古境慣例，積分榜首魁首，及其舉薦勢力，當(dāng)獲頭籌之獎！”
他袖袍一揮，三枚樣式古樸、隱隱有寶光流轉(zhuǎn)的納戒，憑空浮現(xiàn)，分別飛向凌天宇、東明國天子，以及……顧淵和胡烈面前，則懸浮著兩枚。
“凌天宇，積分二百九十八，位列第一。此乃‘玄幽府’賜下之獎勵！”慕容洪指向飛向凌天宇和東明國天子的納戒，“魁首本人，可得王品仙器一件，下品仙晶百萬，王品功法、神通三門！”
“舉薦勢力東明國，賜下品品仙晶礦脈三條，王品仙器兩件，王品仙法、神通五門，可派遣三名嫡系子弟，入三宗兩族任意一門外門修行！”
獎勵內(nèi)容一出，全場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尤其是那些八品、九品勢力的代表，眼睛都紅了！
魁首獎勵豐厚得令人發(fā)指！
王品仙器！
百萬上品仙晶！
王品功法神通任選三門！
而東明國的獎勵更是實打?qū)嵞芨淖儑\的！
三條上品仙晶礦脈！
兩件王品仙器！
還有三個直入三宗兩族外門的名額！
東明國天子激動得渾身發(fā)抖，雙手顫抖著接過那枚懸浮的納戒，迫不及待地滴血認(rèn)主。
神識探入的瞬間，他臉上的狂喜幾乎要溢出來，忍不住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天佑?xùn)|明！天佑?xùn)|明啊！”
他身后東明國的臣子們也是歡呼雀躍，與有榮焉。
無數(shù)道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如同實質(zhì)的針芒，刺向東明國眾人。
而那些七品世家、宗門的長老們，則大多面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這些獎勵對他們而言固然也算不錯，但還不至于失態(tài)。
他們更看重的，是凌天宇這個人本身。
相比之下，凌天宇的反應(yīng)就平淡得令人側(cè)目。
他接過那枚屬于自己的納戒，只是隨意地滴血認(rèn)主，神識掃了一下，臉上沒有任何波瀾，仿佛那足以讓無數(shù)混元大羅金仙瘋狂的獎勵，只是一件尋常物件。
“哼，裝模作樣！”不遠(yuǎn)處，一位八品仙國的天子忍不住低聲嗤笑，“到底是年輕，得了如此重寶還能這般鎮(zhèn)定，要么是眼界太高不知寶物珍貴，要么就是心機(jī)深沉，故作姿態(tài)。”
他聲音不大，但周圍不少人都聽得清楚。
東明國天子聞言，笑聲一頓，冷冷瞥了那人一眼，卻并未動怒，反而哈哈一笑，朗聲道：“凌小友心境通明，外物不縈于懷，此等定力，方是真正的大器之材！豈是某些眼皮子淺的井底之蛙所能揣度？”
那八品仙國天子被噎得臉色一陣青白，卻不敢再言。
高臺上，寶靈仙宗的恒禪殿主目光落在凌天宇身上，眼中贊賞之色更濃。
他雙手合十，聲如洪鐘，竟直接開口道：“阿彌陀佛！凌小友年紀(jì)輕輕，便有如此定力，視重寶如浮云，心性之沉穩(wěn)，實屬罕見。老衲觀你與我佛有緣，若愿入我寶靈仙宗，我宗愿傾盡資源，助你登臨絕頂！即便他日你前往玄幽府，我寶靈仙宗亦愿與你結(jié)下善緣，永為后盾！”
此言一出，不少人臉色微變。
恒禪這幾乎是公開搶人了！
而且條件開得極為優(yōu)厚，甚至承諾了未來的庇護(hù)！
歸元仙宗的張光正副宗主冷哼一聲，鄙夷道：“禿驢就是禿驢，嘴上說著結(jié)善緣，心里算盤打得比誰都響！不就是賭這小子未來成就不可限量，提前投資么？虛偽！”
他雖然鄙視恒禪，但看向凌天宇的目光，同樣帶著炙熱。
這樣的苗子，哪個宗門不想要？
合歡仙宗的閻狩依舊斜倚轎輦，把玩著玉佩，俊美的臉上笑容玩味，沒有說話，但那目光中的興趣，任誰都看得出來。
端木家族的代表端木羽，也是目光閃爍，若有所思。
他們都很欣賞凌天宇這份遠(yuǎn)超年齡的沉穩(wěn)心性。
只是他們?nèi)糁獣裕@少年手中早已擁有帝品仙器，甚至可能有完整的神器，恐怕就不會僅僅只是“欣賞”其心性，而是要重新評估其背后的恐怖底蘊(yùn)與可能牽扯的驚天因果了。
“顧淵，積分二百八十六，位列第二。”慕容洪的聲音再次響起，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又一枚納戒飛向顧淵，另一枚飛向胡烈。
“榜眼之獎：顧淵本人，賜下品仙晶八十萬，王品修行資源一批，王品功法、神通各一門！”
“舉薦勢力南炎國，賜下品品仙晶礦脈兩條，王品仙器一件，王品仙法、神通三門，可派遣兩名嫡系子弟，入三宗兩族任意一門外門修行！”
獎勵比起榜首略遜一籌，但依然豐厚得讓無數(shù)人眼紅！
胡烈激動得胡子都在顫抖，接過納戒的手比東明國天子抖得還厲害。
滴血認(rèn)主后，神識一探，臉上瞬間爆發(fā)出狂喜之色，之前因喪子而籠罩的陰霾仿佛都被這巨大的驚喜沖散了大半！
“好！好！好！”他連道三聲好，看向顧淵的眼神充滿了感激與熱切，“顧小友！你是我南炎國的大恩人！寡人……寡人定不負(fù)你！”
顧淵只是平靜地接過屬于自己的納戒，滴血認(rèn)主。
神識掃過，納戒內(nèi)部空間極大，堆成小山的晶瑩上品仙晶散發(fā)著濃郁的仙靈之氣。
兩枚記載著王品功法神通的玉簡靜靜懸浮，還有數(shù)十張顏色各異、靈氣逼人的仙符，以及幾個貼著標(biāo)簽的玉瓶。
他神識掃過那些仙符：有“九霄雷霆符”，激發(fā)后可召喚堪比仙君后期一擊的狂暴雷法，覆蓋范圍極廣，有“春風(fēng)化雨符”，能迅速恢復(fù)嚴(yán)重傷勢，甚至對神魂損傷都有一定滋養(yǎng)效果，有“咫尺天涯符”，可在關(guān)鍵時刻進(jìn)行短距離空間跳躍，保命利器，還有數(shù)張防御極強(qiáng)的“不動如山符”和困敵用的“天羅地網(wǎng)符”……
每一張，都價值連城，在某些關(guān)鍵時刻，作用甚至超過一件尋常的王品仙器。
那些丹藥瓶里，則是療傷、恢復(fù)仙元、臨時提升戰(zhàn)力、甚至輔助突破瓶頸的珍貴王品丹藥，品質(zhì)極高。
顧淵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平靜地將納戒收起。
這份鎮(zhèn)定，落在周圍那些一直密切關(guān)注他反應(yīng)的勢力眼中，又引起了一番暗中的議論。
“這顧淵……竟也如此平靜？”
“榜眼之獎雖然稍遜，但也足以讓任何混元大羅金仙瘋狂了！他一個散修，竟能如此淡然？”
“要么是心性真的超然物外，要么……就是眼界太高，或者，他得到的實際好處，遠(yuǎn)比這明面上的獎勵更多！”
“他和那凌天宇，到底什么來頭？散修？我怎么不信……”
顧淵和凌天宇領(lǐng)取獎勵時的平靜表現(xiàn)，無形中又為他們披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七品勢力代表們，心中更多了幾分好奇與重視。
“慕容曉曉，積分二百七十三，位列第三。”
慕容洪看向自家侄女，眼神柔和了一瞬。
慕容曉曉接過納戒，認(rèn)主后神色平靜，并無太大波瀾。
慕容家長老同樣淡然接過。
對此，眾人并無意外。
慕容家本身就是七品頂尖家族，資源雄厚，底蘊(yùn)深不可測。
這些獎勵對普通勢力是天降橫財，對慕容家而言，雖然也算不錯，但還不至于讓他們失態(tài)。
只是慕容曉曉在收起納戒后，卻抬頭看向慕容洪，聲音清越，帶著一絲疑惑：“洪長老，按照往年慣例，不是應(yīng)該先讓入選者挑選加入哪方勢力，待確定歸屬后，再由所屬勢力發(fā)放獎勵嗎？為何此次提前發(fā)放？”
慕容洪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輕嘆一聲，解釋道：“曉曉有所不知。此乃玄幽府最新諭令。從本次南天古境下境開啟起，改為先行發(fā)放古境積分獎勵，再由入選者自行決定加入哪方勢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顧淵、凌天宇等積分榜前列的“非嫡系”天才，語氣有些復(fù)雜：“玄幽府認(rèn)為，如此可讓入選者，尤其是來自千國之地的天才，更純粹地依據(jù)自身意愿和未來規(guī)劃選擇宗門，減少……來自某些家族的‘固有吸引力’影響。”
話雖含蓄，但在場之人都聽明白了。
玄幽府這是在平衡！
是在削弱慕容、端木這兩大扎根玄幽府多年的七品家族，對本土頂尖天才的天然吸引力！
畢竟，很多千國之地的天才，對玄幽府境內(nèi)的勢力了解有限。
若按舊例，先選勢力再領(lǐng)獎，慕容、端木兩家憑借其顯赫名聲和本土優(yōu)勢，很容易就能招攬到大批優(yōu)秀人才。
但現(xiàn)在，獎勵先拿到手，相當(dāng)于給這些天才吃了一顆定心丸。
他們選擇勢力時，可以更少考慮“資源獎勵”這個因素，更多地去考慮功法契合度、宗門氛圍、未來發(fā)展空間等，這就給了三宗更多的機(jī)會。
慕容曉曉恍然，美眸中閃過一絲了然，不再多問。
慕容洪心中暗嘆，家族桎梏就在于此。
太過出色、潛力巨大的混元大羅金仙，除非本就是家族嫡系或與家族有極深淵源，否則基本不會選擇加入他們這種家族式勢力。
他們更青睞宗門那種相對開放、上升通道更明確的氛圍。
獎勵發(fā)放完畢，平臺中央的氣氛陡然一肅。
慕容洪長老朗聲宣布，聲音傳遍四方：“諸位！按照南天古境慣例，結(jié)合此次玄幽府諭令，積分榜排名前三十者，擁有優(yōu)先選擇加入三宗兩族任意一方勢力的權(quán)利！請前三十名天才，依序上前，當(dāng)眾選擇！選定之后，不可更改，務(wù)必慎重思量！”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
數(shù)千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平臺前方那三十位年輕身影之上。
這不僅僅是選擇宗門，更是決定他們未來道途、甚至是身家性命的關(guān)鍵一步。
慕容洪的目光率先投向積分榜首，那個依舊面無表情的灰衣青年：“凌天宇，由你開始。”
凌天宇微微頷首，身形一晃，便已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平臺最前方，凌空而立。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懸浮于半空、代表著三宗兩族最高權(quán)力的那五人，寶靈仙宗恒禪、歸元仙宗張光正、合歡仙宗閻狩、慕容家族慕容洪、端木家族端木羽。
幾乎在他目光掃過的同時，五道蘊(yùn)含著不同意志的神念傳音，不分先后地涌入他的識海。
恒禪的聲音溫和而充滿誘惑：“凌小友，寶靈仙宗乃玄幽府境內(nèi)最古老的宗門之一，底蘊(yùn)深不可測。若入我宗，老衲可代宗主允諾，你享佛子級待遇，宗內(nèi)一切資源，包括那幾門自上古傳承、與時間、寂滅大道隱約相關(guān)的秘法，盡可為你開放！更有宗門老祖愿收你為記名弟子，親手指點。待你仙君之后，我宗必傾盡全力，助你直入玄幽府核心，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張光正的聲音則顯得更為直接強(qiáng)硬：“凌天宇，歸元仙宗才是你最佳選擇！我宗殺伐果斷，最重實戰(zhàn)，有諸多秘境可磨礪生死戰(zhàn)技。入我宗，可為宗主親傳弟子，享與老祖親傳同等待遇！玄幽府內(nèi)，我歸元仙宗的老祖亦是十大巡察使之一，必能照拂于你！”
閻狩的傳音帶著獨有的慵懶與妖異：“小家伙，合歡仙宗雖名聲不算最好，但最是護(hù)短，也最懂如何挖掘弟子潛力。你的路子，與尋常修士不同，我合歡仙宗有‘他化自在’之法，最擅引導(dǎo)、駕馭各種極端力量與情緒。入我宗，我可親自教導(dǎo)你，玄幽府內(nèi)，我亦能為你遮風(fēng)擋雨。資源、美人、權(quán)勢……你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慕容洪的傳音則帶著世家特有的沉穩(wěn)與算計：“凌小友，慕容家族雖為家族，但對真正的外姓天才絕不吝嗇。你若愿入慕容家，可享核心嫡系子弟待遇，甚至可破例賜予‘慕容’姓氏。家族寶庫中，有數(shù)件自上古流傳、可能與神締界有關(guān)的殘器與典籍，或?qū)δ闾綄ど硎烙兴妗Ｎ夷饺菁以谛母?jīng)營多年，根基深厚，可為你提供最安穩(wěn)的成長環(huán)境。”
端木羽的許諾大同小異，同樣優(yōu)厚。
這五人，每一位都開出了足以讓任何混元大羅金仙瘋狂的條件，或明或暗地暗示了能幫他盡快進(jìn)入玄幽府，并得到關(guān)照。
凌天宇靜靜地聽完所有傳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在無數(shù)道緊張、期待、嫉妒的目光注視下，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我選……寶靈仙宗。”
選擇一出，不少人都露出詫異之色。
寶靈仙宗？那個大多是和尚的宗門？雖說也有俗家弟子，無需剃度守戒，但其宗門氛圍相對清心寡欲，與凌天宇那身冰冷的寂滅氣息，似乎并不完全契合。
只有少數(shù)真正了解內(nèi)情的人，目光微閃，若有所思。
恒禪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如同盛開的菊花，他雙手合十，高宣佛號：“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凌小友慧眼如炬，與我佛有緣！寶靈仙宗，定不負(fù)你所托！”
剛才他對凌天宇的傳音許諾，確實是五家中最下血本的，甚至隱隱點出了宗門內(nèi)有與他力量屬性相關(guān)的上古傳承，這無疑是擊中了凌天宇最核心的需求。
凌天宇對恒禪微微點頭示意，身形飄動，落到了恒禪殿主身側(cè)站定，依舊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樣。
歸元仙宗的張光正見狀，臉色有些不好看，冷哼一聲，傳音給恒禪，語氣帶著酸意：“恒禪老禿驢，為了拉攏這小子，你們寶靈仙宗這次怕是許諾了不得的東西吧？”
恒禪笑瞇瞇地回音，帶著幾分得意：“阿彌陀佛，張道友說笑了。佛曰，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凌小友乃璞玉渾金，值得我宗傾力栽培。些許承諾，若能助他成就大道，亦是功德無量。”
張光正懶得再跟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老和尚扯皮，將目光投向剛剛踏空而出的顧淵。
此刻，輪到顧淵選擇了。
他站在平臺前方，能清晰地感受到五道比之前更加熾熱、甚至帶著一絲競爭意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顧淵，到你了。”慕容洪開口道，眼神中也帶著期待。
慕容家雖然知道希望不大，但總要爭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