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東看著他,沉默了幾秒,忽然說:“陳主任,少華的事,謝謝你。”
陳默愣了一下:“林書記,我……”
“不用解釋。”林震東擺擺手,“我雖然是他父親,但我也是一名黨員。他犯了法,就該受懲罰。你做的,是對的。”
他拍拍陳默的肩膀,轉身離去。
陳默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
秦若楠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陳主任,林書記瘦了好多。”
陳默點點頭:“是啊。”
“你說,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陳默想了想,搖搖頭。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做了一個父親該做的事,也做了一個書記該做的事。”
秦若楠看著他,忽然笑了。
“陳主任,你還是這么理性。”
陳默也笑了。
“理性一點,好。”
遠處,機器轟鳴,工人們忙碌著,卡車進進出出。
陽光很好,照在嶄新的廠房上,閃閃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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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慶功宴在省城國際大酒店舉行。
陳默喝了不少酒,有些微醺。
他走到陽臺上,吹吹風。
身后傳來腳步聲。
是葉清瀾。
“喝多了?”
“還行。”陳默笑了笑,“你怎么也出來了?”
“里面太吵。”葉清瀾站在他身邊,看著城市的夜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葉清瀾忽然說:“陳默,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什么事?”
“我可能要調走了。”
陳默一愣:“調走?去哪?”
“中央黨校,學習一年。學習結束后,可能留在北京。”
陳默看著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什么時候走?”
“下個月。”
陳默點點頭,沒有說話。
葉清瀾看著他:“陳默,你……有什么想說的嗎?”
陳默沉默了很久,終于開口。
“清瀾,這一年多,謝謝你。”
葉清瀾笑了,眼眶有些紅。
“就這些?”
陳默看著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等你回來。”
葉清瀾看著他,眼淚終于掉下來。
她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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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后,葉清瀾去了北京。
陳默去機場送她。
安檢口前,葉清瀾轉過身,看著他。
“陳默,保重。”
“你也是。”
葉清瀾張開雙臂,抱了他一下。
很輕,很快。
然后她轉身,走進安檢口,沒有回頭。
陳默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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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
江東省發生了一件大事。
中央巡視組再次進駐江東,對前省委書記林震東任職期間的有關問題進行核查。
消息傳出,各界震動。
陳默在辦公室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看文件。
周明遠進來通報,他點點頭,沒有說話。
窗外,天陰沉沉的,要下雨了。
他忽然想起趙志剛說過的話:有些人,還在位置上坐著,而且坐得很穩。
林震東,坐得穩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場風暴,還遠沒有結束。
手機響了。
是楊震。
“主任,有件事,要跟你說。”
“說。”
“劉東死了。”
陳默心里一沉:“怎么死的?”
“車禍。昨天晚上,在鄰省高速上,大貨車追尾,當場死亡。”
“意外?”
電話那頭,楊震沉默了幾秒。
“主任,你信嗎?”
陳默沒有回答。
窗外,一聲驚雷,大雨傾盆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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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后,調查結果公布。
林震東在任職期間,對兒子林少華管教不嚴、失察失責,負有領導責任,給予黨內嚴重警告處分,提前退休。
林少華因受賄、濫用職權等罪名,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
李建國因受賄、貪污、濫用職權等罪名,被判處無期徒刑。
周明軒因洗錢、行賄、包庇黑社會性質組織等罪名,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
趙宏因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行賄罪,故意傷害罪等,被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
王茂青、李建國等人,也分別獲刑。
懷遠案,終于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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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那天,陳默在省城看新聞。
電視里,趙宏被押進法庭,頭發全白了,背也駝了,完全看不出當年那個不可一世的“趙總”的影子。
陳默關掉電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陽光很好。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鄭國濤說過的話。
“小陳,懷遠的天,會晴的。”
現在,天真的晴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還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路要走。
手機響了。
是楊震。
“主任,晚上有空嗎?我請你喝酒。”
陳默笑了。
“行,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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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省城老城區的那家小酒館。
楊震已經等在那里,面前擺著兩瓶白酒,幾碟小菜。
陳默坐下,拿起酒瓶,給自已倒了一杯。
“楊震,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楊震喝了一口酒,笑了笑。
“回刑警隊,接著辦案。”
“還辦什么案?”
楊震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主任,你以為,趙宏的案子,真的是一個人能辦成的嗎?”
陳默一愣:“什么意思?”
楊震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什么?”
“你看看。”
陳默打開信封,抽出里面的東西。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中山裝,站在一個會議室里,正在講話。
背景墻上,掛著一條橫幅:全省掃黑除惡專項斗爭總結表彰大會。
陳默看著那張臉,瞳孔猛然收縮。
他認識這個人。
省政法委書記,張建國。
趙宏案、林少華案,所有的調查、抓捕、審判,都要經過他的手。
“楊震,你這是什么意思?”
楊震看著他,一字一句說:
“主任,劉東死的那天晚上,張建國在鄰省開會。車禍發生的地點,離他開會的賓館,只有二十公里。”
陳默握著照片的手,微微顫抖。
窗外,夜色深沉,路燈昏黃。
小酒館里,兩個人相對而坐,久久無言。
遠處,傳來一聲隱隱的雷聲。
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