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阮小姐,我是韓新葉,”穿著淺卡其色針織衫還有白色長褲的長發女人,主動迎向阮曦。
這是阮曦第一次來見心理醫生。
在被外面的助手帶進辦公室的時候,她這才看到醫生。
這個心理醫生是程朝幫她安排的。
說是他很早就覺得阮曦的狀況不對勁,所以一直在留意心理醫生。
阮曦既然答應了程朝要來看醫生。
她便不會失言。
此刻阮曦看著眼前黑發黑眸的女人:“你是華人?”
“對,我父母都是杭城人,”韓新葉主動說道。
她的口音并不是那種華裔二代別扭的中文,反而很像是土生土長的華人。
韓新葉又說:“我是在國內長大的,十七歲才出國留學。”
“難怪,”阮曦點頭,隨后又突然抬頭說:“正巧,我也是十七歲出國留學的。”
韓新葉好奇:“你是去了哪個國家?”
“北美。”
“我一直在歐洲,”韓新葉輕笑。
就這樣兩人閑聊了起來,甚至彼此吐槽了自已留學時候遇到的奇葩事情。
顯然有些相似的經歷,讓阮曦神色放松,同樣戒備也慢慢放下。
她坐在半靠著的沙發上面,據說每個心理醫生的辦公室里都有這樣的椅子。
是為了讓患者,在這樣舒適的姿勢下,漸漸卸下防備。
“所以你是因為來了歐洲之后,才在睡眠上出現了問題嗎?”
韓新葉的問題,讓原本躺在椅子上的阮曦,下意識想要坐起來。
果然,到了這時候,她的警備依舊沒有放下。
隨后她搖搖頭:“并不是。”
“那是因為什么?”韓新葉問道。
阮曦偏頭看向她的方向:“是因為我的內疚和自責。”
她當然知道自已為什么會這樣,即便程朝不說,她也知道自已心理出現了很大的問題。
只是即便她知道原因,卻沒辦法救自已。
這就像是明明會游泳的人,卻還是溺水在了河中。
清醒地看著自已的沉淪。
“你可以跟我說說嗎?”韓新葉試探性地開口。
“可以,”阮曦輕聲說,但隨后她話鋒一轉:“但這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漫長到幾乎橫跨了她三分之二的生命。
她不能單單只說賀見辭,她還得提到阮家,但她也不能只聊阮家,還有她那個任誰看來都覺得離奇的身世。
如今她陷入的困境,是這些年來一點點編織成的網。
這層網是那樣厚重而頑強,即便她已經逃離的那么遠了,卻依舊無法掙脫。
“阮小姐,只要你愿意,我有的是時間來聽你這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阮曦忽地笑了。
這次她的笑不是那種客氣,而是真的放松的輕笑。
但隨即她立即歉意說道:“抱歉,我不是在笑你,而是因為你這句話,我的朋友們曾經也說過。”
這是洛安歌和聞知暮說過的。
那時候她說起自已的身世,他們便表示有的是時間聽她的故事。
如今,再次聽到相似的一句話。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只是當笑意消失時,無盡的酸楚又再次涌上心頭。
聞知暮和洛安歌兩個人,只怕如今也是恨死她了。
她就這樣,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徹底消失了。
“看來你對你的朋友,還是很想念的。”
阮曦:“嗯。”
她沒有回避這個問題。
韓新葉又問:“在你離開之后,還有誰是你想念的嗎?”
當然有了。
而且正是因為這個人,她才會陷入這樣的自責和痛苦中。
“有。”阮曦低聲回答。
這次韓新葉并未再催促她,也并未再問。
似乎在安靜等待著她自已說出來。
“他是我愛的人。”
“他叫賀見辭。”
阮曦躺在那張椅子上,頭一次感覺到,在這三個字從她口中說出時,她心底壓著的沉重似乎莫名輕了點。
……
“我說你怎么莫名其妙跑去倫敦常駐半年。”
韓子霄喋喋不休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他說:“你走了,裴靳也走了,你聽說了嗎?他父母離婚了,太和商場多半要被他兩個哥哥繼承了。”
“裴靳離開了太和,據說要去海城那邊發展了。”
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如今落得這個下場。
韓子霄心底不免有些唏噓。
“少川這陣子也不知道干嘛,反正人是叫不出來的,”韓子霄嘆氣。
賀見辭:“你是不是太閑了,要是太閑,你來倫敦我給你找點事情。”
“別別別,那地兒我可待不下去,吃的夠難吃不說,天氣也不好。”
韓子霄:“我這樣的,得天天見著陽光才行。”
賀見辭嗤笑了聲:“怎么著,你是向日葵啊?”
“對了,都說秦偉常的案子估計要有結果了,”韓子霄說這個的時候,語氣還挺斟酌的。
當初阮仲其被調查組帶走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他這次肯定出事了。
可是沒想到,不到一個月他就被放了出來。
原來當初阮曦故意給了真假摻半的證據給了調查組,涉及到犯罪的確實是事實,只不過犯罪的人卻是另有其人。
在經過調查組的調查和取證之后,居然證實了阮仲其的清白。
而是將真正牽扯其中的秦偉常拔了出來。
特別是沈凌與秦偉常的關系,調查組更是收到了匿名舉報,詳細的照片還有資金來往證明兩人關系匪淺。
所以不管是秦林洲在緬國涉及的犯罪,還是沈凌所涉及的洗錢,都跟秦偉常脫離不了關系。
至于阮仲其在配合調查這個月內,也是受了不少苦。
整個人出來的時候,直接瘦了快二十斤。
看得出來,阮曦到最后并沒有真的捏造證據污蔑阮仲其。
她只是想要給阮仲其一個教訓。
她真正想要對付的,從來都是秦家。
將程朝扔下樓的是秦林洲,一直以來包庇著秦林洲的是秦家。
再加上秦林洲在緬國所做的種種,阮曦從來就沒想過要跟他和解。
從一開始,她一直想要的都是徹底搞垮秦家,讓秦林洲這樣的畜生失去遮蔽他的大傘,從而真正的得到法律的制裁。
她真的做到了。
所以即便阮仲其出來之后,得知真相,竟沒多說什么。
畢竟阮曦已經離開了,他便是想要教訓。
顯然阮曦都不打算理會了。
這次阮曦甚至什么都沒帶走,阮家給她的那套房子,她都留下了。
她干干凈凈地走,就是為了徹底跟阮家斷絕。
血緣也好,恨也好,她都要斷得干干凈凈。
賀見辭沉默了很久:“秦家所作所為,都是咎由自取。”
韓子霄還是忍不住問道:“你真的不知道阮曦去了哪里嗎?”
“掛了,”賀見辭似乎不想聊這個問題,直接掛斷電話。
只是他這邊電話剛掛斷不久。
韓新葉的電話便打來了,她說:“賀先生,我打電話過來只是想要告訴你,阮小姐今天來診所了。”
“至于其他的,我就無可奉告。”
賀見辭當然知道她作為心理醫生的底線,是不可能隨意透露病人的隱私。
他只是淡然點頭:“好。”
從心理診所出來之后,阮曦便回了花店。
說來也巧,診所離花店并不算很遠,對她來說特別方便。
她進店里的時候,小莫興奮地掛斷電話。
“老板,又有一單大生意。”
阮曦問道:“什么大生意?”
“芍藥,店里的芍藥又被全包了,剛剛打了電話過來,”小莫興奮地就要開始打包。
阮曦眨了眨眼睛,她說:“我記得上次就有個人買了芍藥對吧。”
“對啊,當時有個超級大帥哥走進店里,問我什么花的花語是吾愛,我就說是芍藥,然后他就把店里的芍藥全都包了。”
小莫邊拿起芍藥邊說道:“這次打電話來的也是個男人,但應該不是上次那個大帥哥,聲音不一樣。”
“不過那個大帥哥的女朋友可真是太幸福了。”
“這么英俊的男人,關鍵他還那么有錢又大方。”
阮曦輕笑:“說不定他是單身呢。”
“不可能,他都買花獻給吾愛了。”
小莫斬釘截鐵地說:“他一定有喜歡的人,不對,應該是摯愛之人。”
吾愛,唯一而堅定的愛。
在低頭看著手里的芍藥時。
阮曦心底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