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著你。” 楊景業把他按回凳子上,“你娘昨天爬山累著了,今兒讓她多睡會兒。”
豆豆愣了一下,昨晚光顧著吃桑葚山莓,把這茬給忘了,這會兒楊景業一提醒,這小子又想起來了,小嘴一嘟,不樂意了。
“為啥去山上玩不叫我?”
“你上學。”
“那為啥不等我放假了再去?我還能幫你們提東西呢!這樣我娘就不會累著了!”豆豆振振有詞。
楊景業低頭,從上到下打量了兒子一眼。
那眼神,讓豆豆覺得自已被小看了。
果然,楊景業開口了:“你太矮了,還沒背簍高,能幫啥忙?”
豆豆一聽,炸了!他一蹦就從凳子上跳下來,踮起腳尖,使勁往上跳:“我有背簍高了!我去年就有背簍高了!爹爹胡說!”
楊景業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敷衍道:“嗯,我胡說。”
那語氣,那表情,明擺著就是哄小孩。
豆豆氣得臉都鼓了,可他又拿他爹沒辦法,小家伙眼珠一轉,湊到楊景業座位旁,抱著他爹的胳膊,難得開始撒嬌:
“爹爹,你下回帶我,好不好?不能把我扔下了!豆豆會難過的!”
他說著,使勁眨巴眼睛,想擠點淚水出來配合一下氣氛,可眨了半天,眼睛都眨酸了,一滴淚都沒有。
豆豆放棄掙扎,眼睛一轉,爬上凳子,拿起筷子,給楊景業夾了一大筷子雞蛋,笑得一臉討好:“爹,你多吃點!昨兒辛苦了!下次叫我幫忙!”
楊景業看著碗里那堆雞蛋,又看看兒子那張堆滿假笑的小臉,嘴角抽了抽。
“下次再說。” 他把雞蛋撥了一半回去。
“先吃飯,等會兒上學遲到。”
豆豆“哦”了一聲,拿起筷子刨了幾口飯。刨著刨著,又想起什么,抬頭威脅道:
“你要是下次不帶我玩,以后我長大了也不帶你!就帶我娘,把你留家里!”
楊景業完全無視他,三兩口把自已的飯吃完,端起圓圓的碗,開始喂閨女。
豆豆哼了一聲,小聲嘀咕:“爹爹真討厭!”
楊鐵牛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得合不攏嘴,“下次爺帶你們去!這山爺跑了幾十年了,哪兒有果子,哪兒有蘑菇,沒人比爺更清楚!”
豆豆和志強眼睛瞬間亮了,就連阿云也直直盯著楊鐵牛。
豆豆趕緊拿起筷子,給楊鐵牛舀了一大筷子雞蛋:“爺爺真好!”
志強有樣學樣,見盤子里的雞蛋沒多少了,又把自已碗里的撥給爺爺。
阿云也爭著表現,給她爺舀了一勺湯在碗里,笑嘻嘻說:“爺爺喝湯!”
楊奶奶在旁邊看著,搖搖頭,忍不住開口了:“這幾個猴崽子,平時吃飯搶得跟什么似的,筷子都不帶停的。今兒倒好,一個個大方起來了,又是夾菜又是舀湯的。嘖嘖,這也就是有好處的時候才想起你們爺爺!”
幾個小的被說得不好意思,嘿嘿傻笑。
楊鐵牛倒是不在意,樂呵呵地說:“我就樂意吃他們夾的菜,香!阿云舀的湯也不錯,喝著順溜!”
朱阿玉在旁邊跟著笑。
豆豆見了,立刻又給他奶分了一筷子雞蛋,笑嘻嘻說:“奶,你也有!”
阿云給她曾奶奶碗里也夾了一筷子。
楊奶奶假裝板著臉:“哼,我不帶你們去山上,也能吃?”
阿云點頭,一臉認真:“能吃。”
豆豆很會看眼色的,見曾奶沒笑,怕自已上山的機會泡湯了,立刻討好:“曾奶奶是家里老大!志強哥,你說是不?”
志強抱著碗,連連點頭:“嗯!是老大!我爹說家里都聽曾奶的!”
楊奶奶被這幾個猴崽子逗樂了,繃不住笑了出來:“哎呦喂,平時沒見你們嘴這么甜,今兒倒是說起好話來了。行行行,這話說到我心坎里了。”
她放下筷子,在衣服包里掏了掏,拿出來幾顆花生糖,給幾個小的每人手里塞一顆。
這還是過年時,楊景麗給老人家買回來的,香甜脆口,楊奶奶很是喜歡。
“拿著吃!吃完趕緊去上學!好好聽課,考了好成績,有更多的糖吃!別說上山了,就是下河,曾奶也發話讓你們爹帶著去!”
豆豆和阿云眼睛閃閃發光,攥著手里的糖,恨不得立馬飛去學校,考個好成績回來。
就連志強也在心里給自已打氣,今兒上課不能打瞌睡了,要認真聽課!
吃完早飯,碗筷剛收拾完,院子里就傳來腳步聲。
“三哥!嫂子!起來沒?” 沈建武的大嗓門隔著老遠就傳進來了。
林棠在屋里聽見這聲音,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糟了!睡過頭了!
她慌慌張張坐起來,扯過衣服就往身上套。套了一半,才想起自已身上那些痕跡,又趕緊翻出一件領子高點的穿上,對著鏡子照了照,確定遮住了,才推門出去。
院子里,沈建武和楊景勝兩口子都來了,正跟楊景業說話。
林棠一出來,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她站在那兒,頭發還有點亂,睡眼惺忪的,跟面前這群精神抖擻的人一比,顯得格外不同。
“額……” 林棠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來這么早?”
沈建武“噗”地笑出聲,擠眉弄眼地說:“嫂子,昨兒累著了吧?沒事兒,今兒你動嘴安排就行,我們動手!保證給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他說完,還跟楊景業對了對眼神,那討打的模樣,明擺著話里有話。
楊景業臉都黑了,抬腿就是一腳,直接踹他屁股上!
“哎喲!” 沈建武捂著屁股跳起來,跑出去老遠,嘴里還嚷嚷,“三哥你踢我干啥!我說錯啥了?”
何麗紅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活該!讓你嘴賤!”
說話之間,楊景業把給林棠留的飯端出來,她很快吃完了,就去了后院。
林棠沒磨蹭,拿起一株黃連,就講解:
“這玩意兒,我在收購點見過幾次。處理的時候,第一步先把根上的泥土洗干凈,但不能泡水太久,泡久了藥效就跑了。”
何麗紅與徐小娟認真點頭,蹲下來開始收拾。
林棠繼續說:“洗干凈之后,要把那些細須根剪掉,只留主根,這些須根不值錢,曬干了也沒人要。”
楊景勝拿起剪刀,開始剪須根。
沈建武湊過來,也想動手,被何麗紅一把推開:“你手那么粗,別剪壞了!一邊待著去!”
沈建武委屈巴巴地蹲旁邊看。
林棠笑了笑,又說:“剪完之后,要放在通風的地方吹干,不能暴曬,一曬就發黑,失了藥效,就賣不上價了。”
楊景業在旁邊聽著,問:“晾到啥程度算好?”
林棠想了想:“干透了就行,你一掰就斷,斷面是黃的,那就是好了。要是還發軟,那就是沒干透。”
幾個人分工合作,洗的洗,剪的剪,晾的晾,院子里很快就擺滿了一排排黃連根莖。
沈建武就負責來回翻動。
過了一會兒,楊景業去端了一碗水,遞給林棠,小聲問:“累不累?要是累了就去歇著,這些我們干就行!”
林棠瞪他一眼,沒說話,接過碗喝水。
楊景業嘴角翹了翹,也沒再問,轉身繼續干活去了。
林棠看著他背影,仿佛又被提醒了昨晚的事,臉再次發熱。她趕緊低頭喝水,假裝什么都沒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