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剛過，所有人都陷入了忙碌。
就連一向傲慢自大的程萬利也親自待在辦公室，目不轉睛地盯著監視器，絲毫不敢放松警惕。
“萬利，休息一下吧？”錦雨眉走上前，將手搭在他的肩膀處，打算按摩一下。哪知才剛一碰到，就被程萬利毫不留情地給甩開，“不知道廠里著急趕貨嘛，哪有時間歇著！”
辦公室里還有不少員工在，大家都假裝沒有聽見，唯有錦夏光在角落里露出擔憂神情。
可能是察覺到自己語氣有些重，程萬利稍微緩和了點：“之前讓你找的技術人員呢？這段時間剛好著急要報表，就讓他立即到崗吧。”
“還沒有過實習期，會不會太著急了？”錦雨眉對于這種不太了解的事一向小心謹慎，打算過完年才正式接入AI技術。
可程萬利并不這樣覺得。他轉頭看著妻子，瞪大的眼睛里裝滿了野心勃勃和自豪，下一刻就輕蔑一笑：“技術這玩意兒就是我有別人沒有，要想搶占市場就得快，否則到時哪里還有咱們的位置。”
錦雨眉不好反駁，就提議：“或者問問為為？”
之前會議上，她偷看到程為止與那人的合影，看起來也是個高材生，總比自己在網上招聘的人員更靠譜一些。
“不行！”程萬利嚴厲禁止，雙手握拳，表現出十分的不安。“雖然是一家人，但大家也都是競爭者，更何況當年幺爸是咋個落魄的，你我心里都有數，我不得不防啊……”
錦雨眉心中一跳，倒也不敢再勸說什么。
“從今天起，大家都必須嚴格按照技術人員的指導，將數據上傳AI……”程萬利下了命令，大家不敢不從。
窗外的陽光耀眼，卻不似夏季炎熱，而是透著一種清冷的感覺。
偶爾遇到一陣大風，便將樹葉刮了一地，凌亂里又有些獨特的美感。站在窗旁的程為止看到這一幕，忽然想到了陳婆婆和小于——那個渴望被愛卻潦草退場的女生。
如果她還在的話，是不是也能跟自己一樣……
“呼，總算是搞定啦！”
室友小橘正對著電腦里的文章修修改改，余光瞥見程為止發愣，就抱著玩偶吐槽道：“真羨慕你啊，什么都搞定啦，不像我，還在為小論文發愁……”
研究生期間，大家除了要寫畢業大論文之外，還有兩篇小論文。早在入校沒多久，程為止就順利發表了一篇，后續在李教授的指導下陸陸續續發表了幾篇，其中還有一篇sci論文。
“唔，辛苦啦，待會兒請你吃小蛋糕，慶祝一下吧！”程為止溫和地走過來，臉上的笑意很真切，看得室友小橘頓時化悲憤為動力道：“好！就吃它個十塊八塊的……不過，你那可是頂刊誒，我什么時候才能追上啊！”
面對小橘的哀嚎，程為止沒在意，笑著推她出門。
兩人一起來到學校附近的咖啡館，選了一塊紅絲絨蛋糕和黑森林。
聞著濃郁的燕麥拿鐵，程為止仿佛渾身都變得輕松了些。
“你這是？”小橘忽然盯上了她手機，一下子翻轉過來，指著背面透明殼里的證件照，笑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線。“快，老實交代，這是不是你那神神秘秘的前男友？”
“不，不是……”程為止對于那“前男友”三個字下意識反駁，但理智告訴她，確實是這樣的，于是就微微低垂腦袋，有些心慌意亂地拿小勺攪動杯子里的拿鐵。
小橘沒那么容易被打發，繼續盯著那張證件照嘀咕：“怎么會呢，看起來很陽光帥氣啊，戴上眼鏡的話，又很文質彬彬。要是你不喜歡的話，不妨介紹給我好啦，正好過年回去懶得應付我爸……”
“哎呀，就是一個學弟落在我這了。”程為止含糊不清地應付幾句，就反手將手機重新扣在桌上。她指著面前的小蛋糕催促：“再不吃可就被我吃光啦……”
“好好好。”小橘收回打量的眼神，狠狠地吃了一大口，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提醒道：“年底有學術會議，你要去嗎？”
這種活動，一般都是跟導師報備一聲，若是能領到補助去參加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若是沒有，家境不錯的也能借此機會多認識一些人，反正不虧。
小橘顯然打算去，就拉著程為止的胳膊晃悠了下，撒嬌道：“反正論文都過了，咱們一起去，正好長長見識……”
程為止臉上閃過一絲猶豫，會議是在外地，參會來去路費，再加上住宿費用，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聽說這次活動會有不少大牛，再加上你不是對AI方面感興趣嗎，正好有相關論文。”小橘對此有些了解，一口氣說了不少好處，甚至許諾會去幫忙給李教授請假。
如此一來，程為止只能點頭答應。
一頓吃喝完畢，小橘說是要回去休息，而程為止則是抱著電腦泡在了圖書館里。
她腦子里惦記著會議的事情，心緒不寧。直到掏出手機，看到上面五萬多的余額時，才總算是松了口氣。
但下一刻，腦海里出現了去年參加會議時的窘迫。
當時她對學術充滿期待，早已盼望著能去見到各位大牛，還特意練習了下發言。哪知道，李教授卻給出回復：“為止啊，學校經費緊張，這種非必要的會議活動，是不支持報銷的。”
這讓程為止渾身的血都涌在了一塊，下意識地追問：“那我自費參與可以嗎？”
“好。”
看到這個字后，程為止腦子迅速轉了一圈，馬上開始計算花銷。
會議是由xx大學舉辦的全國實踐哲學論壇，會議一共有兩天時間，自費的話需要自己訂好食宿，休息期間能有茶點。
“最少也要準備一千塊了……”程為止看著銀行卡余額，眉頭緊皺。她自然是可以向別人求助的，比如同學和遲硯，但一想到要求助于別人，她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看來只能想想其他的辦法了。
程為止趴在桌上，銀手鐲與桌面發生碰撞發出清脆響聲，也剛好提醒了她，這種金屬首飾是可以拿去換錢的……
當站在金銀飾品店前，程為止有些遺憾地摸了摸耳垂。
“沒事，還能再賺回來的，至少保住了嘎嘎給的東西……”她并沒有賣掉那銀手鐲，而是將之前第一筆工資購買的金色的蝴蝶結耳釘給賣了。幸好不是一口價的，按照克重還算是值點錢。
順利拿到資金后，程為止開始投入這次的會議活動。
她忐忑不安了很久，甚至為此置辦了一身得體的新外套。
直到在會議大廳，看到印有自己名字的紅色牌子放在桌面上，每個人都是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時，整個人都有些恍惚了起來。大家都在各自社交，互相介紹身份，沒有跟隨導師，獨自一人前往的程為止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尤其是她性子溫吞，更是不習慣主動與人打招呼，最后只能尷尬地坐在位置上大口大口地灌著礦泉水。
廳內碩大的水晶燈被點亮，照在身上，總給人一種不真實感。
第一次參加學術會議的她，下意識地觀察身旁的人，看看大家那一副習以為常的淡然，心中更是恍惚。這既是她夢寐以求的地方嗎？看上去那么嚴肅和認真，但事實上，坐在這里的她卻腦袋空空，一點想法都沒有，甚至還想到了老家，想到了灰塵仆仆的工廠。
直到會議結束，眾人邀約著一起進餐，程為止才匆匆表示腸胃不適想要提前離開。
等離開酒店，站在門口的噴泉旁，感受著一陣陣清風吹拂，她才終于撩動劉海，長呼一口濁氣。“看來，我還真的不適合去社交啊……”
與裝修豪華的大酒店不同，離開會議廳后的程為止，選擇了有些距離的小旅館。
坐在出租車上，她抱著一疊厚厚的資料，努力地用其中一只手捂住肚子。
為了省錢，她長期吃得很少。自打讀研后，每日的高壓還帶來了胃痛和嚴重失眠，校醫院只能開最基礎的藥服用，現在似乎有種要崩盤的跡象。
“小姑娘，難受嗎？要不我掉頭去醫院吧……”司機留意到她的不適。
沒想到程為止擺了擺頭，聲音有些顫抖：“沒事，我包里有藥待會兒回去吃完就能好。”
路過的風景快速從窗戶里劃過，她就歪著坐在后排，先前的經歷就好似一場夢。
眼下，夢還在繼續，不過程為止已然有了選擇繼續或暫停的權利。
當晚小橘便興奮地拉著程為止，兩個人在宿舍轉圈圈。
“太好啦，李教授同意帶我倆一起去參會，這次費用學校包了，我們倆可以開開心心去混吃混喝啦！”
聽到這話，程為止也忍不住露出笑意來。
“時間就在一周后，我們可以提前準備一下……”小橘給出具體時間。
剛好那會兒的考試結束了，也沒有什么其他瑣事困擾。
程為止答應下來，兩人滿心都在期待這次的論壇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