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圣寺茶室。
隨著殷紅色的茶湯注入兩只晶瑩透剔的茶杯，一陣茶香撲鼻。
對坐的兩人端起茶杯，一人一飲而盡，另一人則是輕輕啜了一口，雙目緊閉，在嘴里細細回味。
過了好一會兒，細品那人才緩緩睜眼，看到另一人早已自斟自飲，將一杯再次倒滿的茶一口喝了個底朝天。
劉建國心疼地攔住那人順勢又要拎起的茶壺，慌忙說道：“鼎天，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極品普洱，稀世好茶啊，可不能這么個喝法。要不是紀軍那臭小子給我拆了，這茶可是要留到陪我回光返照的。”
王鼎天哈哈大笑，撥開劉建國阻攔的手，拎起茶壺給自己再次滿上，端起來又是一杯：“劉老，看把你心疼的。圓滿完成了你部署的任務，討杯茶喝都要推三阻四？”
“不是這么個喝法……唉，你這個粗人，隨便吧，反正就這一壺，喝完沒有了。”劉建國趕緊搶過桌上的茶葉，包好，輕輕藏在了自己的身后。
王鼎天放下茶杯，正色道：“這兩個年輕人沒什么問題吧？我這次可是把腦袋和烏紗帽都別在褲腰帶上了。”
劉建國笑道：“怎么？心疼你的烏紗帽了？”
王鼎天搖搖頭：“笑話，我王鼎天什么時候看重過烏紗帽？這人啊，越不看重什么，還越來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陰差陽錯被推到了這個位置。在其位謀其政，這是我一貫的原則。”
劉建國點點頭，輕聲說道：“蕭望穹和我在R國配合過，這小子很有想法，對四足機器人的理解在國內應該無人能出其右，而且wingo的設計理念獨特新穎，和國外是完全不同的發展路徑，目前看來也只有算法這一個短板。據我觀察了解，這小子似乎和無上動力還有莫大的關聯。”
一聽到無上動力，王鼎天的眉頭皺了皺：“和無上動力有關聯？劉老，您之前怎么不說？這可是安全隱患啊。”
劉建國笑了起來：“要是我一早就給你交了底，憑你的謹小慎微，能給他發邀請函？你呀，看著粗獷，但太小心了些。”
“我這個位置，怎敢冒險？劉老，你這是害我。”
“科技創新哪有不冒險的？鼎天，你就放心吧，我有數。”
王鼎天只好搖搖頭：“那個李楓呢？這小子我看著挺機靈，會上我也就十分隱晦地點了點，他立馬就聞弦歌而知雅意，應下了這門差事。不過看得出來，此人做事高調，口無遮攔，而我們這個項目密級很高……你也得給我交個底。”
“這小子是個程序天才，是我以前的博士生，博士階段就確立了自己的研究方向，專攻人工智能算法，很有想法和建樹。”
“和你比如何？”
“我老了，人家已經超越我很久了！他的仿生學算法我看過一點兒，程序架構不僅開源，而且完全是顛覆性的！現在的軟件開發環境比我那個時候好太多，共享共創。雖然問題也很多，但自我進化得非常迅疾。”劉建國笑道，“我也曾試圖把他弄進我們自動化所，但人家死活不愿意，我也是機關用盡，無功而返。”
“看來這兩年輕人都是桀驁不馴的主……”王鼎天沉思道，“如果只是為了工作安穩的碌碌無為之輩，我也不會冒這個險。”
“鼎天，你這是扇我臉吶。”劉建國笑道。
王鼎天立刻意識到自己言語有失，連忙說道：“劉老，您可別對號入座。國之棟梁可都在國字號的科研機構里。我只是覺得，最近幾年，科技日新月異，新概念、新產品層出不窮，似乎到了未來科技爆發的前夜。我們的‘國家隊’守成有余創新不足啊。”
劉建國點點頭：“我可沒怨你。你說的沒錯，所以我才秘密出京，在這里籌建了獨立于十九院以外的自動化所。少些因果，多些成果。”
“不過，這事還是讓我給辦砸了。”王鼎天端起有些變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怎么？”
“這次的項目，是你和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專家一起向國家建議的。項目批下來后，我立刻做過深入調研，國內開展四足機器人研究的科研院所，其實也僅有你們十九院一家。你們另有考慮，不能參與進來，所以你推薦的千陽、云勵這兩家企業，我估計勢在必得。考慮到這兩家企業經營困難，資金短缺，我本想改變規則，前期就注入啟動資金，扶持一下，但沒想到，京城大數據研究中心和中國機械37所明明不具備條件，也要爭上一爭。唉，我只好按老規矩辦事了。不知道這樣會不會讓蕭望穹他們雪上加霜。”王鼎天不無憂慮地說道。
“京城大數據和37所那是慣性使然，看到重大任務根本不管內容，創造條件都要上！拿下項目后，才再行論證，組織攻關，所以進展緩慢。很多機械科技的歷史機遇期，都是這樣被錯過的。”劉建國沉重地說道，“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能不能挺過去，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了。”
兩人說完，不約而同地端起茶杯，輕輕碰了碰。
第二天，李楓很早就出現在了創新中心。
他一進門，就大聲嚷嚷：“喂，蕭望穹，你這兒還挺大的。我的座位在哪兒？”
蕭望穹說道：“你隨便選，想坐哪兒就坐哪兒。”
“之前算法是誰在負責？”
“已經走人了，不然讓你來干嘛？”蕭望穹笑道。
“也對。但我一個人也完成不了，得重新招人。”李楓大大咧咧地說道。
蘇硯聲皺了皺眉頭：“你不是說仿生學算法已經頗具雛形了嗎？只需要根據機械結構修改就成。”
“我不那樣說，咱們能輕易拿下這個項目？國家重大裝備研發啊，大哥！這么大一塊金字招牌，此前可從來沒砸到過我們這類的貓貓狗狗。”李楓大笑道。
江浸月臉上掠過一絲厭惡的表情：“所以，你根本就沒有什么仿生學算法？”
“那也不是。只不過還不太完善，所以，得組建一個軟件團隊進行深入研發。”李楓笑道。
“沒錢招人。”蕭望穹毫不猶豫地拒絕道，“再說了，我已經吃夠了臨時拼湊的虧。”
“你不會就指望我一個人吧。”李楓無奈地雙手一攤，“蕭望穹，我的精力和時間，只能用來負責程序主架構，那些延伸出去的分支程序，實在有心無力。你可以把人工智能算法想象成一棵大樹，我來塑造主干，但那些數不盡的枝丫，每一根，都需要人！”
“估計主程序也不需要你。”蘇硯聲譏笑道。
“大膽！在這里，除了我，還能有誰能擔此大任？”李楓撇了撇嘴。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