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我們站在永夜城北郊的斷崖前。斷崖邊緣，青石被風蝕得坑坑洼洼，遠處天幕依舊如墨般深邃，沒有一絲光亮。
城主的身影早已等在那里，他袍袖一揮，虛空被撕裂出一道紫黑色的裂隙。
裂隙邊緣閃爍著不規(guī)則的光弧，內部吞吐著濃稠的霧氣，隱約傳來指甲抓撓巖壁的刺耳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在深處掙扎。
“走！”
我率先踏入裂隙，冰劍緊握在手，劍身上星紋閃爍，寒光如水般流淌。
時空扭曲的撕扯感撲面而來，比兜率宮的雷遁強烈十倍，裂隙內的靈流混亂如狂風，沖擊著我的護體劍氣。
冰晶長發(fā)上的劍氣自動結成護罩，抵擋著四周的壓力，發(fā)絲在寒光中微微顫動。
穿過裂隙的瞬間，一股濃稠的暗綠色液體從頭頂傾瀉而下，帶著刺鼻的腥臭味，像是腐爛千年的血肉化成的汁液。
我瞳孔一縮，當機立斷喝道：“這是九幽腐髓！小心！”
李長夜反應極快，雙手結印，金紫色的雷光從他掌心噴涌而出，迅速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穹頂，將毒液擋在上方。
暗綠色的液體落在雷光上，發(fā)出滋滋的腐蝕聲，空氣中彌漫開一股焦糊的惡臭。
他咬牙支撐，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聲音中帶著幾分緊張：“這玩意能腐蝕仙骨，沾上就麻煩了！”
趙凌峰哼了一聲，歸墟劍橫掃而出，猩紅劍芒如血色長虹劃破前方迷霧，劍氣撕裂空氣，帶起一陣尖銳的呼嘯。
迷霧散開，露出一座由無數骸骨堆砌的環(huán)形山谷。
山谷內白骨森森，有的骨頭還帶著殘留的血肉，散發(fā)著淡淡的熒光。谷底漂浮著數以千計的幽藍光點，每個光點中都囚禁著一張扭曲的人面，它們無聲地張嘴嘶吼，像是被困在永恒的痛苦中。
“是墮仙殘影。
”我握緊冰劍，劍身發(fā)出一聲低沉的龍吟，寒髓之力在體內流轉，冰冷的觸感順著經脈擴散：“它們被混沌元核吸引，游蕩在此。”
話音未落，距離最近的三個光點猛地炸開，三具半透明的軀體從中躍出，帶著一股濃烈的魔氣。
左邊的怪物渾身長滿復眼，每只眼睛如紫色寶石般閃爍，射出一道道腐蝕光束。
中間的怪物雙臂化作螳螂般的刀鋒，邊緣泛著幽綠寒光，揮動間空氣被切割出細密的裂痕。
右邊的怪物腹部裂開，露出布滿利齒的巨口，腥臭的氣息撲鼻而來，齒縫間還掛著暗紅色的肉絲。
“結陣！”
我劍尖點地，寒髓之力爆發(fā)，冰霜如潮水般擴散，瞬間覆蓋方圓十丈，形成一片晶瑩剔透的冰面，反射著幽藍的光點。
李長夜的雷光在冰面上游走，化作一道道金紫鎖鏈，纏向怪物的四肢。
趙凌峰的血霧則凝聚成無數猩紅利刃，懸浮在空中，刃尖微微顫動，蓄勢待發(fā)。
復眼怪物率先發(fā)難，數十道紫芒如箭雨般射向冰面，冰層被腐蝕出一個個坑洞，冒出縷縷白煙。
我旋身揮劍，劍氣裹挾著冰渣形成一道龍卷，寒風呼嘯間將紫芒盡數凍結，化作一塊塊紫色冰晶墜地。
螳螂刀鋒趁機突襲，雙臂如閃電般劈向我，刀鋒劃破空氣，帶起刺耳的音爆。
我側身閃避，刀鋒擦過護罩，留下一串火花，卻被李長夜的雷光鎖鏈纏住關節(jié)，發(fā)出一陣金屬扭曲的刺耳聲。
“給老子碎！”趙凌峰低吼一聲，空中血刃如暴雨般落下，每一刃都帶著螺旋狀的血氣，精準釘入螳螂怪物的身軀。
猩紅血霧迅速擴散，將它吞噬殆盡，化作一灘暗紅色的殘渣。
就在此時，腹部裂口的怪物猛地張開巨口，發(fā)出一聲嬰兒啼哭般的尖嘯，音波如重錘般砸向我們的識海。
我悶哼一聲，識海劇痛，耳邊嗡鳴不斷，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李長夜胸前的雷霆道種突然化作金紫色豎瞳，猛地睜開，一道蘊含混沌氣息的金雷撕裂空氣，精準劈中聲波源頭。
尖嘯戛然而止，怪物腹部的巨口被炸出一個焦黑的窟窿。
我趁機劍勢突變，冰龍卷中飛出萬千劍絲，如銀河傾瀉般刺向三具殘影，將它們絞成光塵，消散在空氣中。
“第二層入口在東北角。”
我抹去嘴角血漬，氣息稍稍平復，冰劍指向骸骨堆中若隱若現的青銅門。
門上刻著繁復的星宿圖案，青銅表面布滿斑駁的銹跡，中央凹陷處與李長夜的雷霆道種形狀完全契合，像是某種古老的鑰匙槽。
李長夜上前，將道種按入凹槽的瞬間，整座山谷劇烈震動。
骸骨堆中伸出無數蒼白的手臂，骨節(jié)咔咔作響，像是要將我們拖入地底。
地面裂開，暗紅色的巖漿噴涌而出，熱浪撲面而來。
第二層是一片熔巖構成的迷宮。暗紅色的巖壁高聳入云，表面爬滿血管狀的紋路，像是活物的脈絡在緩慢跳動。
空氣中彌漫著硫磺的刺鼻味道，每隔百步就有一道巖漿瀑布從穹頂垂落，熾熱的液體砸在地上，激起一圈圈漣漪。
趙凌峰的骨刺不小心觸碰到巖壁，瞬間冒出滋滋白煙，刺尖被腐蝕出一個小坑，他連忙縮回，罵了一句：“這鬼地方，連骨頭都扛不住！”
“這些巖壁在吸收靈力。”我按住準備揮劍劈砍的趙凌峰，手掌按在他肩上，示意他冷靜，“看地面。”
巖漿河中漂浮著數十具水晶棺槨，晶瑩剔透的棺身映出暗紅色的光芒。
每具棺中都封著一具身披金甲的古尸，金甲上刻滿了古老的仙篆，散發(fā)著微弱的仙光，像是某種殘存的意志在支撐。
當我們踏著我凝出的冰橋經過時，所有古尸突然睜開通紅的眼睛，眼瞳中跳動著瘋狂的火焰，棺槨表面裂開細密的縫隙，發(fā)出一陣陣低沉的嗡鳴。
“是守陵血衛(wèi)！”
李長夜反應迅速，甩出七道雷符，金紫雷光在空中炸開，形成一道電網，試圖阻攔古尸的動作。
古尸們卻絲毫不懼，棺槨爆裂，金甲碎片如流星般飛射而來，每一塊碎片都帶著灼熱的仙力，劃破空氣時發(fā)出尖銳的嘯聲。
我劍化游龍，寒髓劍氣如長虹貫日，穿透三具棺槨，冰霜瞬間封住古尸的身軀。
被冰封的古尸并未停下，竟在棺中自爆，碎片四散飛濺。
一塊金甲碎片擦過我的手臂，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灼痛感順著經脈鉆入體內。
趙凌峰悶哼一聲，左肩被碎片擊中，傷口迅速碳化，冒出縷縷黑煙，血肉發(fā)出燒焦的味道。
“屏息！”
我將寒髓之力注入他傷口，冰晶覆蓋碳化組織，碰撞間發(fā)出瓷器碎裂的清脆聲響，傷口逐漸穩(wěn)定。
李長夜趁機引動天雷，雷光如長龍般轟擊巖壁，崩塌的巨石砸入巖漿，濺起一片火花，暫時阻斷了追兵的腳步。
熔巖迷宮中回蕩著低沉的轟鳴，熱浪翻滾不息。
核心密室出現在巖漿海盡頭。
一個直徑百丈的球形空間，穹頂布滿裂紋，巖漿從縫隙中滴落，砸在地上化作一灘灘暗紅色的熔液。
空間中央懸浮著一顆不斷變換形態(tài)的混沌元核，表面流轉著黑白交織的光暈，像是混沌初開時的第一縷光，散發(fā)出一股原始而磅礴的氣息。
我們靠近時，地面突然震動，九根刻滿仙篆的石柱從地底升起，每根石柱高達十丈，表面仙篆閃爍著微弱的白光，隱隱形成一個封印大陣。
“九曜封魔陣……”
我瞳孔驟縮，冰劍在手中微微一顫，“元核下方鎮(zhèn)壓著東西！”
話音剛落，石柱上的仙篆同時亮起刺眼的白光，照得整個密室一片通明。
混沌元核的光芒猛地轉為血紅，一個由萬千手臂組成的肉團從地底鉆出。
肉團表面密密麻麻的手掌心都睜著布滿血絲的眼睛，像是無數怨魂在凝視我們。
中央裂開的口器中傳出城主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沒想到吧？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李長夜冷笑一聲，嘴角微微上揚：“早知道老東西沒安好心。”
他胸前的雷霆豎瞳猛地射出一道黑色閃電，蘊含毀滅氣息，瞬間擊碎三根石柱，碎石飛濺，陣法搖搖欲墜。
我趁機將寒髓劍氣催發(fā)到極致，冰晶順著肉團的手臂急速蔓延，凍結了大片區(qū)域，空氣中彌漫著冰霜與魔氣的碰撞聲。
“血祭·歸墟！”
趙凌峰猛地將歸墟劍刺入自己胸口，鮮血噴涌而出，化作一頭洪荒巨獸的虛影。
巨獸咆哮著撲向肉團，利爪撕裂手臂，猩紅血霧與肉團的魔氣激烈碰撞，發(fā)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我劍光如虹，寒髓之力凝聚成一道百丈長的冰刃，劍氣撕裂空間，精準斬斷混沌元核與肉團的連接，發(fā)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元核脫離的瞬間，肉團發(fā)出一聲震天的嘶吼，地面劇烈震動，整個密室開始崩塌，穹頂的裂縫迅速擴大，巖漿如雨般墜落。
返程遠比來時兇險，失去鎮(zhèn)壓的深淵完全暴走，空間裂隙中伸出無數黏液觸須，觸須表面分泌著腐蝕性的液體，散發(fā)著濃烈的惡臭。
李長夜以雷霆道種開路，金紫雷光劈開觸須，雷火四濺。
我不斷斬出冰橋，寒髓之力在巖漿上凝結成一條條晶瑩的路徑。
趙凌峰的血霧則化作屏障，抵擋后方追擊的怪物，血霧中隱隱傳來怪物的嘶吼。
沖出裂隙的剎那，我們三人同時噴出一口鮮血，氣息萎靡，胸口劇烈起伏。
混沌元核懸浮在空中，表面流轉著奇異的光暈，像是活物般微微顫動，散發(fā)出一股讓人不安的波動。
城主的身影在遠處浮現，鬼面盔下的紅光閃爍，像是兩團跳動的火焰，卻遲遲沒有上前收取。
“看來……”
我擦掉眼前血污，喘息著站直身體，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他也不敢直接觸碰這東西。”
斷崖前的風卷起紫黑色的霧氣，霧氣中夾雜著細小的骨灰，吹得人臉頰生疼。
城主站在遠處，袍子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
他的聲音遠遠傳來，低沉而意味深長：“干得不錯。元核我留下，你們走吧。”
趙凌峰喘著粗氣，怒火中燒，歸墟劍猛地插在地上，劍身震顫不已：“老東西，這玩意差點要了我們的命，就這么算了？”
城主發(fā)出一聲低沉的笑聲，身影逐漸淡去，融入霧氣之中：“你們活著回來，已經是最大的回報。元核的秘密，不是你們能碰的。”
“這只是一次考驗，真正的任務，比這個危險無數倍。”
“你們如果敢前往，那就和我一起來吧。”
他的話音落下，我們身影一閃，又出現在了城主府里。
看著眼前居高臨下的城主，我心中震撼。
不愧永夜城主，這一身實力實在是太可怕了。
城主的身影重新凝現在黑石大殿中央，寬大的袍子在幽光下投下深邃的陰影，鬼面盔下的紅光微微閃爍，像是兩團跳動的火焰。
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意味：“你們的表現比我預想的還要出色，混沌元核的力量果然沒讓你們折在深淵里。不過，這只是個開始。”
趙凌峰喘息未定，歸墟劍還插在身旁的地面上。
他皺著眉，語氣中滿是不滿：“老東西，別繞圈子了。差點要了我們的命，你還說只是開始？接下來又是什么鬼玩意？”
城主發(fā)出一聲低沉的笑聲，袍袖輕輕一揮，大殿內的血紅燈籠突然亮起幾分，映得四周的魔紋更加扭曲。
他緩緩轉過身，鬼面盔下的目光掃過我們三人，停頓片刻后說道：“你們以為幽墟深淵已經是最險惡的地方？那不過是永夜城外的一片小試煉場罷了。真正的任務，比這危險無數倍，也有趣無數倍。”
李長夜靠在石柱旁，指尖的雷光跳躍了一下，懶散的姿態(tài)中透著一絲警惕：“比深淵還兇險？老家伙，你這次不會是讓我們去送死吧？說清楚點，別又藏一半露一半。”
我站在兩人身旁，冰劍已收回體內，寒髓之力在經脈間緩緩流轉，平復著剛才激戰(zhàn)后的疲憊。
我平靜地注視著城主，語氣平穩(wěn)：“城主既然把我們召回，必然有更大的圖謀。混沌元核已經到手，你想要的下一步是什么？”
城主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滿意的光芒。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暗金色的光球，光球中隱約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那身影身披戰(zhàn)甲，手持三尖兩刃刀，身后一條黑犬的虛影若隱若現，但他的面容卻籠罩在一片混沌之中，只能看到一雙猩紅如血的眼瞳，透著無盡的瘋狂與殺意。
“這是……”趙凌峰瞇起眼睛，忍不住問道：“有點眼熟，但又不像正常人。這家伙是誰？”
城主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肅殺，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他曾是仙界赫赫有名的戰(zhàn)神，二郎神顯圣真君楊戩。仙界崩塌后，他未能逃過墮落的命運，如今已徹底瘋魔，化作一尊半神半魔的存在。他的力量遠超你們在幽墟深淵遇到的任何怪物。”
李長夜眉頭一挑，指尖的雷光驟然跳動了一下，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訝：“二郎神？那個傳說中劈山救母、戰(zhàn)天斗地的家伙？瘋了還能有多強？”
“瘋了之后，他不再受任何規(guī)則束縛。”
城主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寒意：“他的三尖兩刃刀能撕裂虛空，他的哮天犬已墮成魔獸，連靈魂都能吞噬。他如今盤踞在永夜城外的‘殞神谷’，那里是仙界崩塌后最混亂的禁地之一。我要你們做的，就是獵殺他，帶回他的神魂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