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C,463年】——
拉科尼亞城邦,“秩序之眼”據點。
在發現某種類似神諭或法令,有著某種意義的文字組合后,“考古王子”忽然來了精神,開始四處描摹這個藏身處胡亂涂鴉般的符號與標記。
但因為“秩序之眼”的信徒并不清楚那些“泰坦語”的含義,將它們銘刻描繪的位置非常雜亂,給普雷斯塔爾克斯的工作造成過不小的阻礙,最終他連蒙帶猜,只勉強總結出另外兩條“法令”:
【除非眾神允許,人類不得創造新的人類。】
【人類應當居住在城邦中,采集和捕獵需適量,不得浪費。】
“啊這……”根據少年王子的翻譯大致理解其意義后,卡利俄佩有點發呆:“如果它們確實是神靈對人類定下的法令和戒律,那可以說已經被我們違反了個遍呢。”
“在普羅米修斯盜火之后,人類對火的應用已有千百年,雖然不少人在結婚生子時會前往神殿祈求神明的祝福,但懶得去的人更多,”普雷斯塔爾科斯點頭:“至于居住地……離開城邦在具備一定貴重資源和生活條件的區域建立村鎮更是十分普遍。”
“所以這個‘秩序之眼’是打算要重建神話時代的秩序?不可能吧?光是不準用火就辦不到的。”卡利俄佩看向藏身處的火把。
“他們不懂泰坦語。”正在盯著那些文字與標記看的墨爾波墨涅隨口指出這個猜測的漏洞。
“……對哦。”
“鑒于這些‘法令’是我們從‘秩序之眼’那毫無規律的標記和壁畫中找出并重新拼湊起來的,他們幾乎不可能理解其中的意思,更無法根據其內容規劃自己的行動,”少年王子用手指在封蠟石板的文字上劃過:“他們可能是在制造黑泥怪物的過程中意外發現某種受法令影響的規律,并根據那些規律制定出‘秩序之眼’的行事準則。”
“在各城邦制造黑泥怪物鬧事算什么準則?如果有大圖謀,難道不應該隱蔽起來暗中發展……嗯?”卡利俄佩話到一半猛地低頭看向手上蠟板:“‘人類應當居住在城邦中?’”
“多半就是如此,”普雷斯塔爾科斯也將目光投向那條法令:“他們并非不想找個偏僻的地方做老巢,一口氣造出成百上千‘深淵巨人’將整個希臘平推,而是做不到,‘黑泥怪物’必須在城邦中才能召喚,然后‘捕獵’與‘采集’,且‘不會浪費’。”
“要從這個角度解釋黑泥怪物只會把人吞掉或侵蝕而不是殺死丟在一邊嗎?有點難以接受。”卡利俄佩眨著眼,面帶迷茫。
“若非經過‘眾神允許’,也就是使用遠古法陣,他們不能創造‘黑泥怪物’,另外,它們會被火焰嚴重克制,”墨爾波墨涅朝前兩條示意一下:“嗯,都對得上。”
“呃……啊?”卡利俄佩呆滯片刻:“那些黑泥怪物是人?!”
“‘曾經’,或‘概念上’是人,”普雷斯塔爾科斯朝依舊喧鬧的公共廣場方向指了指:“你不會忘記我們的‘狂斗士’和‘圣斗士’使用的力量來自于哪里吧?”
“犧牲的古代戰士……”
“沒錯,即使是幾乎沒有惡意的古代勇士,也難免會令繼承其力量的死士心智繚亂發瘋,而換成普通人……那些深淵巫師能在一定程度上指揮黑泥化的他們才不可思議。”少年王子點頭。
“但人類是不會彼此融合變成巨人的吧?它們脖子后面的致命弱點又是怎么回事?”卡利俄佩似乎已經被說服,但還是習慣性挑漏洞。
“應該是‘人類必須團結在一起抵御威脅’或‘一個集體應當受中樞指揮’等等看似正常但卻被誤套在黑泥怪物身上的法令,”墨爾波墨涅答道:“我猜的。”
斯巴達王子沉吟片刻,做出決定:“看來我們必須同深淵巫師的領袖——雖然只是名義上的——那個叫‘波薩尼亞斯’的人談一談。”
——
片刻后,普雷斯塔爾科斯一行在拉科尼亞城邦的監牢見到了“秩序之眼”的首領。
那是一個棕色蓬亂短發,留著斑白絡腮胡的中老年男子,他神情疲憊,有著濃重的黑眼圈,仿佛很久沒有安睡過,身穿紅色內襯和黑色外袍,權杖與神服以及各類飾品已經被沒收,只有一只歪歪扭扭的月桂葉頭冠被允許保留。
此時,他正在跪坐在牢房中,垂著腦袋喃喃自語:“你們已經觸怒地母神——這個世界應當被‘秩序之眼’凈化——為了塔爾塔羅斯——”
“這家伙被抓到之后就一直是這個樣子,”頂替原本獄卒職責,負責看管他的死士報告道:“可能是自己寄予厚望的巨人被輕易消滅刺激太大瘋了?”
“保持警惕,”普雷斯塔爾科斯看向牢房內:“萬一這是某種念誦多少遍就會起效的邪惡咒語呢?”
“啊?那我這就堵住他的嘴?”
“那可以之后再說,現在我要問他些問題,”少年王子擺手阻止不知從哪摸出塊破布的死士,邁步接近牢房:“波薩尼亞斯,你可知道‘人類不得使用火’是什么意思嗎?”
“……”波薩尼亞斯停止不斷重復的嘀咕,抬頭看向普雷斯塔爾科斯,但并未做出回應。
“還有‘只有得到眾神允許,人類才可繁衍’以及‘人類不應離開城邦,不得過度狩獵和與魚獲’。”考古王子順口將“泰坦法令”進行了一番修改,以免真的被這個巫師領袖從中得到什么啟發。
“呵呵呵,哈哈哈!”波薩尼亞斯忽然大笑起來:“原來不止我們接到過‘神諭’,可惜,你竟然站在那應當被毀滅的一方。”
“到底誰應當被毀滅,還沒個準呢,”普雷斯塔爾克斯表現出一種符合其貴族身份的傲慢:“只有你們這些陰溝里的老鼠才想著破壞一切然后重建秩序,而對于身居高位的我來說,還可以選擇將它們融入現有的秩序,不是嗎?”
“你辦不到!它們是彼此嚴重沖突的!”巫師抬高聲音。
“若有沖突就放棄一方,只留下對我們有利的部分,無論它們來自哪邊,”在對方還準備說什么之前,少年王子飛快地補充:“至于證據,輕易將你造出的那些‘舊人類’打敗的強大戰士,便是我一手創造的。”
“……”知曉內情的死士看向兩位戰神之女,卻發現她們全都一副“確實如此”的表情,于是一邊反思自己定力不足一邊轉回頭去。
“呵呵呵……”波薩尼亞斯似乎忽然釋然了:“雖然你們得到的神諭粗鄙而簡陋,但真實無虛,若你能將我們的所有計劃全部破壞,便將這新的秩序交由你手又有何妨?”
“簡陋?你得到的神諭是怎樣的?”少年王子試探性地問出一句,為防止對方起疑又補充道:“但既然你已經失敗,想必那華麗的辭藻并沒有起到什么作用。”
“‘人應當知曉,城邦是好的,你們可誕生于此,神靈已在此備下甘露與果實,它們可隨意取用,但你們需警惕敵人,并且切記,始終對你們的神心懷感激’”波薩尼亞斯忽然念誦出一段句式古早,辭藻帶著某種神圣性的句子:“聽啊,這便是我得到的神諭,相比之下,你得到的那些甚至不如販夫走卒的俚語。”
“這聽起來就像……”姑且算是專業對口的卡利俄佩偏頭看向姐姐。
“有人對法令添油加醋。”墨爾波墨涅小聲應道。
“如此看來我敗在你們之手也算正常,那便讓你聽聽我最后得到,尚未完全解讀的神諭吧——”波薩尼亞斯站起身,高舉雙手:“【人死后,當化作天上的星辰】!”
滋滋滋——
嗤嗡!
在那句“泰坦語”出口的同時,這名“秩序之眼”領袖的身軀便如同油脂一般飛快地融化扭曲,并在此過程中燃起熊熊大火。
而察覺不對的同時,赤瞳的少女已拔劍出鞘,將牢門連同燃燒的犯人一同斬斷,但依舊未能阻止他以極高的速度燃燒殆盡并化作一小堆黑灰。
“還是讓他把情報透露出去了……一點點。”墨爾波墨涅看著那撮黑灰消散,微微搖搖頭:“記得抓到下個目標時,不給他任何行動或言語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