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康寧殿。
天佑帝重重扔下一本折子。
小祥子上前小心翼翼撿起,目光滑過上面的字,果然又是寫著,陛下到了該成婚的年紀,懇請陛下早日挑選世家女子入宮納為妃,充實后宮。
看著天佑帝板著的臉,小祥子上前賠著小心道:
“陛下,李姑娘和公孫姑娘最近和公主走得很近,李姑娘端莊大氣,公孫姑娘活潑靈動,要不,陛下得空也去攬芳閣走走,相處相處……”
砰一聲,趙佑寧猛地拍了一下御案,小祥子腿一軟立刻跪了下去,雙手伏地。
“陛下息怒,奴才多嘴,奴才該死。”
“我不喜,就是不喜!除非他們能長得和玉貝一樣!”趙佑寧無奈又煩躁。
“陛下——”
小祥子抬起頭,滿面憂色,“陛下若不納人入后宮,大臣們的這類折子就不會斷,言官們也會在朝堂上諫言,李家和公孫氏家有先帝當年給的信物,那兩家……是先帝為陛下定的啊!”
“先帝、先帝!這會兒到知道用父皇壓朕了。父皇讓朕封玉貝為妃的遺詔他們卻置之不理。如今輔寧王回來了,他們更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趙佑寧咬牙,俊美的臉上都是惱怒,心里暗道:輔寧王一定會去找玉貝的,只要他一走,他這次一定要將朝政大權牢牢抓在手里。
正午的日頭灼灼,少年帝王的心里一半是他難以放下的思念,一半是對獨掌大權的渴望。
而在青羌的金玉貝卻已伸出了利爪。
在青羌的這半年多,金玉貝推行新政:降關稅、保商隊、打開邊境吸引外邦交易。
消息傳到青羌最近的白狼國與沙陀國,兩國君臣全都嗤笑,覺得一個中原來的女人掌權,青羌肯定折騰不出名堂,根本不看好這套通商措施。
可僅僅半年,局勢徹底反轉。
四方商隊源源不斷涌入青羌,駝鈴聲日夜不斷,玉石、香料、絲綢、皮毛堆滿市集。
雖說是低關稅,可商隊卻帶動了青羌國約衣、食、宿、行等各行業。
金玉貝還拋出了重磅消息,明年會啟動商貿街,各國商人可購買或租用店鋪做長久生意。
白狼、沙陀看著青羌短短幾個月就賺了不少,嫉妒得發瘋,竟派兵在要道攔截前往青羌的商隊,殺人奪貨,想斷了青羌的財路。
金玉貝本就覺得這兩個鄰國礙事,一直缺一個出兵的理由。
如今他們主動送上門,她心中竊喜,寫了一封信,讓李亦連夜送到了沙騰處。
白狼舉國靠一條茫河生存,沙騰帶人堵死上游水源。
不過十天,茫河枯竭,草場干裂,人畜斷水,舉國大亂。
白狼國派人去上游挖通淤堵,卻被沙騰帶人一個不剩開了瓢。
而沙陀國的水源是靠一片綠洲。寒竹社的人早已察明,那片綠洲全靠一條地表淺層伏流滋養。
沙騰在寒竹社先生的指點下,在伏流上游掘開數道淺溝,引走表層活水,再用砂石封堵原本的泉眼出口。
不過二十余日,綠洲地表水分迅速蒸干,草木成片枯死,田地寸寸龜裂。
一月功夫,昔日的綠洲便瀕臨干涸。
黃富貴和金玉貝想出的這兩招干凈利落,不費一兵一卒,直接掐死兩國命脈。
當白狼、沙陀知道是金玉貝的手筆,悔之晚矣。
如今青羌外有雇傭兵,內有配備精良的中原騎兵,他們打又打不過,撐又不撐不住,只能湊齊黃金、珠寶、良馬,派使團去青羌王宮賠罪求和,求青羌攝政元君高抬貴手。
誰曾想到,他們獻上的東西,金玉貝一樣都不要,只提了一個要求。
要在三國之間修路引商,錢、人、物資全由青羌出,不用白狼、沙陀兩國花一分一毫。
兩國使者當時都驚呆了,隨即在心里樂開了花,都覺想這中原來的女人是個傻子!他們搶了去青羌的商隊,她還免費幫他們修路?
于是,兩國使者得意洋洋,捧著被退回的金銀,歡天喜地回去復命。
可青羌的朝堂,卻炸了!
那一日,滿殿女官、女將氣得臉色鐵青,紛紛拍案怒斥。
兵部女將赤娜按刀上前,聲音震得殿鈴作響。
“攝政元君!白狼、沙陀截殺來我青羌商隊,您斷了他們水源已是輕罰。如今他們來求饒,您不收賠款也就罷了,還要自掏腰包、出人出力給他們修路?這是把青羌的錢往水里扔!”
民政女官蘇朵也上前,語氣沉痛。
“我青羌國威武,怎能如此示弱!修路要用無數青壯勞力,國庫花費不計其數,您這是在毀國!”
連坐在王座上的女帝阿古朵,都皺緊眉頭,語氣帶著不贊同。
“攝政元君,你這般做法,勞民傷財,朝野不服,朕……不能認同。”
整個大殿內怒火沖天,所有人都覺得金玉貝瘋了。
金玉貝卻鎮定自若,等所有質疑聲停下,她才緩緩起身,開口的聲音清晰有力,傳遍大殿。
“你們以為,我是在挖青羌墻角?”
她抬手,殿側兩名女官走出,緩緩展開一張地圖,金玉貝指尖輕點。
“白狼、沙陀這兩國擋在商隊入我青羌必經之路上,若不解決,青羌必將受制于人,后患無窮。斷他們水源這種辦法只能暫時震懾,若長期下去,那兩國百姓怨聲載道,有損我青羌國之名。
所以他們來求和,我退還金銀,還提出免費修路,讓他們沾沾自喜,也讓其他各國看到青羌的格局、肚量。
各位都知,修路需要大量青壯進入他們國境。
我派去的,不僅有民夫,還有大量雇傭兵,有我青羌的將士,他們將潛入兩國腹地。”
金玉貝慢慢轉身,身上紫色長裙舒展搖曳,如鸞鳥展翅。
她看向女帝阿古朵,勾起嘴角。
“不久之后,修路的青羌國人就會與當地人發生沖突,我青羌百姓在白狼、沙陀兩國境內受傷、失蹤。”
金玉貝的目光再次掃過滿朝女官,眼瞼上的水鉆花鈿折射出耀目火彩。
“到那時,我們就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出兵。我們免費幫他們修路,白狼、沙陀卻殘害青羌子民,天理難容。
青羌大軍可以順著我們修的路長驅直入,直達他們都城。內有我們的精銳接應,外有鐵騎壓境,兩路夾擊,一戰可吞兩國!從此,再無人敢阻攔青羌的商隊。”
話音落下。
整座大殿,死一般寂靜。
女官們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合不攏。
剛才的憤怒、指責、不解,瞬間被極致的震撼碾得粉碎。
女帝阿古朵猛地站起,王座上的珠串嘩嘩作響,滿臉都是驚服。
赤娜將軍握刀的手僵在半空,后背驚出一身冷汗。
蘇朵女官臉色發白,心神巨震,徹底說不出話。
誰也沒想到。堵死水源、退回重金、免費修路、派人入國……
這每一步,都是攝政元君阿葉爾為對方準備的死路。
當真是,算盡地利,算盡人心,算盡天下大義!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赤娜,她“哐當”一聲單膝跪地,聲音顫抖卻無比恭敬。
“臣……愚鈍!元君之計,臣心服口服!”
滿殿女官齊刷刷跪倒,一片衣袂聲響。
“元君英明!”
“青羌有元君,必拓疆千里!”
阿古朵走下王座,對著金玉貝鄭重一禮,語氣滿是尊敬。
“攝政元君智謀無雙,朕與滿朝文武,皆聽元君號令!”
金玉貝立于殿中,淡淡而笑。
她抬眼看向大殿外的天空,望向東方,心中默念。
景朝,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