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老沈也趕了過去,但門外的那個女人已經走到門口,一把推開老沈。
老沈伸手去攔女人,女人就挺著胸脯往老沈的手上撞去。
老沈的手像燙著了似的,急忙抽了回去。
女人得意地昂著頭,走進火鍋店。
許先生也匆匆向女人走去。
女人看到許先生,她穿著皮靴的兩只腳忽然放慢,一步一步,像模特走貓步一樣,擰著腰身向許先生賤賤地走去。
她迎著許先生,向許先生飛了個媚眼,嗲嗲地說:“呦,二哥,沒想到你真在這里。”
許先生滿臉堆笑,擋在我們坐的桌子前面,對女人說:“咱們到外面去說。”
女人故意往我們這面探頭看了看:“怕我跟你在這說話,有人不高興啊?”
許先生臉上帶著笑意,但眼里一點笑意都沒有,甚至已經充滿了殺氣。他說:“在這說話是不太方便,打擾客人吃飯。”
女人拉著長音,故意高聲地說:“二哥,你也太不夠意思了,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呀——”
許先生陪著笑臉:“咱倆那點不三不四的事,你還真想當著我家人和員工的面埋汰我?你是不想給我留后路唄?”
許先生背對著我們這張臺子,我看不清許先生現在是什么表情,只感覺許先生說這句話時,是咬著后槽牙說的。
女人往我們吃火鍋的座位看過來,眼睛在我們這群女人堆里停留的時間,不如她在男人群里停留的時間長。
許夫人的臉板著,她的臉本來就白,此刻臉上像掛了一層冰霜。
老夫人看了眼許先生,又看看身旁的許夫人,老夫人的臉色也嚴肅起來。
對面大許先生那桌,一個高管端著酒杯站起來,在跟大許先生碰杯。
女人對許先生撒嬌地說:“誰讓你躲著我,你要是不躲著我我也不會找到這來。不過,還是說明咱們有緣,在門外看到熟悉的車牌號,就進來看看,能不能碰到老相好——”
許先生說:“你還準備在這說唄,不給我留后路,也不給你留后路?”
女人的眼睛又向我們這群人看過來,她似乎在尋找什么人。
許夫人忽然站起來,離開座位,向那個時髦的女人走去。
我屏住了呼吸,擔心許夫人和這個時髦女人發生沖突。
許夫人懷著孕呢,要是傷到胎氣可不是鬧著玩的。
大姐想站起來,但老夫人沖大姐微微地搖頭,示意她坐下別動。
二姐則端著茶水喝了一口,用筷子從火鍋里夾了塊羊肉送到嘴里。
這一桌只有她吃得最逍遙自在。
大許先生那桌也是談笑風生,沒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女人打擾。
門口的時髦女人看到走過去的許夫人,笑著問:“這是二嫂吧?”
許夫人伸手過去——
我以為許夫人要打時髦女人,不料,許夫人是要跟時髦女人握手。
女人有些意外,但也伸出手,去跟許夫人握手。
許夫人跟女人挨得近了,她湊到女人耳邊說了句什么。
許夫人說話聲音小,又背對著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我卻能看見那個女人的表情。
女人的臉上掠過一絲錯愕,向老夫人望過來。
許夫人又說了一句什么,女人一下子松開許夫人的手,似乎有點不相信許夫人說的話。
隨即,女人臉上的笑容漸漸地消失。她轉過臉,看向許先生:“我在外面等你。”
女人妖道地擰過身子,高跟皮靴踩著模特步,一搖一擺地走出了火鍋店。
許夫人低聲地對許先生說了句什么,許先生連連點頭,匆匆出去。
許夫人緩緩回過身,臉上帶了一點暖意。
我們這幾桌客人都看著許夫人。
許夫人卻誰也沒看,她靜靜地走回座位,對身旁的老夫人輕聲地說:“媽,沒事,咱們吃咱們的,那是海生的一個客戶,也在附近吃飯,遇到了,打個招呼,好像是欠款的事兒吧,三角債,扯不清。”
許夫人說得輕描淡寫,跟真事兒似的。
要不是我親眼看到女人的妖氣和聽見女人說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話,我真相信那女人是許先生的一個客戶。
大姐說:“這個客戶素質可有點不咋地,小娟你告訴海生,做生意也得挑挑客戶,不能啥人都跟他們做生意。”
許夫人說:“大姐,咱家的生意我從不過問,我想,海生也能處理明白。”
大姐說:“你可真放心他——”
許夫人輕輕地笑了:“大姐,我不放心自己先生,還能放心誰?”
坐在老夫人旁邊的二姐依舊該吃吃該喝喝,正常得不得了。
我總感覺哪里不對勁,二姐的表現最正常,可也說明她最不正常。
連我這個保姆都驚訝這個時髦女人,可二姐都不回頭看看,一點好奇心都沒有?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許先生那桌,二姐夫忽然站了起來。
二姐不動聲色地笑了。我看得很分明,二姐臉上的笑,純屬是冷笑。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時髦女人其實不是許先生外面的女人,可能是二姐夫外面沒打掃干凈的女人。
甚至,就是那個叫王瑤的女助理。
我剛才沒看到女人的肚子啥樣,不是懷孕了嗎?她寬大的風衣遮住了她的肚子。
二姐夫一動,老夫人的眼眉就動了一下,她忽然開口。
老夫人沖二姐夫說:“大祥,你到媽這來一下。”
老夫人叫二姐夫有啥事?當眾訓斥二姐夫一頓?
那二姐夫的臉可丟大了。
再說二姐就坐在桌上,她那么愛面子的人,先生出了這樣的丑事,她肯定受不了。
二姐夫惴惴不安地望著老夫人,又擔心地望著二姐。
他走了過來,僵硬的臉上擠出點笑:“媽,有事?”
老夫人說:“大祥,你看看,這一桌子菜,我能吃的沒幾口。哎,媽老了,上了歲數,牙齒不行了,你替媽跑一趟,到后廚問問,有沒有面片?要是有,就給媽要一盤。”
二姐夫有些恍惚,又似乎明白了什么,轉身要往后廚走時,眼睛往旁邊二姐看去。
二姐看都不看二姐夫,依舊伸筷子夾羊肉,在自己的小火鍋里涮了涮,大快朵頤,吃得那叫一個香!
二姐是在用吃來掩飾憤怒和悲傷。
二姐夫扭頭往廚房走。
老夫人對桌上的眾人說:“牙不好了,你們可都愛護點牙齒,別學我,老了啥好嚼果兒也吃不了。”
過了片刻,后廚一個服務生端來一盤面片,老夫人往她自己的鍋里下面片,眼角往廚房的方向瞥了一眼。
沒看見二姐夫。
我猜測,二姐夫可能從廚房的后門溜出去了,解決他和王瑤的事情。
我有點明白老夫人的意思了。
老人真是用心良苦,她是擔心二姐夫直接從正門出去,那大家就都可能猜測他是去追王瑤,也就知道了這個女人是二姐夫的女人,那許先生剛才假戲真做,都白搭功夫。
老夫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保護她的二姑娘!
許先生許夫人做的一切,也是為了保護二姐。
二姐從小嬌生慣養,不像大姐那么強勢,不像大哥掌控全局,更不像她的老弟混不吝,賊都怕。
二姐有點隨遇而安,有點優柔寡斷,她心腸也軟,是許家最單純的那個孩子,大姐,大哥,老弟,就都寵著二姐。
二姐比我大兩歲,每次回家,她還要到老夫人跟前撒嬌。
老夫人還會嗔怪地罵她:“老丫頭啊,你不長點心吧——”
許先生剛才故意將王瑤說成跟他自己不三不四,是擔心王瑤說出什么,傷害二姐。
司機小軍和老沈強硬地攔著王瑤,不讓王瑤進火鍋店,也是怕王瑤傷了二姐。
親情啊,什么時候都是一個女人最牢實的靠山。
兄弟姐妹,什么時候都是自己最堅強的后盾。
二姐雖然一直在吃,好像全沒在意老媽和老弟為她做的事,但我分明看見二姐的眼里有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