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許先生回來了,他走進房間,手里正拿著手機在打電話。
只聽他對手機里說:“知道了,我會勸她的,你放心吧,不用惦記她,有我呢——。”
打完電話,許先生來到廚房,用鼻子嗅嗅,又看了看我做的兩菜一湯,他對我說:“紅姐,沒煎魚吧?”
我說:“中午煎魚,晚上就沒煎,大娘讓我給小娟做的魚湯。”
許先生說:“家里還有魚嗎?你拿出一條魚,收拾好,我一會煎。”
許先生說完,就轉身出去,回他自己房間了。
只聽房間里傳出許先生溫言細語地哄勸許夫人的聲音:“娟,你看我給你買的啥?”
不知道許先生買啥了,沒聽見許夫人的聲音。
許先生又說:“娟,你咋還不接雪瑩電話呢?老秦給我打電話,說雪瑩不回來了,不過,你放心,雪瑩向她爸爸保證了,會考慮你們建議。”
許夫人還是沒說話。
許先生又勸道:“別生氣了,肚子里的寶寶該心疼你了,寶寶的爸爸都心疼你——”
突然,臥室里傳出許夫人生氣的聲音:“我要去省城,你們都攔著,非要讓雪瑩回來,可她卻騙我,不回來了!
“你根本就沒安什么好心眼,不想讓我去省城,你就是吃那些沒用的干醋,這都是你一手造成的,我不管,我明天就去省城——”
許先生等許夫人發泄完了,他才說:“你還去省城?大哥都要回來了,一條路一條路都斷了,你去省城,你飛去呀?”
半天沒有動靜,忽然,傳來許夫人壓抑的哭聲,她邊哭邊說:“我不管,我想要我女兒,你得賠我女兒——”
房間里傳來撕扯的聲音,我猜測是許夫人用什么東西揍許先生吧。
半晌,許夫人才停止了哭聲,問:“大哥要回來?這才住幾天院呢?”
許先生忽然嘆口氣:“再不回來,就回不來了。很多路都封了。”
大許先生回來,老沈就回來,我無顏面對老沈。
許先生不知道用什么辦法最終哄好了許夫人。
我收拾好魚,許先生來到廚房,他把魚剁成幾段,放在平底鍋里煎熟,又撒上一些調料。
要吃飯時,許夫人終于從房間里出來了,但她沒有進餐廳,而是進了衛生間。
衛生間里傳來花灑放水的聲音,許夫人洗澡呢。
大家就坐在餐桌前,等待許夫人吃飯。
老夫人不放心兒媳婦:“海生,你進去照看點小娟——”
許先生說:“媽,她不會滑倒的。”
老夫人說:“我怕她再一個人偷偷地哭,你們男人哪會像當媽的一樣揪心兒女呀!”
許先生起身走到衛生間的門口,推門,卻沒推開,門被許夫人在里面反鎖。
許先生站在門外,輕聲地說:“娟啊,媽叫你吃飯呢,有魚湯,煎魚,都是你愛吃的。”
許夫人半天沒動靜,衛生間里的水還在嘩嘩地流著。
許先生又說:“娟啊,一會兒飯涼了,媽等你吃飯呢——你不心疼我,你還不心疼咱媽嗎?”
衛生間的門忽然打開,許夫人穿著睡衣走出來,用毛巾一邊揉搓著濕漉漉的頭發,一邊說:“媽說得對,你就是尿罐子鑲金邊,嘴兒好!”
許先生一見許夫人出來了,他就連忙從許夫人手里接過毛巾,稀罕地給許夫人擦拭頭發,又賤兮兮地說:“我給你拿吹風機把頭發吹干吧,看感冒了。”
許夫人說:“我沒那么嬌性。”
許夫人站在門口,任由許先生用毛巾把她的頭發擦抹得半干,她才走進餐廳,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接過許先生遞給她的半碗魚湯,喝了一口,說:“挺香!”
許夫人的聲音正常了,臉上也干爽著,只有眼睛略微有點紅,眼皮有點腫。
但她已經從女兒談戀愛這件事情里走出來了,她開始關心別人了。她問許先生:“黃秘書給你消息了嗎?”
許先生這次沒有躲避老夫人,他說:“讓我等兩天,但我估計夠嗆,不過大哥要回來了,大哥回來,大哥就處理了。”
老夫人的耳朵一下子向許先生側過去,眼睛也向許先生看過去,她擔心自己的耳朵沒聽明白,就問:“老兒子,你說你大哥要回來了?啥時候回來?”
許先生說:“快了,就這兩天吧。”
老夫人松口氣,又有點不相信,但她欲言又止,并沒有追問許先生,只是默默地說:
“海龍要回來了,我給他做的坎肩也做好了,等他回來試試,要是不合身再給他改改。”
許先生的一雙小眼睛忽然咔吧咔吧,向我看過來。
我蹙著眉頭,想著我在許家這一個晚上也沒犯啥錯誤啊,他咋又盯著我看?
許先生未語先笑:“媽,小娟,你們倆猜猜,我現在最佩服誰?”
許夫人說:“大哥唄。”
老夫人也說:“你大哥。”
許先生把腦袋搖得跟風中的葫蘆似的,他看著我,笑著說:“你們猜得都不對,再猜!”
許夫人不耐煩:“小蒙古,你的紅顏知己!”
許先生差點笑噴了。
對面的老夫人說:“你最佩服的人是小娟!”
老夫人的話,把許夫人笑噴了,一口魚湯差點噴到許先生的臉上。
許先生哭笑不得,說:“你們倆人,都猜不到我最佩服誰?除了我大哥,還有一個人,我給你們一個提示,是個女的。”
許夫人說:“我都說小蒙古了,不是她嗎?”
老夫人說:“我猜是小娟。”
許先生說:“小蒙古排在小娟后面,不是她們倆。”
許夫人有點不耐煩:“到底誰呀?”
老夫人也問:“你再給個提示。”
許先生說:“我再給個提示,你們就都能猜到了。這個女人現在,此刻,就在咱們家。”
許夫人用手一指老夫人,說:“是咱媽!”
許先生笑了:“除了咱媽,咱家還有誰?”
許夫人看了我一眼,她不太相信是我,于是,狐疑地問許先生:“還能是紅姐?”
許先生說:“小娟呀,這回你算是猜對了。”
許夫人和老夫人一起狐疑地問許先生:“為啥是她呀?”
我也懷疑許先生是不是腦子里的哪根筋搭錯了。
許先生說:“紅姐今天可了不得,她把老沈的鸚鵡放走了!”
我沒想到許先生說的是這件事,我正鬧心呢,他還拿我開玩笑。
我想起小軍下午在老沈家,把他們的小神獸召喚回來了,估計小軍后來回到公司,就把這件事對許先生說了。
果然,是小軍告訴許先生的。
許先生向許夫人和老夫人講述了我放走鸚鵡的事情,末了,他一對小眼睛锃亮地看向我,說:“紅姐,我現在誰也不服,就服你!你這招太高了,一下子就把老沈給撅了!
“老沈哭嘰尿嚎地給小軍打電話,命令小軍,無論干啥呢,都要馬上去老沈家,把鸚鵡找回來!”
許先生幸災樂禍地說:“小軍要是沒找回鸚鵡,老沈連夜都得開車回來,找鸚鵡啊!
“這下子可好了,老沈把大哥扔到醫院,不管大哥,大哥身邊就沒有這個傳聲筒。”
老夫人捕捉到了許先生的話,她忽然問:“你大哥去醫院了?”
老夫人之前都是猜測,但現在她聽到她老兒子口里露出大兒子住院的事情,她還是有些心慌。
許先生這才發覺他說話說禿嚕嘴了,好在他聰明,急忙說:“啊,那啥,媽,我大哥不是要回來了嗎?現在到哪都得有證明,我大哥去醫院開證明去了。
“別著急了,我保證你大兒子明天不回來,后來肯定回來!”
老夫人沒再追問,可能她知道追問也沒有用吧,反正大兒子要回來了,就再等兩天吧。
許夫人看著我:“姐呀,你這次有點過分了,老沈說啥也是你男朋友啊,你不能因為海生說你,你就回去報復他呀?”
許先生卻說:“紅姐這么做是對的,各為其主,老沈能為了大哥,把紅姐跟他說的話,全盤告訴了大哥,那紅姐也能為了我,把老沈的鸚鵡放走!
“他能做初一,紅姐就能做出初二,教訓教訓他,他太豪橫了,要不然他前妻能跑去跟別人嗎?”
許夫人用胳膊肘懟了許先生一下:“說老沈,說他前妻嘎哈?”
許先生說:“我是證明紅姐做的是對的,老沈那個家伙,被我大哥寵得沒樣了,在公司誰的話也不聽,我說話也不好使,誰也管不了他,他只聽大哥的。
“他就是欠收拾,這回讓紅姐給制了,他肯定消停了,威風掃地,現在公司的人都知道他的鸚鵡被女友給放飛了!”
許夫人微微皺著眉頭:“小軍不是嘴嚴嗎?咋把他師傅丟臉的事情告訴公司的人?”
許先生用手一指他自己的腦門:“小軍不會說,我會說呀,我早就看老沈不順眼了。”
我沒跟許先生解釋,我是無意中放跑了鸚鵡,不是故意放跑鸚鵡的。我就是說了,許先生也不會相信的,他更愿意相信,我是為了效忠他,才放走鸚鵡的。
就像老沈一樣,我解釋沒用,他更愿意相信,我是跟他生氣,故意放走鸚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