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華請假沒在家。老夫人在逗弄妞妞。我也逗了一會兒妞妞。
妞妞越來越可愛了,皮膚光滑柔潤,像上好的絲綢,我的大手都不敢觸碰妞妞的胖臉蛋,怕我粗糙的皮膚將妞妞的皮膚刮起絲了。
她的臉蛋粉嘟嘟的,彈性十足,一掐一冒漿啊,像一顆嬌嫩的葉芽,肉眼可見的,每天都在生長。
老夫人坐在沙發上,她不敢抱妞妞,因為她的兩只手臂沒有那么大的力氣,她怕把妞妞抱摔了。
我后來到廚房摘菜,準備午飯,聽到妞妞在客廳哭了。
這個時候,許夫人去了衛生間,老夫人就著急起來,大聲地叫我:“紅啊,你快來一下,抱抱妞妞,她哭了——”
老夫人自己抱不動妞妞,但她又心疼妞妞,總希望有人替她抱著妞妞。
我到客廳的時候,許夫人也從衛生間出來。她走到嬰兒車跟前,抱起妞妞哄著。我說:“把孩子給我吧,我替你抱一會兒。月子里你要少抱孩子,將來胳膊該疼了。”
許夫人說:“佩華在家的時候,沒覺得怎么輕松,她不在家,立馬感覺緊張忙碌——”
許夫人把妞妞交到我手上,哎呀,一個肉肉的,軟軟的,熱乎乎的,暄騰騰的大饅頭,丟到我懷里了,還香噴噴的,還是能動彈的。
我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寶寶,低聲地喚著:“妞妞!妞妞!知道我是誰嗎?知道誰在抱你嗎?”
這個小丫頭別的聽不懂,一叫妞妞,她就咧嘴笑了,眼睛尋找了一會兒,最后聚焦到我的臉上,不動了,黑亮亮的眼珠,一直看著我。
這眼睛,跟許先生一樣一樣的小,把整個臉上的配件平均分拉低了,顏值也降了一半。但愿女大十八變,越大越好看吧。
老夫人問起佩華的事情:“小娟,佩華干啥去了?你一天給她開那么多的工資,她還請假一天?”
許夫人說:“媽,她跟我說有要緊的事,你說我能不讓她走嗎?”
我說:“也是啊,還是小雅的親戚呢。”
許夫人說:“可不是嗎,小雅的親戚,我要高看一眼,再說她看護孩子和我,盡心盡力,我不能不給她假。再說,她那么嚴謹的人,沒有大事,不會跟我請假的。”
老夫人說:“啥事啊,就這一個月都不能堅持下來?”
我說:“大娘,佩華不在家,正好,咱倆跟妞妞玩,佩華要是在家,吃飯睡覺玩耍都是有固定時間的,咱倆跟妞妞玩就不這么自由了。”
老夫人笑著說:“也是啊。”不過,她又擔心起佩華來。她說:“佩華啥事啊?說沒說?”
許夫人搖頭:“她沒說,我也沒問。”
想起昨晚看到佩華在小區門口,和一個男人說話。我猶豫了一下,話到嘴邊,咽下去了。
佩華這人很有個性,她的事情,我最好別摻和。
下午,和老夫人鬧了點不愉快。午后,老夫人要下樓散步去,要我陪著。她自己一個人下樓,也沒人放心。
我呢,當時著急回家,就委婉地拒絕了。
我說:“大娘,我今天跟人約好了,不能遲到,我改天陪你散步。”
老夫人沒有強求,雖然她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不過,她很快又被我說的“跟人約好了”這幾個字感興趣了。她問:“是跟小沈約好了?”
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笑笑,就匆匆地回家了。在老夫人心里,是斷定我跟老沈出去約會了。
等我傍晚時去許家做晚飯,一進門,就看到老夫人坐在沙發上,板著臉看著我。
我主動跟她打招呼:“大娘,沒逗小丫頭玩呀?”
老夫人沒搭理我,生氣呢。
我看到玄關佩華的拖鞋放在鞋架上,說明佩華沒回來呢。
我準備去廚房了,卻不料被老夫人叫住:“紅啊,你這不是騙我嗎?”
老夫人的話把我弄愣住了。我不解地問:“大娘,我騙你什么了?”
老夫人說:“我讓你陪我下樓溜達溜達,你說你沒時間,跟小沈約會去了,可剛才小沈來送你大哥農場的胡蘿卜,他說沒跟你在一起,你都不搭理他好長時間了。你做人可不能這樣啊。”
啊,老夫人說的話,讓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老沈來送菜,讓大娘知道我沒跟老沈約會,可也不能說到我的人品問題啊。
我說:“大娘,你午后問我是不是跟老沈出去玩,我沒說跟老沈出去玩。”
老夫人鄭重地說:“我說的就是這事,你在我家關了那么多天,小沈一直幫你照顧你的小狗,可你出去就不認識他了,跟別人約會去了,你說說,我當初給你介紹的小沈,現在小沈一個人多可憐呢。”
老沈一個人就可憐?我看他活得可滋潤。
我解釋:“大娘,我們倆現在是好朋友的關系,這個關系現在是正好,以后的事,隨緣吧。”
老夫人還想跟我嘮嗑,可我要去廚房做晚飯。
許夫人從房間里出來,走到客廳說:“媽,你這個媒人當的,搭個橋、牽個線就可以了,剩下的,就讓人家兩個人自己處。處成了夫妻,是良緣,處成了朋友也是良緣。”
見許夫人來救駕,趕緊抽身去廚房。心里有點懊惱,怕大娘過后還要盤問我。
后來我做菜的時候,許夫人來到客廳:“紅姐,我媽的話你別當真。”
我說:“大娘午后讓我陪她下樓散步,我說我有約會,估計還因為這個事跟我生氣呢。”
許夫人笑笑:“我們都沒有多少時間陪老媽。”
許夫人看到灶臺上的胡蘿卜:“你買這么小的胡蘿卜啊?”
那是老沈送來的胡蘿卜。我說:“剛才沈哥送來的胡蘿卜,是大哥農場種的。”
許夫人說:“那就蒸著吃,最好了。”
見佩華沒回來,我問:“佩華晚上回來嗎?她要是回來,我就多做點飯。”
許夫人說:“她沒打電話回來,走的時候只跟我說請一天假,我也忘記問她幾點回來了。”
我說:“要不你給她打個電話?”
許夫人說:“不用吧,打電話好像催她,怕她多心。”
我說:“小娟,行,你不著急就行。”
許夫人笑了:“我一個人真忙不過來,我現在就是缺覺,總睡不夠,晚上給妞妞喂奶折騰的,白天怎么補覺都補不夠。”
我說:“那你還是給佩華打個電話吧,問問她晚上回不回來。她要是不回來,你趕緊睡覺去,我和大娘可以幫你照看孩子。”
佩華晚上的作用是最大的,半夜妞妞要吃兩次奶,要換兩次尿不濕,有時妞妞吃完奶,就精神了,不睡覺,如果沒有盯著,她就哭,希望身旁有人。
這么一折騰,孕婦就減少了睡眠時間。孕婦本來就體虛,又要擔負哺乳嬰兒的艱巨任務,擔子非常重。
有了月嫂之后,許夫人就只管喂奶,不管其他的,節省了時間,晚上她能多睡一會兒。
晚上少睡一個小時,白天就是補兩個小時的睡眠也覺得乏力。
生完孩子自己照顧自己月子的女人,太深有感觸了。有個人全方位一天24小時360度無死角地照顧你的月子,那是幸運啊。
許夫人后來去南陽臺了,蘇平早晨洗好的衣服和被單已經晾干,許夫人在陽臺里收衣服,后來我看到她攥著手機貼在耳朵上,在打電話。
應該是給佩華打電話,她言談間飄來幾個字:“幾點回來?真的沒事啊?需不需要我幫忙?”
距離太遠,我沒聽見電話里的人是如何回答許夫人的。
許夫人收好衣服,又走進廚房,她要煮下午茶。佩華不在,她煮的下午茶就簡單一些,放了大棗、枸杞,又放了冰糖。
大棗茶煮好了,她倒了三杯,又把零食盒子端到餐桌上,她把嬰兒車也推進餐廳,讓老夫人也喝一杯大棗茶,邀請我也過去喝一杯。
我們四個女人圍坐在餐桌前,妞妞躺在嬰兒車里,看著我們喝茶。我們邊喝茶邊聊天,不知怎么,就談到佩華。
許夫人說:“我剛才給佩華打電話了,她說晚上能回來。”
老夫人松了一口氣,卻嘴硬地說:“其實沒她,我和小紅也能看過來妞妞,我們妞妞省事。”
許夫人看了我一眼,輕聲地對老夫人說:“媽,紅姐是專門負責做飯的,佩華是專門負責看護嬰兒,照顧我的,我知道你什么都想干,可是什么都干,會把你累壞的。
“你老兒子心疼你,就幫我請了月嫂,就是怕你照顧我們,累壞了身體。”
老夫人聽到許夫人這么說,她心里的疙瘩似乎就解開了一些。她抿嘴笑了,喝一口茶,不好意思地說:
“我就是想到外面看看,花都開了,草都綠了,燕子都來了,你說我,還一天天地圈在屋子里,都快捂長毛了。”
許夫人說:“媽,等搬到新家,你住一樓,你什么時候想到院子里散步,你就什么時候出去,我們就不用擔心你。”
老夫人向往起新房子,她自言自語地說:“也不知道新房子咋樣,馬上要搬家,我應該過去看看。”
許夫人忍不住笑了,說:“媽,咱倆想到一起了,要不然,我陪你下樓,開車帶你去新房子轉轉?”
老夫人瞪了許夫人一眼:“呀,你在這嘎達等我呢?小樣的,你是自己想出去溜達吧,還拽上我。”
許夫人笑了:“媽,姜還是老的辣啊,一下子就讓你識破了。我都做了三周月子,出門沒事,我捂得嚴實點,用那個冬天的羊毛披肩捂著腦袋,總沒事了吧?”
老夫人看著兒媳婦,說:“算了,還是別去了,到時候海生知道,連我也得挨訓啊!”
晚上,許先生回來,帶回兩盒食物,一盒巧克力,一盒步行街老字號糕點鋪子里的桃酥。許夫人基本不吃甜食,這兩盒美食都是許先生給老夫人買的。
我猜測,許夫人下午給許先生打過電話,說婆婆心情不佳,讓他給婆婆買點禮物回來。
許先生不僅買了兩盒美食,還買了一大把玫瑰。玫瑰和禮物拿到老夫人的房間,房間里立刻傳來老夫人開心的笑聲。
不過,她還罵她兒子呢。“個敗家子,買這么多玫瑰呢?”
許先生說:“你不是喜歡玫瑰嗎?”
老夫人說:“我喜歡玫瑰,我一次就買一枝,你一次買這么多,過幾天也都枯萎了。”
許先生說:“你不是愛做玫瑰茶嗎?你留著做玫瑰茶吧。”
老夫人說:“敗家子——”
老夫人雖然是罵兒子的,但聲音是快樂的,興奮的。
她又問:“你咋想起給我買花呢,又買好吃的?沒干啥壞事吧?”許先生開心地笑了,說:“媽,啥壞事也沒干,就想送你禮物。”
老夫人說:“呀,你大姐昨天跟我視頻,說要過母親節了,你這是提前給我的禮物?那母親節那天,還有沒有禮物了?”
許先生笑著說:“媽,以后天天我給你送禮物,咱天天過母親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