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樓上樓下,我都檢查一遍,把門窗關嚴。
不用的電都關閉。
二樓客廳的沙發旁邊,有個插座上插著一個充電器,大概是小霞的吧。
小霞有時候坐在這個位置哄妞妞。
我把充電器拔下來,放到沙發旁的茶桌上。
小霞在房間里要給妞妞洗澡,她一邊忙碌,一邊哼著兒歌。后來,小霞房間里傳來手機的響動,電話被她接了起來。
只聽小霞嬉笑的聲音說:“不是剛分開嗎?還打電話?”
對方在電話里說些什么,我聽不清,也沒想聽。
往樓梯下走時,聽到小霞說:“明天還聚?我都要累死了——”
小霞笑的聲音有點怪里怪氣的。這大概就是戀愛的人,才能發出的笑聲吧。
透著愉快,透著竊喜,透著一點心有靈犀,還透著一點神經質。
妞妞在一旁啊啊地說著什么。誰也聽不懂妞妞的話。但妞妞的聲音,一定是反映著某種情緒或要求。
下樓后,我把客廳的燈都一一關閉,只留著門口一盞昏暗的壁燈。
我擔心老夫人夜半有事兒到客廳里,有點燈光,以免老人摔倒。
我去了老夫人的房間。老夫人還在床上忙碌著什么,她并沒有休息。
只見床上鋪著一些紅色的布,大約兩尺來長的一塊布。
我說:“大娘,你要做什么?都用紅布?”
老夫人抬頭看我一眼:“這是給妞妞準備的尿布,你沒發現妞妞的小屁股有些紅嗎?”
我說:“我沒發現呢,有這種情況嗎?”
老夫人眉頭有些皺著:“你沒發現妞妞最近不愿意躺著,就想翻身趴著嗎?”
我說:“可能是妞妞剛學會趴著,就喜歡趴著吧。”
老夫人對我的回答不太滿意:“我這兩天就發現,妞妞用尿不濕時間長了,她皮膚有點過敏,涂那些護膚油吧,好用一段,過一段時間還犯。”
看來,還是妞妞的奶奶關心孫女。
我說:“大娘,用我幫你嗎?”
老夫人搖頭:“不用,你去休息吧,我也馬上就睡了。”
我說:“大娘,你半夜要是有什么事情,就給我打電話,我今天手機不靜音。”
老夫人笑了,抬頭看我一眼,她眼角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很密集:“咱倆的房間就隔著幾步路,我還打電話?”
我是擔心,老夫人忽然不舒服,腿腳不得力。但是,這些問題不會發生的,我安慰自己。
我說:“大娘,那我就回房間了。”
老夫人沖我擺擺手,又低頭疊著她給妞妞準備的尿布。
對于妞妞,我是喜歡,但我畢竟不是許家的育兒嫂,何況小霞挺護著妞妞,不太喜歡別人抱妞妞。
妞妞的身體怎么樣,我不清楚。
每天看著小霞和妞妞哄著妞妞,沒覺得什么異常。
但老夫人卻發現了其中的端倪。
我又想起晚上做魚和小霞起的爭執。小霞說許先生已經說過,她可以點菜,想吃什么吃什么,我后來也想起許先生好像這么大方地說過。
我當時認為許先生就這么一說,咱一個做保姆的,雇主拿咱當人,尊重咱,咱也要有點深沉,不能太過分。
我一直都是雇主吃什么,我就做什么,從來沒有因為自己想吃什么,就額外地做那個菜。
但人和人是不一樣的,小霞喜歡額外點菜,我呢,也沒必要替雇主節省。
既然雇主都曾經大方地當著小霞的面前夸下海口,我還在中間橫著干嘛?這不是兩面不討巧嗎?
梳理了白天發生的事情,檢討了自己不當的行為,我決定明天給小霞做魚。
老沈說得對,許家兩口子都不在家,把這么大的家交給我,家里有老人,有孩子,我要護其周全。
家里還有一個育兒嫂,我也要跟她搞好關系,不能扭頭別棒子,關系弄擰了,家里的氣氛就不好,老人和孩子也不會舒服的。
想通了,我心里也就順氣。我不能要求別人跟我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做事的自由。
何況小霞吃的喝的,不是用我的東西,我呀,可真是費力不討好。
夜半,醒來一次,聽聽樓上樓下的動靜。
樓上燈亮了,小霞起來了,嘴里輕聲地哼著歌謠,好像是給妞妞沖奶粉。
樓下,老夫人的房間有點動靜,我側耳細聽,是老夫人翻身的動靜。
窗外,有夜風呼嘯而過。明天,可能又要降溫啊。
一早,醒來后,發現小霞起來了,她到廚房找吃的,問我:“早飯吃啥?”
我說:“熬粥吧,煮雞蛋。”
小霞一撇嘴:“我看冰箱里有牛奶,不如買點面包,還省事。”
我剛想反駁小霞,她咋這么愛花錢呢?但轉念一想,就說:“好吧,那我去買。”
小霞連忙說:“你上樓幫我看看妞妞,她睡得挺香,我去買。”
小霞也不等我答應,走到玄關,披上大衣走了出去。
小霞半天才回來,她沒買面包,買了油條和豆漿。
她笑嘻嘻地把油條豆漿放到餐桌上:“紅姐,我去買面包,路過一家早餐鋪,我看到油條豆漿都熱乎乎的,就買了。”
我說:“行,挺好的。”
小霞坐在餐桌前:“我先吃了,我餓了,半夜起來兩次,一早可餓了。”
小霞也不容易,看護小寶寶是個累心累身的工作,尤其是夜里,還要起來給妞妞沖奶粉。
妞妞吃完,她還要沖洗奶瓶,還要給妞妞換下尿不濕,給妞妞洗屁蛋,這些工作都做完,怎么也得一個小時。
一般女人要是睡眠輕,后半夜就很難入睡。
何況妞妞夜里吃完奶未必會馬上入睡,小寶寶很可能玩很久都不睡。那小霞也不敢入睡。
她確實挺累的。
我這么一想,心里越發順氣,看小霞也不覺得隔路。
我說:“小霞,昨晚還剩點菜,我沒扔,你要是吃,我就熱熱。”
小霞傲嬌地說:“二哥二嫂都不吃剩菜,你還留著?”
我碰了一鼻子灰,心想別溜須小霞,跟小霞就保持正常的同事關系吧。
沒想到小霞忽然笑著問我:“昨晚的魚還有嗎?”
我說:“你不是不愛吃鯽魚燉豆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