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小蔡給我的絲巾,給了老夫人。老夫人要給小蔡絲巾錢,小蔡說啥也不要。
把許先生放在茶桌下面的一個紅包拿出來,我交給小蔡讓她查一遍,當面點清。
小蔡不好意思數錢,我就從紅包里拿出錢,當著小蔡的面,查了一遍,再把錢裝進紅包里,遞給小蔡。
“快去忙吧,不留你了,別耽誤了那家雇主的活兒。”
小蔡走到門口,回過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感激地看了老夫人一眼,這才推門離開許家。
小蔡走后,老夫人才發現門口擺著一堆小蔡拿來的水果,她嗔怪地對我說:“紅啊,你剛才咋沒提醒我,她給我拿這么多東西,這得多少錢呢?我剛才應該給她錢。”
我說:“大娘,您給她,她也不能要,您就安心地收下吧。您收下了,小蔡心里也舒服。”
老夫人吧嗒著嘴,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小蔡這件事,給我觸動很大。
原本以為小蔡會向前保姆劉暢一樣,破馬張飛地來找許先生要工資,甚至還會吵吵鬧鬧地索要賠償金。
但小蔡不是這樣,她是用她的溫柔,還有那些禮物,打動了老夫人。
假如許先生扣掉小蔡一半工資,老夫人要是知道了,她肯定會臭罵許先生一頓,讓許先生把全部工資都給小蔡的。
溫柔是女人的通行證。禮物是最好的潤滑劑。小蔡這一局完勝!
我要記住這件事啊,以后也要學得溫柔一點,會來點事兒!
不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夠嗆能學會小蔡這招兒!
這天晚上,老沈又跟大許先生出差了,不知道是拜訪客戶,聯絡感情,還是有其他業務。
對這些我不感興趣,沒啥好奇心。
在晚上九點來鐘的時候,老沈給我打來電話,說他在賓館呢,問我要不要視頻。
我問:“你又在洗澡呢?”
老沈輕聲地笑了:“沒有,我不敢洗澡的時候再給你打電話了。”
我笑著說:“既然你沒洗澡,那就沒必要視頻,就這么悶頭聊吧。”
老沈沉默了幾秒鐘,忽然說:“要不我去洗澡?”
沈哥不要這么實惠吧,我是開個玩笑。
我說:“咱別折騰了,萬一你感冒了,眼瞅著快過年,咱們都好好的。”
老沈又沉默了幾秒鐘。
他這是準備去浴室洗澡,還是折騰啥呢?
我正瞎琢磨呢,突然,手機響了一下,進來一條消息,我打開一看,是老沈給我發來的,發來的是什么?
紅彤彤的,一個大紅包——這紅包太鼓溜了,要是兩位數,我就毫不手軟地收了。
但是四位數,我就一哆嗦,沒敢要,怕將來拿人手軟,他萬一讓我對他負責呢?
我說:“沈哥,咋地了?你中彩票了?開始撒錢。”
老沈說:“明天去把取暖費交上,別挨凍了。”
哦,是這么回事,我心里一陣感動。
我說:“你這么關心我?”
老沈說:“我關心你還不對嗎?”
說句實話,取暖費的錢不多,但我很感動。
一個男人,關心我,給我花錢,我怎么能不感動?我又不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人兒。
我已經不是窈窕柔軟的3o歲少婦了,我是51歲硬邦邦的中老年婦女。
這時候還有人對我好,我特別地感動。
我說:“不是我不收你的錢,我前幾天去了一趟熱力公司,人家說了,要是現在交取暖費,要交供熱期的全部費用。
“供熱期已經過去三個月,我還要交全部的?我腦袋被門弓子抽了,我那么傻?
“我決定今年春節就這樣了,用交取暖費的錢交電費。白天我不在家,一早一晚我在家的時候,就把電暖氣、小太陽、電褥子一律打開。
“把房間的溫度上升幾度,還怕房間不熱?”
老沈勸我:“電器取暖干燥,你聽我的吧,明天去繳費。”
我說:“咱倆以前說好了,互相不干擾彼此的生活,你對我好,我都記在我心窩里。但這件事你聽我的吧。”
我把老沈的紅包,退回去了。
老沈沉默了半晌,后來他語調低沉地說:“我知道你的事兒——”
我心里動了動,他知道我的事兒?啥事啊?我好奇地追問。
老沈說:“你不用瞞著我,我知道,你是文化人兒——”
我大意了,不該讓老沈進入我的房間,他肯定是從我的書里看出貓膩。
我沉吟的功夫,老沈又說:“那天晚上我在你家看的書,上面都是你的名字收藏的,還有你家書架里,獲獎證書都是你的名字。
“我事先說一句,我沒翻看,就是無意中往書架里看了一眼,就知道你身份了。”
被老沈識破了身份,怎么辦?狡辯,還是承認,還是打馬虎眼,敷衍了事?
電話那頭的老沈,半天沒說話。
既然老沈已經發現了證據,我再狡辯,就顯得我太局氣,不大方。
要是我打馬虎眼,敷衍了事,老沈會覺得我不尊重他。
算了,既然老沈“慧眼識珠”,那我就坦然地承認吧。作家也不是什么低賤的職業。
當然,作家也不是多么高貴的職業,作家就是跟工人、司機、保姆一樣。
作家就是一種職業。
正當我要承認的時候,卻聽電話那頭,老沈沉吟著開口了。
老沈說:“農村我有個遠房的老叔,他在家里除了種地就是看書。農閑的時候,壯勞力都去城里打工了,賺點外快,手里能有點活泛錢。
“可我老叔哪也不去,除了種地,就是看書,還寫文章。
“那些年我老叔沒少被別人扒扯,說閑話,我老嬸就嫌棄我老叔窮,帶著孩子改嫁了。”
我不知道老沈給我講他老叔是什么意思,就在電話這頭默默地聽。
老沈說:“我可佩服我老叔了,這輩子能堅持做一件事,我老叔寫的文章后來發表了,現在老叔可受村里人尊敬。
“農村里住的多半是老人和孩子,寒假暑假,老人就把孩子都送到我老叔那里學習,認定他是文化人兒了。”
我說:“你老叔堅持了這些年,真了不起。”
老沈猶猶豫豫地說:“我知道你和我老叔都是文化人,還能去許家做保姆補貼家用,又把孩子養大成家,我挺佩服你的,這點錢,是我一點心意。
“跟你交往這么長時間,給你買衣服你不要,給你這點錢讓你交取暖費,你也不要,你是不是嫌我沒文化呀?”
老沈說著說著,把問題弄復雜了。
我說:“沈哥你想多了,我就是——”
我咋解釋呀,我就是一個不喜歡解釋的人。
我干脆地說:“沈哥,聽你一番話,我明白了你的心意了,你再把取暖費給我發過來吧,這回我肯定收下。”
老沈又是半天無話,不知道琢磨啥呢。
手機響了一下,我一看,老沈把大紅包又給我發過來。
這次我沒手軟,一刀下去,直接點了接收。
有什么不能收的?在本子上記賬就行了,將來要是和老沈處不到一起,就把這筆錢還給他!
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老沈知道我的身份也無所謂,這身份也不是見不得人的。就像他認為的,文化人都是窮的,做保姆補貼家用,那就這樣吧,挺好的。
其實,我最近寫作又開始賺錢了,而且越賺越多。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也許是和老沈聊天聊興奮了吧。
后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一睡著,就跌進渾渾噩噩的夢境里,醒來都不知道做了什么夢,還出了一頭汗。
第二天早晨起來,我沖了澡,洗了頭發。
腦袋上出汗,頭發就有一股餿吧味。
洗完頭發,我用吹風機把頭發吹干。大冬天,不吹干頭發容易感冒。
想起老沈昨天的話,我打開手機看了看,老沈給的錢,我今天要找個時間去交取暖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