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蘇平這個樣子,我替她著急。
過了一會兒,她訥訥著說:“我還沒跟德子說呢,要是做住家保姆,我就不能給大爺做飯了。”
我說:“你先照顧好自己,再關心別人。祖墳還哭不過來呢,你倒有閑心哭亂葬崗子?地球離開誰都轉——”
蘇平不去給德子的老爸做飯,德子會雇別人做飯,并不是離開了蘇平,德子就不活了。
有佩華照顧妞妞,蘇平下班回家。她走得有點急,去德子家了吧。但愿她能早點跟德子說清楚住家保姆這件事。
這天晚上,許先生酒局結束得早,我沒收拾完廚房呢,許先生就回來了。
他沒有上樓,在樓梯口大聲地沖樓上喊:“妞妞!妞妞她媽!下來呀,我在樓下等你們。”
佩華聽見樓下許先生的大嗓門,抱著妞妞下樓。許夫人也從樓上走下來,手里拿著一個鐵盒子,有點像糖果盒子。
老夫人在她自己的房間里坐著,這晚她沒有看電視,就一直坐在房間里,不知道想什么。許先生回來,她也沒有去大廳。
許先生走到老夫人的房間,一下子躺在床上:“咋地了?媽,還生我氣呢?這不回來了嗎?比以前喝酒回來得早吧?小娟給我打電話,說媽生氣了,再不回來就準備揍我。你真舍得揍我?”
老夫人還有點生氣:“我才不揍你呢,把我累夠嗆,還沒打疼你。”
許先生不知道從哪拿出一個抓撓,遞到老夫人手里:“媽,用這個撓,這個撓人你不累。”
老夫人看見抓撓,臉上露出笑容:“我怕把抓撓打壞了——”
許先生在老夫人的后背用力揉搓了幾下:“還癢嗎?”
老夫人說:“好多了。”
老夫人的聲音里已經不生氣。
許先生坐起來,把助步器拿到老夫人的面前:“走啊,到大廳里嘮嗑,人多熱鬧。”
老夫人說:“你還知道人多熱鬧?”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跟著許先生去大廳了。
佩華等許先生坐定,笑著說:“二哥,那筆款拿回來了,我現在還給你。謝謝你在我困難的時候,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幫了我大忙。”
佩華用手機操作了一下,抬頭看著許先生說:“你看看,收到沒有。”
許先生一邊拿起手機查看,一邊說:“收到了,收到了。謝什么謝?咦,多了一千呢?”
許先生狐疑地看著佩華:“你多給了我一千,我給你倒回去。”
許先生在手機上操作。
佩華連忙說:“二哥,別給我倒回來,我們一家三口商量之后做出的決定,多給你一千算是利息。那時候沒有人借給我們,我和你們只是主顧的關系,你們卻那么信任我,借給我——”
許先生說:“利息也行,那也不能那么多呀,我收一百,剩下的還給你,你要是不收,我就生氣了。”
佩華感激地說:“二哥二嫂,謝謝你們。”
許夫人打開手邊的水果盒子,里面其實不是水果,是佩華之前放到她那里的房本,還有佩華寫下的欠條。
許先生拿過來看了看,遞給佩華:“小華,你驗看一下,還有,欠條撕掉吧。”
佩華接過她的房本,又把欠條撕掉:“這回我下戶回家也安心了。要不然,我走得不安心。”
許先生說:“小華,你看蘇平這段日子咋樣,能不能看護好妞妞?”
佩華想了想:“蘇平人好,不會虧待妞妞,照顧寶寶方面吧,她可能不是那么規范,不過,我相信她會越來越熟練的。”
許先生說:“可我今天下午跟蘇平聊了一下,蘇平信心不足。”
許夫人說:“是啊,那天我跟小平說了一下,她也吞吞吐吐。”
佩華說:“小平可能有顧慮,她覺得大娘不想要住家保姆,蘇平答應你們吧,又怕大娘生氣,不答應你們,又擔心你們不滿意她——”
許夫人哦了一聲:“這個小平,有啥就直說吧。”
佩華說:“小平為人比較謹慎,她怕話說錯了,引起麻煩——”
老夫人在旁邊聽見佩華說話,她說:“小平這個孩子,我喜歡,老實巴交的,別難為她了,總在咱家住,她不過自己的日子了?”
許先生把后背用力向沙發上靠過去。他今晚喝了酒,一張臉紅撲撲的,坐在沙發上有些累。
他那個姿勢,我從廚房看過去,許先生是想躺在沙發上好好歇一歇的,但有佩華在,他不能那么無所顧忌,就只好伸個懶腰,又恢復了坐姿。
佩華很有眼力見,看出許先生的疲憊,她抱起妞妞:“我先上樓了,洗洗妞妞的衣服。”
許先生急忙說:“妞妞留下,給我抱——”
許先生伸出兩只手,平攤在佩華跟前。佩華把妞妞兩手抱著,平放到許先生的手里,佩華就轉身上了樓梯,去二樓了。
許先生逗弄妞妞一會兒,對老夫人說:“媽,小平已經跟我說了,你不要住家保姆的原因——”
老夫人:“她知道什么,你別聽她胡說——”
許先生說:“你剛才不是說小平老實巴交嗎,這會兒又說她胡說?”
許夫人站起身,向廚房走來,她下午新買的西瓜,要切西瓜給許先生吃。
客廳里,許先生又說:“我知道你為啥不要住家保姆,你不是為了自己——”
許夫人拿著水果刀正要切西瓜,她手里停頓了一下,顯然,她想聽清客廳里許先生和老夫人的說話。
只聽許先生說:“媽,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和小娟好,你放心吧,我向你保證,就算家里雇兩個住家保姆,我以后無論在外面應酬到多晚,我也不會在外面過夜,我肯定在12點之前回來。”
老夫人不滿地說:“半夜12點誰不睡覺啊?你那個點回來打擾我,我該睡不著了,不行,八點以前回來!”
許先生說:“媽,八點太早了!”
老夫人說:“早啥早啊?你回來以后,是不是陪我聊會天兒,你在外面野一天,我一天沒見你面,你還不陪我說會話嗎?
“你再抱會兒妞妞,又得一會兒吧。那人家小娟呢?人家跟你結婚過日子,一天天地見不到人,要你這對象有啥用啊?
“你以后要是八點以后不回來,你就別回來了,我搬到你大哥家去住,我不在這嘎達跟你生閑氣。”
許先生很怕老夫人張羅要去大哥家住,那就意味著他不孝順,把老媽氣走了。
許先生連忙說:“行!行!聽你的還不行嗎?八點,八點半,行不?”
許夫人沒想到婆婆不雇住家保姆,不是為了自己考慮,是為了兒子兒媳的婚姻考慮。
我便在旁邊補了一刀:“大娘跟我和蘇平說了,說她擔心海生老在外面應酬冷落了你,她就不用住家保姆,這樣的話,海生擔心老媽,晚上就不會在外面玩得太晚,能盡早地回來。”
許夫人的水果刀在西瓜上空停滯了三秒鐘之久,才刷地落下去,西瓜一切兩半,兩瓣西瓜露出紅色的沙瓤,看著就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