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對許先生說:“老弟,蘇平這人你可不能輕饒了她,看著挺老實的,可她心里指不定咋琢磨你家的好東西呢,舊衣服舊報紙她都偷出去賣錢了,戒指肯定是她偷的。要我看,你就把她找來,當(dāng)面問清楚。”
許先生沒說話。
許夫人抬起那雙丹鳳眼,瞥了許先生一眼,想說什么,但她目光觸及對面的婆婆,她就把想說的話又咽了下去。
老夫人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因為大家說話都特意聲音放低,不想驚動她,怕她情緒激動。
老夫人還吩咐我:“紅啊,切個西瓜,你大哥讓司機(jī)小沈送來的西瓜,兩三天了,不吃又該放壞了,待會翠花回去,給她拿兩個西瓜,給老楊帶回去。”
我去儲藏室拿西瓜,眾人已經(jīng)轉(zhuǎn)移到客廳去說話。
我用抹布擦干凈西瓜,手起刀落,把西瓜切成兩半,一半用保鮮膜封上,另一半就用刀子切成橘子瓣樣,用托盤裝了,拿到到客廳的茶桌上。
翠花坐在沙發(fā)上,她認(rèn)定是蘇平偷了許夫人的鉆戒。我反而覺得翠花可疑。
翠花以前在許家做過保姆,她會不會知道攝像頭的死角,在攝像頭拍不到的地方拿走了鉆戒呢?
但沒有證據(jù)。
翠花對許夫人和許先生說:“你們趕緊給那個蘇平打電話,要不然再晚點,她都把戒指賣出去了。”
這個電話要是打給蘇平,對蘇平的傷害可太大。
我實在忍不住,對許夫人說:“剛才翠花表姐說的舊衣服舊報紙,那都是大娘給蘇平的,蘇平拿到樓下正好碰上收破爛的,就賣了。錢,蘇平揣走了,那也相當(dāng)于大娘給的。不信你們問問大娘。”
許夫人還沒說話,一旁的翠花說:“報紙給她,也是我姨媽家的東西,在姨媽家樓下賣了,錢就該歸我姨媽,她往兜里揣就跟偷差不多。”
我看不上翠花:“大娘給蘇平的,不就等于那些舊衣服舊報紙是蘇平的了嗎?蘇平怎么處理這些東西是蘇平的事,蘇平扔了還是賣了,跟別人沒關(guān)系。”
我想說這件事跟你“翠花沒關(guān)系”,但我沒那么說,那樣就把矛盾更激化了。
翠花不愿意了,直接沖我過來了:“這話啥意思?你們一伙的呀,她賣完東西你們倆一起分錢呢?”
媽呀,賣幾斤報紙幾毛錢呢,夠分一回的嗎?我真不愿意跟翠花說話,太幼稚!
許先生一直不吭聲,坐在沙發(fā)上,咔嚓咔嚓地吃西瓜。一口氣吃了三塊西瓜,又伸手拿第四塊西瓜。
他吃飯沒吃飽嗎?
許夫人終于開口:“我也覺得蘇平那人挺實在,不會拿——”
我說:“對,小娟,你的鉆戒蘇平肯定沒拿,你再想想放到什么地方了?”
翠花不敢反駁許夫人,她對這個表弟媳婦有點懼怕。
但她又想顯擺她自己,就又沖我來了:“你咋知道她不能偷呢?瞅她那窮嗖嗖的樣,穿得破破爛爛的,沒跑兒,肯定她偷的!”
我的肺子都快氣炸了,再也顧不得在雇主面前要摟著點兒,急脾氣上來了,直接懟翠花:
“表姐,你的嘴有把門的嗎?一口一個偷的,無憑無據(jù)地誣陷人,是要負(fù)法律責(zé)任的!
“穿得破爛穿得窮就會偷東西?監(jiān)獄里關(guān)的那些貪污犯是窮的嗎?不都是富得流油還惦記別人的錢嗎?
“蘇平在這里做了這么時間的保姆,是你了解她還是我了解她?她老實能干,你一張嘴就誣陷人偷東西,要我是蘇平,早就大嘴巴輪你!”
翠花急眼了,站起來伸手指點著我的鼻子,用農(nóng)村潑婦罵街的話罵我:“XXX ,你誰呀,還要抽我耳光?你抽我一個試試,我訛?zāi)銉A家蕩產(chǎn),下輩子你都得養(yǎng)活我!”
我真后悔跟翠花開戰(zhàn)。她其實就是想找人吵架,發(fā)泄一下三個月前被許夫人辭退的火氣,尤其許夫人辭退她之后,我頂了她的工作,她每次來都跟我運(yùn)氣。
許夫人橫了一眼,一直吃西瓜沒吭聲的許先生。
許先生還是頭不抬眼不睜地吃西瓜,他也不怕吃多了晚上尿炕!
許夫人見許先生沒有干涉的意思,她看了眼翠花,又看向我。
“別吵了行嗎?”許夫人淡淡地說。
我立即閉嘴。
許夫人是明白人,她會解決這件事的,不用我多嘴。
翠花見我閉嘴,以為我怕她,還在罵罵咧咧,用那些牙磣得都閉不上嘴的粗話罵我。
她有些粗話我聽都沒聽過,真是開發(fā)了我的聽覺。
許夫人突然發(fā)飆,沖翠花大聲說:“要罵人出去!我們家聽不得這些臟話!”
翠花愣了一下,終于閉嘴。
老夫人愣怔地看著眾人。
這時候,徐先生終于站起來。
我以為他也要發(fā)飆,不料,許先生走到老夫人面前,輕聲地說:“媽,你回房間休息吧,我們聊點事。”
外面陽光燦爛,屋內(nèi)氣壓低迷,讓人窒息。
老夫人回她自己的房間了,許先生把老夫人的門關(guān)嚴(yán)。
他走回客廳,掃了我和翠花一眼,又看向許夫人。
他說:“我分析了一下,覺得有可能拿走鉆戒的就是蘇平,因為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中午,只有蘇平進(jìn)過我們臥室,不是她拿走的,還能是誰?”
翠花高興了,許先生跟她想的一樣:“就是啊,表弟啊,你跟我想一塊堆去了!就蘇平去過你們房間,肯定她偷的!”
我說:“那也不一定,鉆戒興許沒在臥室里,或者,在臥室里骨碌哪去了,你們沒找到。”
許先生眨巴著眼睛,看向身旁的許夫人。
許夫人冷冷地瞪他一眼:“看我干啥?你的意思是我把鉆戒扔了,還是給人了?”
許先生說:“那只有你自己知道。”
室內(nèi)一下子安靜下來,許夫人不說話了,許先生不說話了,我沒敢說話,就連一直喳喳叫的胖子翠花,也在這一刻偃旗息鼓。
她也感覺到了房間里不同尋常的氣氛。
翠花和我,爭論的是:鉆戒是不是蘇平偷走的問題。
許先生和許夫人表面上爭論的也是這個問題,但他們兩人的內(nèi)心深處,爭論的卻是鉆戒:是在什么時候摘下來的。
許夫人在飯桌上說過,她是晚上睡覺前覺得手指脹,摘下來放到床頭柜的。
但許先生認(rèn)為,許夫人是昨晚跟同學(xué)聚會,在酒桌上就把戒指摘了下來。
同學(xué)聚會應(yīng)該有她的前夫秦醫(yī)生。她不想在秦醫(yī)生面前戴著他現(xiàn)任老公給買的鉆戒。
這問題就嚴(yán)重了。
為什么要在前夫面前摘下現(xiàn)任老公給買的鉆戒呢?那肯定是兩人有私情,想在情郎面前表白對他的真心唄!
許先生想探究鉆戒什么時間摘下來的,就是這么個意思。
許先生身上有許多優(yōu)點,缺點就兩個,吃醋,偏執(zhí)。他一旦醋壇子翻了,狡猾的狐貍一時三刻秒變傻白癡,估摸他腦子里都是許夫人和前夫哥在一起的各種黏糊的畫面,咋都繞不開這個坑。
我對許夫人說:“會不會昨晚你們兩口子在浴室洗澡的時候,你手指脹,把戒指摘下來了呢?
許夫人當(dāng)即站起來,走進(jìn)浴室,我也跟進(jìn)浴室。
我們在浴室翻找了半天,沒找到,就差把浴盆用鎬刨下來查看了。
我低聲地問許夫人:“你昨晚飯桌上真沒把戒指摘下來?”
許夫人臉色蒼白,她有些累了,閉著眼睛靠在墻壁站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說:“我想過了,沒有,應(yīng)該是回家后感覺手指特別脹,才把戒指摘下來。”
也來到浴室門口的許先生忽然來了一句:“以前咋沒聽你說過手指脹呢?”
許夫人愣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