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了興趣,追問。趙姐就告訴了我。
趙姐的讀書群有二十來個人,每個月,趙姐會根據讀書群里眾人的意見選出一本書,大家一起閱讀。
每個周末都會舉辦一次讀書沙龍,大家就這本書里的一些觀點,或者結合自己生活中的一些問題,來探討人生,讓歲月變得更有層次,讓生活變得更有魅力。
這個想法在我的頭腦里也曾經冒出過幾次,但都沒有付諸于行動。我跟趙姐說,我也喜歡讀書,問有沒有機會參加她的讀書沙龍。
趙姐眼睛亮了,說這個周末就有一次讀書沙龍,要求每個人都要發(fā)言,三五分鐘,十分鐘都可以。
聚會AA制,粗茶淡飯素食,簡單,樸素的聚會。
這都是我喜歡的。
我對讀書沙龍有了期待和向往。這周大家閱讀的書是《人間值得》。
我還在網上又買了一套紅色的女仆裝,準備老夫人壽宴那天,穿新的工作服上崗。
老夫人的壽宴在即,我打電話跟一位畫家朋友約了一下,周末約他吃飯,想請他幫忙畫一幅畫,我想送給老夫人做壽禮。
今天外面大霧彌漫,要下雪的模樣。
午后我沒有回家,在許家睡的午覺。這個午覺睡得很香,被敲門聲驚醒的。
我趴著貓眼一看,又是老沈。
我的起床氣還沒消散,對老沈就不太順眼,打開房門讓他進來,很直接地問:“中午你還來串門?”
老沈看著我說:“還沒睡醒呢?你太幸福了!我以為這個時間午覺早都醒了。”
老沈抱著兩個禮盒進來的,是大許先生給老夫人送來的營養(yǎng)品。
老沈說是客戶送的,大哥就直接讓他開車給老媽送來。
我問老沈,他和大哥晚上是否過來吃飯,他說不來,第三個今晚沒應酬,會按時下班回家。
老沈的言外之意是,他今晚有時間。
果然,我進廚房摘菜,老沈跟進廚房,問我:“晚上沒事吧?咱倆看電影去。”
我說:“現(xiàn)在演啥電影啊?”
他說:“不知道,待會我買票。”
我也想,管他啥電影呢,跟男人去看電影,多半不是看電影,是看相處的心情。
老沈自打進了廚房,眼睛就沒離開我的工作服。我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就問:“好看嗎?”
老沈更直接:“不好看。”
這也太直接了!我差點氣歪了鼻子,他還約我看電影呢,看啥電影啊?看他自己吧!
我不說話了,后來忍不住說:“這是你們小許總買的,工作服。”
老沈更有意思:“小許總那品味——”
剩下的話他沒說,咽下去了。他的嘴還有點撇著,顯然,有點不屑許先生。
我必須慫恿他說出來,廚房有攝像頭的,許先生哪天查看攝像頭,就把老沈的仇記上一筆。
我說:“許先生品味不錯。”
老沈很上道:“啥不錯呀,他干脆沒品味,啥東西都是小許總夫人給買的。”
老沈這么直接,他咋能給大許先生開車開了二十多年呢?估計全憑生死之交啊!
要是他給許先生開車,三天半就被辭退。
老沈比許先生的司機小軍差遠了,他們倆咋能是師徒關系呢!
我忽然想逗逗老沈:“你還說不好看?人家趙姐說可好看了,說我穿著顯得年輕好幾歲。”
老沈的耳朵動了兩下。
我發(fā)現(xiàn)老沈一個特點,就是他一旦心情有波動,兩只耳朵的耳翅兒會快速地煽動兩下。
特別有意思,有點像鳥的翅膀,我總想鳥悄兒地伸手捏捏他的耳朵翅兒。
我又故意說:“趙姐還讓我在網上又買了一套同樣的工作服,大娘壽宴那天,我就穿新買的那套工作服。趙姐也有,她是白色的。”
老沈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他在廚房轉了兩圈,想走又不想走。
我繼續(xù)讓他難受,誰讓他說我穿紅色不好看。
我說:“沈哥,你和趙姐認識吧?”
老沈的耳翅兒又飛快地動了兩下。
現(xiàn)在是傍晚,落日西沉,正好從北窗戶射進來,照在老沈的后背,將他兩個耳翅兒照得透紅,像透明的一樣。
老沈說:“你咋知道呢?”
我順嘴胡謅八咧:“趙姐告訴我的。”
老沈有些吃驚,不太相信地問我:“她咋說的?”
我一看老沈當真了,那我就更不能放過他。:“你猜她咋說的?”
老沈又在地上轉圈,轉了好幾圈,也沒說出個啥來。
我說:“沈哥,你別轉圈了,一會兒廚房的地板讓你給踩塌了,我還咋做飯呢?”
老沈就求知欲很強地問我:“我猜不出來,她咋說的?”
我說:“我提醒提醒你,她說讀書沙龍——”
其實我啥也不知道。沒想到一旦撒謊,撒謊的腳步就根本停不住啊,謊話連篇,自己就順嘴往外扔啊,堵都堵不住。
老沈太可愛了,他說:“啊,讀書沙龍,想起來了,是,我們就是讀過一本書——”
老沈不往下說了。趙姐和老沈之間,曾經一起參加過讀書沙龍?
我問:“沈哥,讀書沙龍有趣兒嗎?都發(fā)生啥好玩的事兒了?”
老沈說:“都忘了。”
我說:“啥時候的事啊?”
老沈說:“去年的事吧?還是年初?忘了——”
老沈不肯多說,他很快就走了,說去買電影票去。
網上就能買,就你有車唄?開車去買電影票!
經過和老沈、趙姐的分別談話,再加上昨天在素食餐館吃飯時,聽到兩人在包房里的對話,我初步推算出老沈和趙姐的關系:
兩人應該不是他們說的那么簡單,不是鄰居,也不是同事的妹妹,更不會是同事,應該是很近的一種關系。
男女關系進一步的關系,那就是戀人、情人、妻子。
但我很快排除掉了妻子的關系。趙姐要是老沈的前妻,許先生會認識的,他無論如何都不會雇傭老沈的前妻到家里做家務保姆。
許先生特別討厭花心的女人,老沈的前妻是跟大許先生的一個客戶跑掉的。
情人關系?我也很快排除掉了這種關系。
趙姐是個知性、成熟、理智的女人,她不會讓自己處于一段不能見光的情人關系里的。
那就剩下最后一種關系,戀人關系。
戀人關系也分幾種:前女友,正在戀愛的女友,渴望相交的女友。
很顯然,我是屬于老沈渴望相交的女友。
那么,趙姐與老沈的關系,就剩下前女友,和正在戀愛的女友兩種關系了。
我也排除掉了“正在戀愛的女友”這種關系,原因是正在戀愛中的女友,趙姐不像,老沈也不像,那趙姐很可能是老沈的前女友。
我準備晚上看電影時,再跟老沈對對光,看我推測的是否準確。
沒想到,這場電影又沒看上,老沈說大許先生臨時決定要去長春,他開車送大哥去長春了。
這天,我去許家上班時,趙姐沒走呢,在手洗幾件真絲的衣服。
那是許夫人和老夫人夏天穿過的,估計是忘記拿出來洗了。
趙姐把真絲衣服浸泡到水盆里,不緊不慢地揉搓。
趙姐的手真不是干活的手,白皙,柔潤,修長,比我的手好看,僅次于許夫人的手。
趙姐的手還柔軟,上次我們倆抻被單,她曾經握過我的手:“你的手真涼。”
我說:“你的手真軟!”
趙姐的手一搭在我的手上,就有種軟玉溫香的感覺。我當時心里就“咯噔”一下,這樣的一雙手,如果跟老沈握到一起,我不信老沈會不動心。
女人的手,是女人的第二張王牌。
我和趙姐相處了幾天,雖然沒有深聊,但彼此都加深了解。
趙姐比我大一歲,也剛退休。幾年前她先生病逝了。
趙姐之前在一家單位坐辦公室的,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處理各種矛盾和糾紛,徹底厭倦了累腦的工作。
退休之后,她去外面旅行了一段時間,兒子開車,跟她一起旅行。
這點我挺好奇,問趙姐:“你兒子撂下工作,專門陪你旅行?”
這啥兒子呀?我咋生不出來這樣的兒子呢?這也太寶藏男孩了!
趙姐微笑著說:“我兒子那段時間失戀,就把工作也辭掉,正好跟我結伴旅行。我倆旅行AA制,費用均攤。旅行計劃都是他做的,我出一半錢就完了,零頭也給我抹了。”
趙姐的話把我逗笑了。
今年趙姐沒有去旅行,兒子有了新女友,不跟趙姐旅行了。
趙姐歇了一段時間,感覺待著無聊,她喜歡閱讀,但看書也不能全天都看,每天她閱讀一小時左右。
趙姐輕輕揉搓著水盆里的衣服,水盆里的洗衣液泛著一簇簇的泡沫。
她說:“年輕的時候,我看書有股虎勁,一夜就把一本書看完了,現(xiàn)在不這么虎吵吵的了,抻悠著看,每天看幾頁,像日子一樣過,有期待,期待又不是全部的目的。”
我說:“趙姐你說得真好!我也這么想的,可都被你說出來了,我沒啥說的了。”
我年輕的時候,非常著急想看到故事的結局。
但現(xiàn)在不同了,我喜歡跟著故事里的主人公,慢悠悠地享受故事的過程。
一個人,他從出生開始,結局是死亡。
我不再探求結局,因為每個人的結局都是死亡。
所以,我現(xiàn)在無論是生活還是閱讀,都不再迫切地期待結果,我享受每一刻真實地活著的過程。
趙姐最開始退休,她很享受沒有工作的日子。但五十剛出頭,身體還不錯,整天啥工作不干,她漸漸地開始不舒服起來,好像沒有成就感似的,也漸漸地不自信了。
后來她看了一些書,開始踐行這條工作守則:每天都工作一點,不累,是不虧待自己。不閑,是善待別人。
趙姐就出來打工,每天工作不超過兩三個小時。每周她舉辦一次讀書沙龍,她在許家這份工作,就是書友幫她介紹的。
我和趙姐聊了很多,但就是沒有聊到老沈。
趙姐不起頭,我好奇心再重,也不好提這個茬兒。
過后我也曾檢視過自己,為啥總想探究她和老沈的關系,難道我對老沈用心了?
應該不是吧,也沒啥牽腸掛肚的,就是好奇心重,想知道好玩的故事。
老沈從長春回來了,他終于把電影票送來——
不是用手送來的,是在微信里給我發(fā)過來的。
我逗老沈:“沈哥,今天的電影票買了,你可退不回去了,晚上如果再失約呢?”
老沈可實惠了:“大哥說了,今晚有啥事都不找我,他會找小軍的。”
晚上在許家做完了飯菜,我沒有吃,老沈約我出去吃飯。吃完飯再看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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