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我到許家上班之前,先在超市里買了幾樣蔬菜,買了一袋鯽魚。
又到附近的肉鋪里買了一扇排骨,又買了一塊五花肉。五花肉炒菜香。
來到許家,給我開門的竟然是蘇平。
蘇平笑吟吟地看著我,我吃驚地說:“你咋來了?不在醫院陪護了?”
蘇平接過我手里的魚肉,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說:“趙大爺出院了,我就趕緊來這兒干活?!?/p>
蘇平來得早,已經把房間收拾得差不多了,洗衣機里還有幾條被單在洗著,陽臺里晾著不少衣服。
這幾天蘇平沒來,我代替蘇平干家務,沒洗衣服。
我驚喜地問蘇平:“趙大爺真出院了?他自己在家行嗎?”
蘇平說:“我中午和晚上過去給他做飯,他就在家里看電視,比在醫院自由一點,再說醫院里病房好幾個病人呢,這個哭,那個鬧,一點不消停.
“晚上也有動靜,睡不好。后來,德子就給他辦理了出院手續,要不然,老爺子一天給德子打好幾個電話?!?/p>
蘇平有了一些變化,究竟是什么變化呢?好像眼睛變大了,臉變瘦了,人也漂亮了,臉上的笑容更多了
。一般人在醫院陪護幾天,都干巴徹葉的,蘇平卻水靈了不少,知道的她是去愿意陪護病人,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去療養院療養去了。
人的精神真是很重要啊。
我想起前一天蘇平跟我說過,她不打算做保姆了,打算去醫院做護工,我就問蘇平:“還去醫院做護工嗎?”
蘇平剛想跟我說話,那面,洗衣機停了,蘇平說:“等會兒回來跟你說?!?/p>
蘇平從洗衣機里拿出被單,兩只手拽著被單,大力地抖著被單。
她的手臂已經能伸展到很大的距離了,看來,德子教蘇平拉筋的辦法,還是管用的。
蘇平晾完衣服,看到我在廚房洗魚,她就探頭進來,對我說:“姐,魚你放那兒吧,你不是不敢動它嗎,一會兒我就收拾完了,我幫你干活!”
蘇平的家務工作已經接近尾聲,她很快就到廚房來幫我清洗魚。
魚已經剋好了,她把魚放到水池里,細致地放水沖洗著魚鰓魚肚,看到魚肚里有一塊黃印記。
她說:“可能是魚膽破了,放點醋腌一會兒吧。”
蘇平拿出醋瓶,往魚肚里倒些醋,放到盤子里。
我把米飯燜到鍋里,灶上燒水開始焯排骨,焯好排骨,放到高壓鍋里慢燉。剩下的活兒就輕松一些。
蘇平一邊幫我干活,一邊和我聊天。
提到去醫院做護工的事情,蘇平一臉的向往。
她說:“我照顧趙大爺的時候,同一個病房的楊大爺看我照顧病人挺細心,就要辭退自己的護工,讓我照顧他。一天給我150元。
“隔壁房間的病人也相中我了,也要我照顧他,也給我一天150元工資,那我一天就能掙300元呢!”
說到300元,蘇平兩只眼睛都放光啊。
我說:“這兩個病人住院多長時間?我聽說醫院里的患者不是什么大病,基本一周兩周就出院了,他們出院之后,你還要再尋找其他病人吧?!?/p>
蘇平說:“這個我倒是不擔心,一個病房的病人看到我照顧病人細心,他們就主動幫我找病人護理?!?/p>
蘇平干活實惠,不會偷奸?;?,可是一天24小時連軸轉呢,同時照顧兩個病人,能行嗎?
蘇平說:“沒事,我膘肥體壯,扛折騰?!碧K平說著話,還抬起胳膊,用力攥了攥拳頭。把我逗笑了。
蘇平要去發財,我不能攔著。
我問蘇平:“老許家的活兒不干了?德子家的活兒呢?你要是去做護工,就無法做保姆?!?/p>
蘇平臉上顯出為難的神色,說:“我也是差這點,要不然,我今天也不會來許家干活,就是覺得做保姆吧,不是那么累,雇主還不錯,照顧病人吧,比做保姆難多了?!?/p>
我趁機說:“150元那么好掙啊?雇主會一天24小時吩咐你干活,病人的情緒都不會太好,到時候你有的氣受!”
蘇平說:“我也想過,可我想賺錢呢!”
她幫我洗好魚,又幫我剝蔥扒蒜。
看著蘇平剛剛四十出頭,頭發里就隱隱地露出一些白發,還有她眼角的皺紋,這是被生活沉重的擔子壓著的女人。
她想翻身,想過輕松愉快的生活,必得先經歷各種磨難,才能爬上陡坡,過自己向往的生活。
我說:“蘇平,我也只是給你提建議,最終你去做護工,還是留下來做保姆,還要你自己拿主意?!?/p>
蘇平忽然用手摟了一下我的腰,一臉甜蜜地說:“我呀,離開這就是會想你?!?/p>
我忍不住笑了,把蘇平往一邊推,怕她等會一旦興奮,就用她的大巴掌拍我。
蘇平又說:“德子也這么跟我說的,我其實真舍不得老許家和老趙家,干得挺順心的?!?/p>
我說:“要是不出意外,這兩家的活兒你能做好幾年,工資雖然不是太高,但也絕對不低,許家這兩天就要裝修房子了。
“有,小娟下個月就要生孩子,都需要人手,你在這干活,雇主不會虧待你,就是德子家的工資有點低——”
蘇平在德子家里做中午和晚上兩頓飯,一個月1500元工資。
蘇平說:“家里就德子一個人掙錢,要供孩子念書,還要養家,還要給我發工資,夠他撲騰的了。”
我說:“呦,你還替他考慮?”
蘇平羞赧地笑著,懟了我一杵子,沒說話。
我說:“蘇平,你和德子處咋樣了?”
蘇平笑著白了我一眼,說:“什么咋樣啊?他上他的班,我做我的飯——不說了,我得去給趙大爺做飯。這事兒我再想想——”
蘇平洗了手,摘下圍裙,騰騰地走了。腳步非常有勁。
我真是羨慕蘇平啊,她在醫院陪護了好幾天,從醫院出來,不僅沒有疲憊的模樣,反而更精神了。
蘇平比我小很多。年輕真好啊,體力恢復得真快,我真羨慕蘇平的年輕,蘇平的活力。
中午,許先生氣哼哼地模樣,進了客廳,他破例沒有給許夫人拿拖鞋。
許夫人也有意思,你不給我拿拖鞋,我就不穿,她就光腳走進衛生間,嘩啦啦地放水洗手。
許夫人從衛生間出來,走進餐廳,她見我煎魚呢,就走到我身后說:“姐,魚煎得火輕一點,不用太老?!?/p>
魚已經兩面金黃了,我用鏟子把魚從鍋里鏟出來,放到旁邊的一只魚盤里。許夫人把四根魚端到餐桌上。
許先生走進餐廳,他一低頭,看到許夫人竟然光著腳站在地上
。廚房的地面是瓷磚,不是地板,就算是地板,也是涼的。許先生生氣地說:“小娟你嘚瑟啥呢?咋不穿鞋呢?”
許夫人淡淡地說:“我腰彎不下去。”
許先生嘀咕說:“完犢子!”
許夫人也不說話,坐在餐桌前,大聲地沖客廳喊:“媽,吃飯了!”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一步步地走進餐廳。
許先生也從客廳走進來,只見她他手里拎著兩只拖鞋,丟到餐桌底下。
許夫人可能擺譜了,不穿鞋,還光腳踩在地上。
這兩口是鬧哪一出呢?因為啥事生氣呢?
許先生把拖鞋用腳踢到許夫人面前,低聲地說:“愛穿不穿,冰死你得了!”
老夫人已經來到餐廳,許夫人就不跟許先生說話,她跟老夫人說話。
她問婆婆這天在家都干啥了,都跟誰打電話了,家里有沒有來客人。老夫人就一一地跟兒媳婦說著。
老夫人喜歡別人主動跟她說話,尤其是兒子和兒媳婦跟她說話,她更開心。
老夫人說:“你大嫂今天給我打電話,她的學生給她送點吃的,說下午給我送來。”
許夫人問:“大嫂要送給你什么好吃的?”
老夫人說:“好像是學生自己烤的香蕉蛋糕,說練完舞蹈就給我拿來?!?/p>
許夫人說:“那一定好吃,給我留一小塊。”
老夫人說:“我給你留一半,海生吃不?”
許先生一聽大嫂,他臉上更抽抽得難看。
許先生一個勁地往嘴里扒飯,他吃完,就離開餐廳,回沙發上睡覺去了。
老夫人吃完飯,回自己房間,給兒子看鐘點。
許夫人也吃好了,洗了一盤水果,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
我聽到客廳沙發上,不時地傳來許先生翻身的聲音,看來他沒睡著。
許夫人低聲地對我說:“姐,你給海生送一盤水果?!?/p>
看來兩人是真鬧意見了?
我洗了水果,拿到客廳的茶桌上,許先生果然沒睡著。他看見水果,坐起身,拿起一個水果叼在嘴里。
我回到餐廳,悄聲地問:“你倆咋地了?鬧意見了?”
許夫人抿嘴笑了,用手示意我關上通向客廳的門。
我輕輕關上門,許夫人低聲地說:“昨晚我不是給他出主意嗎?讓他勸說大哥去醫院做手術,結果他沒見到大哥,大哥昨晚在酒店陪客戶了。
“今天上午他就去大哥的辦公室,去勸大哥,結果讓大哥給罵了,說他要篡權!”
我說:“大哥罵得挺狠呢。”
許夫人說:“這個二閻王皮糙肉厚,大哥罵別的,他不在乎了,就怕大哥罵他要篡權,他氣得中午去醫院接我下班,磨叨我一路了,埋怨我不該讓他去勸大哥。”
許夫人又說:“誰知道大哥這次發這么大的脾氣呀,還用文件砸他了,給他攆出辦公室,他氣沒處消,就一個勁地埋怨我——”
門在我身后忽然被推開了,我在門后站著,差點把我推個前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