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訓二姐:“要吃韭菜盒子,回你自己家吃去,別到這來啥都指揮我們!”
二姐不高興,半是撒嬌,半是耍賴地說:“媽,我給你買個按摩椅,我連兩個韭菜盒子都吃不上?”
老夫人很快被二姐哄迷糊了,就大聲地沖廚房說:“紅啊,下樓買點韭菜吧,家里有個饞癆,要是今晚吃不到韭菜盒子,就得饞死呀!”
我被老夫人的話逗樂了。還沒等我說話呢,二姐一聽老夫人答應了她的要求,她就興奮地快步走到廚房,對我說:“紅啊,你先和面,我下樓買韭菜,你還想吃啥,我一起買上來。”
我瞄了一眼二姐越來越胖乎乎的身體,啥也沒說,只是笑笑。
二姐已經忘記剛才訓我的事了,樂顛顛地下樓了。風衣都沒披著。
好在樓下就有個菜店,不一會兒,二姐又咚咚咚地上樓。
我這個年齡的女人,就夠活潑夠不靠譜了,這是沒見到許家二姐之前的想法。
自從見到許家的二姐,發現我跟二姐比,小巫見大巫,她的行為能扣我圈啊!
二姐摘韭菜那叫一個快呀,用菜刀一切,直接把一寸長的帶泥土的韭菜根切掉,扔進垃圾桶。
隨后,她把韭菜放到盆里洗兩遍,她的活兒就算干完了。
韭菜根多好吃,這個敗家女人。
我和好面,把韭菜切成碎末,又打了幾個雞蛋煎一下,用鏟子在鍋里把雞蛋餅搗碎,和韭菜末攪拌到一起,韭菜餡就拌好了。
我又做了一個冬瓜蝦仁粉絲湯,看看時間快到五點半,便拿出電餅鐺,開始烙韭菜盒子。
期間,我給老沈發去一句話,問大許先生怎么樣了。老沈卻始終沒有給我回話。
這是什么意思呢?大許先生已經出手術室了,老沈把大哥推到病房照顧呢,就沒時間給我發信息了?
還是大許先生手術出現什么狀況了呢?
否則的話,老沈為何不給我回信息呢?
二姐也有些心神不寧,她捏著手機,在廚房里走來走去。她自言自語地說:
“嫂子咋不接電話呢?咋地了?大哥手術出啥事了咋地?大嫂為啥不接電話呀?”
我說:“二姐,你到客廳轉悠行嗎?你把我轉悠迷糊了。”
二姐小聲地對我說:“我能去客廳轉悠嗎?那我媽不得看不出來呀?”
我說:“那你去南陽臺轉悠——”
二姐說:“我不去南陽臺,南陽臺一個人沒有,我去轉悠啥,多害怕呀。”
哦,二姐這是讓我給她壯膽呢。
韭菜盒子剛烙出一鍋,許夫人回來了。
這天,她身后沒有跟著許先生。看來,許先生還在公司發脾氣呢,不知道公司的貨物有沒有順利發出去,不知道那個大貨車有沒有修理好。
二姐一見許夫人回來了,急忙沖許夫人招手,她小聲地說:“小娟,你來,快點。”
許夫人并沒有加快腳步,想加快也加快不了啊,她的肚子已經很大,孩子快要出生了。
許夫人慢條斯理地走進廚房,一臉的云淡風輕。
二姐急忙問:“大嫂電話打不通,咋回事啊?大哥手術做完了嗎?”
許夫人坐在餐桌前,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抬頭看著二姐:“剛跟老秦通完電話,手術挺順利——”
二姐咣當坐在椅子上,興奮地說:“真的呀?大哥沒事了?”
許夫人說:“沒啥大事,就是囊腫有點大,超過8厘米,腎積水也挺多,要進行病理檢測。還沒出結果呢,明天能出結果。”
二姐大概跟我一樣,不懂這些,她聽大哥手術沒事,她就放心了,坐在餐桌前,伸手抄起一個我剛烙好的韭菜盒子,大口地吃起來。
她一邊吃,一邊被燙得直哈氣。
老夫人很會察言觀色,她看見兒媳婦和女兒臉上都是輕松的表情,她也輕松了,臉上也露出笑容。
她還跟許夫人講述二姐送的那個按摩椅的事。二姐一聽,就慫恿許夫人也去按摩椅上坐坐,享受享受。
許夫人還沒等說話呢,老夫人就鄭重地看著二姐說:“梅子,你可別讓小娟坐按摩椅,多危險呢,她要生了,還跟你一起玩?”
二姐笑著,不說話了。
二姐吃完飯走了,把桌上吃剩下的韭菜盒子,她都裝到食盒里,拿回家去。
我收拾完廚房要走的時候,許先生進門了,一進門,他就亮著嗓門說:“哎呀,我在樓道里就聞到韭菜盒子的味,是不是咱家烙的?”
我一聽,壞了,這家伙肯定是沒在外面吃飯,跟我要韭菜盒子呢。
果然,許先生徑直走到餐廳門口,扒著門框問我:“紅姐,還有韭菜盒子嗎?我還沒吃飯呢。”
哎呀,都這個時間了,他在外面沒吃飯,那他嘎哈了?公司的事情忙成這樣嗎?
許夫人從房間里走出來:“紅姐該下班了,我給你烙韭菜盒子吧。”
許夫人特別體諒保姆。
老夫人也從房間里出來了,聽見許先生沒吃飯呢,她也要到廚房,給兒子烙韭菜盒子。
二姐買了兩捆韭菜,我當時看著太多,留下半捆,這回還用上了。
我就讓他們去客廳說話,稍等一會兒,韭菜盒子就能烙好。
烙韭菜盒子我用的是開水燙面,面軟和。
我和面的時候,許夫人已經煎好了雞蛋。
許先生也挽著袖子下廚,把洗好的韭菜切成碎末。
老夫人坐在餐桌前,開始拌韭菜餡。
揪劑子,搟面皮,包韭菜盒子。
許先生也不閑著,扒蒜,在搗蒜缸里把蒜瓣搗成蒜泥,用調料拌好,端到餐桌前,準備開吃了。
我烙好韭菜盒子,許先生用筷子夾起一個盒子,蘸著蒜泥吃起來,一邊吃,一邊嘴里含混不清地說:“太香了,我都快餓死了!”
許夫人說:“公司的事情辦妥了?”
許先生說:“我吃飯的時候別問我這個,多堵挺啊,我不得噎著啊?”
老夫人笑笑,站起身,撐著助步器要離開餐桌。
許先生說:“媽你坐下唄,陪我吃飯呢。”
老夫人說:“我不陪你吃,也就你媳婦愿意陪你吧,還拿自己當香餑餑呢。”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離開,不一會兒,老夫人的房間里就傳出電視劇的聲音。
老人是看看兒子的臉色,看她老兒子臉色挺好,那大兒子那面就應該沒啥大事。老人就放心地回自己的房間。
許先生見老媽回房間了,才對許夫人說:“剛才大嫂給我打電話,說手術順利,大哥已經回病房。”
許夫人點點頭,沒說什么,把一杯水推到許先生面前。
許先生稀里呼嚕地吃了幾個韭菜盒子,肚子里有底兒了,才端起水杯,咕咚咕咚地喝水,一氣兒把一杯水全干掉。
許先生見許夫人沒說話,他有點奇怪。
他端詳著許夫人的臉,忽然問:“大哥不會是有別的事吧,大嫂故意沒告訴我的?”
許夫人搖頭。許先生不解地問:“搖頭啥意思?沒事?”
許夫人說:“大嫂也不知道嚴重性,老秦剛才打電話,說大哥的囊腫有點大——”
許先生有點慌亂,急忙問:“小娟,老秦那話是啥意思?癌癥啊?”
許夫人淡淡地笑了:“沒那么嚴重,不過,要在醫院多住兩天。”
許先生還有點不放心,問:“到底嚴重不嚴重?”
許夫人說:“要等病理檢測結果出來才知道。不是大事,是老秦比較小心吧,他建議做一下病理檢測,這樣我們大家也都放心。”
許夫人說完,問許先生:“公司怎么樣了?客戶的貨物運送出去了?”
許先生說:“運出去了,走大貨。”
許夫人說:“那就好,要不然公司有事,大哥在醫院里住著也不踏實。”
忽然,許先生嘆口氣:“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呀,以前大哥在家里,這些事不用我管,我就負責簽單談項目,有整不好的事情,大哥也幫我解決。
“可大哥這次住院,家里啥事都得我負責,其他副總不敢私自做決定,我這個累呀,累心!”
許夫人說:“領導是干啥的?就是解決問題的,這回你知道大哥不容易了吧。”
許先生很快就吃完飯。他吃飯快。
兩口子起身回他們自己的房間。回房間前,許先生才想起來問我:“紅姐,你下午給我打電話,有啥事嗎?”
我說:“沒事。”
有啥事也不趕趟,都解決完了,我就沒跟許先生說按摩椅的事情。
我收拾廚房,準備回家。大乖肯定等著急了。
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有消息進來,不會是老沈的消息吧?
我把手機拿出來,看到短信的確是老沈發來的。
他說:“大哥已經回到病房,一切都好。”
我說:“晚上你要在病房里陪護吧?”
老沈回復:“大嫂要換我,我沒讓,可我一個人吧。”
我問:“你累不累?”
老沈發來一個笑臉。
他肯定很累。
老沈又說:“小軍今天出去辦事,原本他要去我家看看小鸚鵡——”
哦,老沈是想讓我去他家一趟嗎?
老沈說:“你要是有時間,就過去看看。我擔心家里停電,自動喂食器出毛病,這一天眼皮老是跳——”
我說:“馬上就下班了,我過去看看。”
我和老沈掛斷電話,我就往門口走。。
在玄關換鞋的時候,聽到許先生在房間里打電話,很氣惱的聲音。
他說:“又出啥事了?貨車讓人給劫了?讓誰給劫了?這東西不能吃不能喝,這幫人劫這個嘎哈呀?窮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