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去老夫人房間,給妞妞洗澡。
小不點躺在溫水里,上半身躺在一個傾斜的墊子上,兩只小腳有力地蹬踹著水,一張胖嘟嘟的小臉看著眾人,全然不懼眾人圍觀她洗澡。
趙老師兩只手護著妞妞的頭,許先生拿著噴壺,從上面往下澆水,給妞妞做著人工淋浴呢。
智博覺得好玩,伸手跟許先生要噴壺:“老爸,給我玩一會兒。”
許先生說:“玩什么玩,我給你妹妹淋浴呢。”
智博說:“我給妹妹淋浴。”他從許先生手里接過噴壺,輕輕往妞妞肚皮上澆水。
許先生急忙用手護住妞妞的肚子,對智博說:“往腿上澆水,不能直接澆到肚子上。”
智博有點吃醋,對許先生說:“爸,你對我老妹太好了吧?”
趙老師說:“智博啊,你小時候你爸對你更好,走哪都讓你坐在他肩膀上。家里的啞鈴都不用了,就把你掛在手上,沒事就練兩下臂力。”
智博聽到姥姥這么說,就抬頭呲牙笑著,看著許先生,還伸手捏捏許先生花臂下面凸起的肌肉,他說:“爸,這肌肉都是小時候用我當啞鈴練出來的。”
許先生謙遜地說:“差不多吧,等你老妹再大點,我就可以用你老妹當啞鈴了。”
忽然,許先生喊起來,護著妞妞肚子的手掌翻過來,手里有一塊黑乎乎的小指甲蓋那么大的東西。
他有些驚慌地拿給許夫人看:“咋回事?妞妞身上的東西。”
許夫人看了一眼許先生手里的東西,淡淡地說:“臍帶脫落了,大驚小怪。”
許先生連忙俯身,愛撫著妞妞的兩只小胖腿,親昵地唱歌似的說:“我的四寶啊,你要長大了,你要成大姑娘了,你要陪著爸爸去玩——”
眾人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許先生因何給妞妞叫四寶。
許夫人先問許先生:“海生,你叫妞妞什么?要是妞妞跟她姐姐哥哥排行,也是三寶啊,你咋叫四寶?”
許先生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身旁的趙老師和老夫人一眼,沒說話。
智博好奇心更重,他要伸手到許先生的胳肢窩下搔癢,逼迫許先生說出原委。
許先生一邊躲避智 博,一邊說:“我說!有啥不能說的?”
許先生又看了一眼老夫人,老夫人說:“你看我干啥呀,兒子,你還不識數了?排行還排差了?”
趙老師還是比較有洞察力的,她輕輕搖頭,說:“兒子,你的排行肯定不是大家想的那樣吧?”
許先生對趙老師說:“媽,還是你理解我。”
許先生看看老夫人,又看著許夫人和智博,有點不好意思地舔了下厚嘴唇,說:“在我心里,老媽是大寶,小娟是二寶,兒子是三寶,妞妞是四寶。”
許先生又急忙說:“排名不分先后——”
許先生看了一眼趙老師和大叔:“沒排上名字的,也在我心里擱著,一直擱著。”
大家都被許先生逗笑了。
沒想到,五大三粗的許先生,心里還藏著四個寶貝。他是天生的交際牛人,誰跟他說話,都如沐春風。
趙老師拍拍許先生的肩膀:“有你這樣的兒子,你媽享福啊。有你這樣的男人,你媳婦也享福。有你這樣的爸爸,你兒子閨女也幸福!”
許先生偷眼瞄一下老夫人,又瞄一下許夫人。
老夫人笑了,說:“哎呀,海生就是孝順,把我放到前頭,那是我認識他時間最長——”
許夫人笑了,對老夫人說:“媽,你就別謙虛了,你把海生帶到人世間,他把你放在第一位是對的。”
智博也說:“我排在我老妹前面,我也沒啥挑的了。”
許先生說:“兒子,別淋浴了,水有點涼了,去給妹妹兌點熱水。”
一旁佩華接過智博手里的噴壺,去放水了。佩華兌好水溫,把噴壺交給智博,叮囑說:“噴壺放低點,太高了,水滴砸在妹妹身上,會嚇著她。”
智博說:“謝謝華姨。”
智博對家里雇的保姆很尊敬。看到我和佩華提著重物,他總是過來幫忙,頗有紳士風度。
妞妞臉上的小紅疹子下去很多了,基本痊愈。
傍晚,送快遞的來了,我出去簽收了一下,是許先生的名字購買的物品。
我拿回來放到門口,外面的物品進門前,許夫人都要用消毒液一頓噴灑,才能容許物品進屋。
許夫人看到快遞上寫著許先生的名字,她拿進房間后,就放到旁邊的鞋柜上,并沒有拆開。
許夫人辦事有分寸,許先生的手機,她從來不去翻看。
每天她要把臟衣服抱到地下室的洗衣房時,她也不會掏許先生的衣服兜兒,總是問一聲:“海生,你要洗的衣服,衣服兜兒掏干凈了?”
許先生有時答應一聲,有時說:“我忘了,你幫我掏吧。”
許先生對待許夫人則有點相反,他看到許夫人的手機放到茶桌上,他四下看看沒人,就摸起許夫人的手機翻看翻看。
看到許夫人的快遞到了,他就用剪刀剪開,查看一下,覺得沒趣,不是他猜想的好玩的東西,他就丟到一旁了。
有一次許夫人跟我聊天,說起手機被許先生偷看的事情。
我說:“小娟,你換個開鎖密碼,他不就不知道了?”
許夫人說:“他可聰明了,這密碼我改了不下10個了,他兩天就拆開了。后來我干脆就不換密碼了,他愛看就看去吧。他就這方面小心眼。”
許先生晚上回家,看到鞋柜上的快遞,很高興,也不著急上桌吃飯了,他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用手粗暴地撕開快遞包裝。
里面的物品還裹著一層包裝,用膠帶封著。他扯了兩下沒扯開。
一旁許夫人把剪刀遞給他,他接了剪刀,刷刷幾下剪開膠帶,里面又是一個盒子。
許夫人對許先生的玩意不感興趣,但為了給許先生增加點人氣,就說:“啥東西啊,里三層外三層地包裹著?”
許先生把盒子打開,往里看了一眼,面露喜色,他又把盒子蓋上了,說:“好東西,一會兒告訴你。”
眾人吃過飯,老夫人和趙老師逗弄妞妞玩,大叔也逗弄妞妞。佩華上樓洗滌妞妞和許夫人的衣物。
智博拿著籃球去了運動場。沙發(fā)前就剩下雇主夫婦。
許先生把茶桌上的所有物品都移走,他把快遞盒子里的東西倒在茶桌上,那些東西里好像有筆筒,筆帽,還有一些絲線和其他的物品,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只聽許夫人驚訝地說:“行啊,海生,你真要給妞妞制作胎毛筆?”
許先生說:“必須的,智博那時候咱們忘記了,妞妞這回啥都不能忘,她成長的每一個變化,我們都要記下來。”
許先生還在旁邊支上了攝像機,要拍攝他制作胎毛筆的過程。
我不知道胎毛筆怎么制作,我們普通人也能制作胎毛筆嗎?我動手能力不強。
不過,雇主許先生的動手能力超強,他自己有全套的工具,許夫人房間里的擺設,都是許先生親手做的,是送給許夫人的禮物。
去年秋天,許先生就用野核桃,給許夫人打磨出一個手串,又用他的大手盤了很多天,晚上兩人出去散步,我看到許夫人手腕上就戴了那個手串。
許先生已經開始吩咐許夫人做事了:“你把滿月那天給妞妞剪下的胎毛拿出來。”
許夫人已經蹬掉拖鞋,兩只腿蜷到沙發(fā)上,靠著沙發(fā),她懶洋洋的說:“我看著你做,讓智博去拿吧。”
智博已經出門了。佩華正好下樓,說:“我去拿。”
這時候,老夫人房間的妞妞,不知為何哭泣起來。佩華猶豫了一下,想去看妞妞。
我就說:“佩華,你去看看妞妞吧。小娟,東西放哪了?我去拿。”
許夫人說:“我房間柜子,第一個抽屜,一個小紅盒子里——”
我上了二樓,進了許夫人的房間。
房間里靠北墻,是一整面的柜子,我打開靠邊的一個抽屜,看到里面有個紅色的小盒子,打開一看,里面放著一個用紙包裹的東西。
我沒打開紙包,就準備拿著盒子下樓。
卻看到許先生房間的床頭上,掛著許先生兩口子的結婚照,床尾的對面墻上,掛著一張大照片,那是許夫人年輕時的照片吧?
明眸善睞,顧盼生輝,真好看!照片里的許夫人梳著兩條大辮子,那麻花辮搭在胸前,我忍不住伸手想摸一摸。卻猛然發(fā)現,這辮子是真的。
我的天呢,我明白了,這辮子還真是真的,是許夫人的辮子。許夫人生完孩子后,把長發(fā)剪了。
許先生把許夫人剪下的長發(fā)留了起來,原來是編成辮子,放在相片里了。
這個男人呢,的確把妻子當成了二寶。
我把盒子拿到樓下,許夫人接過盒子,把盒子里的紙包遞給許先生。許先生打開紙包,里面是一撮頭發(fā),是妞妞的胎毛。
我問許先生:“胎毛筆很難做吧?”
許先生說:“再難也得做,小娟希望妞妞將來考博士呢,那就必須制作妞妞的胎毛筆。”
我有點好奇,問:“這兩者之間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嗎?”
許先生笑了,說:“胎毛筆也叫狀元筆,孩子長大用胎毛筆開筆寫字,將來能考上狀元——”
我的雇主許先生,是一個父愛爆棚的男人。
誰的父親不是這樣的男人呢?我的父親,在我姐姐高三時,我父親送給我姐姐一管新鋼筆,英雄牌鋼筆,姐姐用這支筆,考上了大學。
姐姐考研究生時,我父親又送給我姐姐一管新鋼筆。等我姐姐出國時,我父親送給我姐姐第三管鋼筆。
在父親的心里,對女兒寄托了無限的憧憬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