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著,街道上的樹木被雨水沖洗得分外翠綠。
我和蘇平上車的時候,打了一把傘,老夫人讓我們拿兩把傘走,但我們就拿了一把傘,擔心明天還下雨,許家的傘不夠用。
我和蘇平坐在老沈的車里,駛向市區。
我倆都坐在后排座,蘇平看到我也坐在后排座,就笑著說:“紅姐你坐前面啊。”
我笑著白了蘇平一眼,還是跟蘇平坐在后排座。
老沈問蘇平:“你在老許家上午下午都上班了?”
蘇平說:“下午活兒不多,今天我干活有點慢,就被大雨隔住了。沈哥,謝謝你,幸虧你來接紅姐,要不然我就得被大雨拍了。”
老沈說:“謝什么謝,從你紅姐那論起來,還是從德子那論起來,你都不應該謝我,謝我就見外了。”
蘇平輕輕地咬著嘴唇,臉上蕩漾著愉快地笑容。
我也笑了,說:“蘇平現在一提到德子,臉上就是笑容。對了,再過幾天,蘇平在老許家就干12個小時的白班了,掙得也多了,比過去掙的兩倍都多。”
老沈說:“那太好了,多掙兩個,手里也寬松。”
蘇平說:“是啊,我就想趁著能干活兒,多掙一些,”
車子駛進市區時,雨還在嘩嘩地下著。
老沈隨后又加了一句:“德子還不得心疼你啊,你干12個小時的工作,時間有點長。”
蘇平有點不好意思:“德子不太同意我在老許家做保姆,也不同意我給老許家看小孩,他說看小孩責任大,一眼沒照顧到,就容易出事。”
我有點詫異地問蘇平:“你不是說,德子不管你做保姆的事了嗎?他咋又不同意了呢?”
蘇平看著我,說:“他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他就說,讓我自己拿主意,我當著佩華姐的面,沒好意思說德子不同意,怕佩華姐笑話我——”
我說:“蘇平,你都覺得佩華會笑話你,你呀,可千萬別聽德子的。”
老沈一直沒說話。
手機響了,是蘇平的手機鈴聲。她接起電話,是德子打來的。蘇平摁了免提。
德子說:“小平,你往家走了嗎?我打車去接你。”
蘇平臉上帶了笑意:“你別來了,我已經從老許家出來了,坐沈哥的車回家呢。”
德子說:“我已經坐上出租車了,快到老許家了,你們到哪了?”
蘇平飛快地往車窗外看了一眼:“快到廣場了。”
德子說:“我馬上要到廣場上了,你讓沈哥停在廣場上吧。”
蘇平就對老沈說:“沈哥,你靠邊停下吧,德子,他來接我了。”
老沈嘴角上揚,他在笑呢。他不僅臉上在笑,他的后腦勺感覺都在笑。
車子駛進廣場正門,停在路邊。老沈回頭看著蘇平:“小平,不用我送了?”
蘇平說:“謝謝你沈哥——”
蘇平的手機里,德子在說:“我在馬路對面呢,你過來吧。”
馬路對面,一輛出租車停在道路邊,車燈在雨霧里閃爍著。
蘇平對我說:“紅姐我走了。”
我把雨傘扔到蘇平懷里:“好好跟德子聊聊,要聊透。”
蘇平笑著,點點頭,走了。
蘇平打著傘,踩著雨花飛濺的馬路,走到對面的出租車前,車門開了,露出德子的臉,蘇平上了車,車門關上,出租車隨即發動起來,向前方駛去。
老沈也發動了車子,他忽然對我說:“蘇平的事情別太勸,讓她自己拿主意吧。”
我笑:“我是擔心她錯過了這次機會,她家里負擔重,要供孩子念書,要交房貸,要交社保,老許家每月給她開4000塊呢。”
老沈說:“這事兒不是蘇平一個人的事兒,涉及到德子。”
我說:“工作上的事,就算是夫妻也不能互相干涉,這點自由都沒有,還結啥婚呢?”
老沈說:“你都說了,就算是夫妻也不能互相干涉,那你怎么還勸蘇平呢?你們之間只是朋友,親不過姐妹吧。”
嘿,老沈的話扔得挺硬啊。我說:“你還說我呢,你這不也是勸我嗎?”
老沈沒有接我的話茬,他停頓了一會兒:“工作容易找,如意郎君難尋。”
我笑了,沒再說話。老沈說的也有一定道理,我勸了蘇平幾次了,佩華也在勸說蘇平。
如果蘇平還在猶豫,說明德子的誘惑力比工作的誘惑力大,那我就適可而止吧,再勸說蘇平,會讓她反感的。
老沈的車子要往我們小區拐彎時,他說:“怎么不說話了,生氣了?”
我看著老沈的后腦勺,笑了:“今天的雨下得有點大。”
老沈在笑,耳朵翅兒動了動。
車子駛進小區,對面開過來一輛車,要從大門出去,老沈就把車子停在旁邊一個車位上。
我說:“沈哥,你不用往里面送了,里面道路兩側都是車,車太多了,不好開,我走回去。”
老沈說:“你傘給蘇平了吧?”
我說:“沒事,幾步路,我跑回去了。”
我要打開車門,老沈說:“別著急,我打傘送你,淋著雨萬一生病呢。”
我覺得也就二百步的路吧,跑個半分鐘就到家了。
但老沈已經從車里拿出一把黑傘,打開車門,撐開了傘,他從車頭前面繞過來,伸手拉開后排座的車門。
老沈今天穿了一身淡灰色的套裝,他打著傘站在我面前。
我說:“沈哥,真的沒事。”他輕聲地說:“那怎么行呢?自己的女朋友,也不打算換了,就不能讓她生病。”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很貼心。
我鉆出車門,站在老沈的傘下,耳邊忽然響起老沈剛才說的話:“工作容易找,如意郎君難尋。”
但愿蘇平魚和熊掌都能兼得。
第二天我去許家,因為昨晚沒有把自行車騎回來,我提前出門,又在超市買了菜,打車去了許家。
下了一夜的雨,半夜的時候停了。
潮濕的泥土,混合著青草樹木還有野花的芳香,撲鼻而來,心情真是說不出的舒暢。
許家門前,一輛堆滿了紅艷艷的櫻桃的三輪車,停在門前的樹林旁邊,智博正站在車子旁,稱櫻桃呢。
他穿著一條運動短褲,上衣是一件淡粉色的半截袖。他一手擺弄著剛洗過的還掛著水珠的頭發,一手拿著手機付款。
他一抬頭看見我了,咧嘴呲牙一笑,露出一口潔白飽滿的牙齒。
他說:“紅姨來了,吃櫻桃啊,這個櫻桃很甜。”
老板稱了一兜櫻桃遞給智博,智博一手拎著櫻桃,一手從我手里拎走大部分蔬菜,撩開大步進房間了。
智博沒有穿鞋,光著腳,只穿著一雙橘黃色的襪子。青春少年就這么坦蕩和直接。
智博剛走進房間,就被許夫人看見他沒穿鞋了。
許夫人說:“小智博,你給我站住?”
智博沒搭理許夫人,徑直把菜提到廚房,拿出盆子開始洗櫻桃。
許夫人一見兒子沒搭理他,就板起臉,嚴肅地走到廚房:“智博,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讓你到外面穿鞋,你又光腳跑出去,又光腳跑回來。襪子不埋汰嗎?”
智博不說話,洗完櫻桃,端了一盤櫻桃就上樓了。
許夫人追著智博說:“小智博,你把襪子脫下來,要不然地板都讓你踩埋汰了。”
許夫人有潔癖。
智博就站在樓梯上,把襪子一脫,扔在樓下,飛快地跑上樓去了。
許夫人仰著頭對樓上跑沒影的智博說:“趕緊把襪子洗了,要不然我上去搶你櫻桃了。”
趙老師從房間里出來,看到地板上扔的襪子,對許夫人說:“孩子不洗襪子就不洗吧——”她抬頭看見蘇平正拿著抹布抹著樓梯扶手,趙老師就對蘇平說:“小平,一會兒把智博的襪子洗了。”
蘇平看了一眼地板上的襪子,沒說話。她攥著抹布抹完樓梯,轉身就上樓了。
許夫人輕聲地對趙老師說:“媽,襪子和短褲,從小都讓他自己洗,這件事不能打折扣,必須讓他自己洗。”
趙老師因為剛才蘇平沒有答應洗智博的襪子,她有點不高興,就故意大聲地說:“家里有保姆,還用孩子洗啥呀,何況就一雙襪子,多大事啊!”
許夫人說:“媽,你忘了,小時候我把裙子縫短了,穿著短裙上學,你給我堵在門口,用尺子比量,短一寸都不行,非讓我換了長裙子上學,那事兒咋不說呢?”
趙老師說:“有這事兒嗎?”
大叔從客房里出來,說:“咋沒這事兒呢,我記得可清楚了,把小娟整哭了,你還是把她提溜進屋子,換了長裙才上學。”
趙老師的眼睛橫了大叔一眼,大叔不說話了,大叔背著手,穿過大廳,到院子里巡視他的菜園去了。
趙老師對許夫人說:“男孩子的襪子和女孩子的裙子能一樣嗎?這是兩件事——”
雪瑩從樓上下樓了,她換了一條七分的藍色休閑褲,穿著一件休閑的白色半截袖,松松垮垮的,但看著就是有那種朝氣勃勃。
她的一張臉白凈凈的,連點瑕疵都沒有,長發在腦后梳成一條長辮子,干干凈凈,清清爽爽。
她走到樓梯上,對姥姥和媽媽說:“你們娘倆到一起就有爭執不完的話題,可真是相愛相殺呀,這次因為啥呀?”
許夫人說:“你看看你弟弟,穿襪子跑外面去了,又穿襪子滿地跑,讓他洗襪子他不洗,脫下就扔這了——”
雪瑩說:“就這點事啊,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