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許先生沒有回來吃。許夫人給他打電話,他說陪著馮波,協議還沒簽呢。
許夫人臉色不好看,自言自語地說:“馮波不走,他還不回來了?”
晚上,許先生也沒有回來吃飯,但飯后,他回來得挺早。
許夫人看到許先生回來,很高興,坐在沙發前燒水沏茶。
老夫人也坐在沙發旁,看著兒子口若懸河地講著在他在外面的經歷。
許夫人把茶水端給許先生,半開玩笑地說:“晚上你不用陪馮波了?”
許先生炫耀地說:“簽完單了,我就回來陪自己媳婦兒。”
許夫人說:“這么快就簽完了?”
許先生說:“你別說,馮波雖然是個女人,但她做事干脆,透露,一點也不磨磨唧唧的。
“媳婦兒,我跟你說句實話,我其實最不愿意跟女人做生意,前思后想,一件事十分鐘就能想明白,女人就得磨嘰兩天。
“不過,馮波不是那么拖泥帶水的人,她辦事‘其吃咔嚓’,是個干大事的人。”
許夫人說:“她跟小蒙古比呢?”
許先生說:“她倆不一樣,小蒙古豪爽,馮波吧,有點看不透。”
許夫人拍拍許先生的肩膀:“還有你許海生看不透的人?這么快就簽單,挺厲害呀!”
許先生說:“大哥這回也夸我,說我辦事越來越有效率——”
許先生說到大哥夸他,臉上露出得意的表情,他伸手摸著大光頭,抹了一把鬢角的汗水:
“大哥還說,他越來越放心我。晚上是大哥請的飯局,這不是簽單了嘛,大哥請馮波吃飯。”
老夫人歪著頭,笑瞇瞇地端詳著老兒子。
妞妞睡醒了,在嬰兒車里吭吭唧唧。許先生用雙手把妞妞從嬰兒車捧出來,放到自己懷里抱著。
兩口子逗弄了妞妞一會兒,許夫人說到她弟弟出院回家的事。
她說:“我弟弟出院回家了,我打算明天回娘家——”
她話音未落,許先生就立刻截斷她的話:“不行,你不能回家!”
許先生的聲音嚇了我一跳,他怎么這么大的反應呢?
許夫人也嚇得不輕:“你那么大嗓門嘎哈?嚇著妞妞。”
妞妞的膽子可沒那么小,她以為爸爸跟她逗著玩呢,她忽然咯咯地笑了一聲。
許先生看著許夫人,鄭重地說:“你現在還喂妞妞呢,別哪都去!”
許夫人見許先生板起臉,她有些不悅:“我是回娘家,不是哪都去!再說你一天天地都不怎么回家,你還管我去哪?
“我去哪我都開車帶著孩子。我已經跟小霞說好了,她陪我一起回家,路上有個照應。”
許先生嚴肅起來:“妞妞不能回去,你不是說妞妞連飯店都不能去嗎?這咋要帶回大安?”
許夫人說:“我開車回去,又不是坐火車,我直接開車到我媽家,我去看我弟弟不帶妞妞,我把妞妞放在我媽家,我自己去看我弟弟,這還不行啊?”
許先生說:“不行!妞妞過了百天,再回去!”
這天晚上,許先生很奇怪,很執拗地阻攔許夫人去大安。
許夫人生氣了:“我回娘家,憑啥經過你允許呀?我跟你說我回娘家,我不是在請示你的批準,我是在通知你一聲,我已經決定了,明早就走!”
許夫人起身要上樓,被許先生一把拉住,坐倒在沙發上。她沒坐穩,坐在許先生的懷里。
兩人怕壓著妞妞,嘰里咕嚕都滾到地毯上。
我嚇了一跳,急忙跑到客廳去看,只見許先生歪倒在地毯上,兩只手里還托著妞妞。
許夫人摔倒了,她爬起來,用力地捶了許先生兩拳:“你咋這么煩人呢,摔疼我了。”
老夫人也生氣地沖許先生說:“你要干啥?啊?你這一天不著家,回家就起秧子,小娟要回娘家你攔著干啥?要是離得近,孩子滿月小娟就回去了。”
許先生沒說話,一邊承受著許夫人的捶打,一邊承受著老夫人的責罵。
后來,許先生嘿嘿一下:“娟兒,你自己回娘家我不放心,小霞陪著我也不放心。我也挺長時間沒看見咱媽咱爸,我跟你一起回去。”
許夫人舉起拳頭,又輕輕地落下了:“不許糊弄我,明早一起走。”
許先生說:“明早不行,我得把馮波送走的,人家剛簽完單,我就冷落人家,那像話嗎?”
許夫人說:“那后天走!”
許先生說:“馮波一走,我就跟你回娘家。”
許先生把妞妞放到老夫人懷里,他伸手拉起許夫人:“哪摔疼了,我給你揉揉。”
許夫人說:“心摔碎了,摔稀碎!”
許先生樂了:“走吧,回屋,我把你的心給黏一起。”
眼看著兩口子從斗嘴到打架,又到打情罵俏,也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
許先生這次阻攔許夫人回家,似乎理由不這么簡單。
難道是擔心許夫人回到大安,會跟她的前夫老秦私下見面?
正在這時候,許先生的手機響了。他設置的震動,在茶桌上嗡嗡地叫著。
許先生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兩只小眼睛立刻瞪圓:“媽呀,是馮波。”
許夫人一聽是馮波,凝神去聽。
許先生接起電話:“馮總您好,有啥吩咐?啊?三缺一,行,行,不打擾休息,我哪天睡覺還不得到半夜。行,我馬上去,幾分鐘就到,等我吧。”
許夫人不高興,但許先生是維護客戶關系,她又無法阻攔,只能是賭氣地看著許先生。
老夫人說:“海生,這么晚了還出去玩?別去了!”
許先生無奈地看著老夫人:“媽,人家現在是客人,我不能冷落她,將來還得長期發展呢。”
許先生回身看到許夫人一臉的寡淡。“不就是因為馮波是女的嗎?他要是男的,你們就不會攔著我。
“可生意場上不分男女,我就是公司的公關,我不負責接待,讓大哥去接待呀?”
老夫人說:“我不懂生意的事,我就知道大半夜的,天都快黑了,不許出去!”
許夫人抬起一雙丹鳳眼,看著老夫人,忽然說:“媽,讓他走吧,公司的事咱攔著也攔不住,還不如讓他痛快地去。要不然他也得走,賭氣冒煙的,萬一在外面跟人犯口角呢?”
許夫人把妞妞從老夫人手里抱過去,一下塞到許先生的懷里:“再抱妞妞三分鐘再走!閨女在你懷里還沒待夠呢!”
許先生樂了,感激地看著許夫人:“娟兒,還是你懂我。”
許夫人一把推開許先生,上樓去了。很快,她下樓來,手里拿著一套衣服,啪嚓,把衣服扔到許先生的肩膀上,伸手把妞妞從許先生懷里抱過去。
許夫人說:“換身衣服出門吧,身上都有汗味了,上樓沖個澡再走。”
許先生上樓沖澡,換上衣服出門了。一顆光頭上還水撈撈的就走了。
走到門口,他還不忘回頭沖我說:“紅姐,把鍋蓋都掀開。”
我說:“你昨晚不是說贏客戶的錢不好嗎?”
許先生說:“那我也不能總輸啊,我今天得贏她,讓她知道我昨晚是讓著她,故意輸給她的。”
艾瑪,這許大光頭,腦袋挺能轉呢!
許先生走了之后,老夫人說:“娟兒,要是我就不讓他去!你還放他走。”
許夫人說:“我不讓他走,他也得走,誰能攔住他?他心里還得埋怨我,不如放他走吧。”
老夫人默默地坐在沙發上,有些落寞。她想跟兒子多近抿近抿。即使不說話,看著兒子也好。
許夫人說:“媽,你要洗澡啊?我陪你去?”
老夫人說:“我陪你坐著嘮嗑吧,等他回來我再睡。”
許夫人說:“他還不得玩到下半夜?”
老夫人說:“十點鐘我給他打電話,他要不回來我就作他!”
許夫人笑了。
兩人又說起許夫人回娘家的事,老夫人說:“你弟弟咋樣?恢復得挺好?”
許夫人說:“我給我媽打電話,電話里也沒說啥,就說辦理出院呢,我看忙忙叨叨的,就沒再問。他應該是恢復得不錯,要不能出院嗎?”
我下班前,跟許夫人說明天我放假,就不來了。
騎著自行車,奔馳在晚風習習的樹蔭下,心情真是輕松愉快。
忽然想起老沈,我們倆昨晚約定,今天約會的。可老沈一天都很安靜,一個電話也沒給我打。
這都晚上了,他也沒動靜,啥意思啊?不來接我下班,也得告訴我一聲吧?
我忽然想起小霞,她上午跟我要老沈電話的事情。
小霞到底找老沈啥事呢?
我的八卦心有點泛濫,像黃河之水滔滔不絕。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我干脆停下自行車,站在一棵大樹下,摸出手機給老沈打電話。
手機一觸屏幕,電話就接通了,我說:“你干嘛呢?這一天也沒給我來個電話。”
手機里卻忽然傳出笑聲,是女人的笑聲。
我心里咯噔一下,啥意思啊?老沈的手機里咋有女人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