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沈開車去野外,要遛遛狗,也要遛鳥。
車子開過環城路一直往北,很快就出城了。道路兩側的樓房不見了,眼前是一馬平川的原野,高大蒼翠的樹木,平坦無垠的草場,綠油油的莊稼。
夕陽的余暉灑在大地上,將一切都涂上一抹金燦燦的油彩,這風景讓人不由得心曠神怡。
幾只大鳥從天空盤旋而去,迎面開過來幾輛汽車,還有一輛高高的貨車。
兩車交錯之后,眼界更加開闊,車子好像行駛在動畫世界里。
我說:“就在這里吧,這里太美了。”
老沈把車子拐進一個岔路口,車子順著岔路開了下去,停在一塊平坦的草地上。
車門一開,狗就沖了下去,開始給一塊塊草地“灌溉”。
老沈的鸚鵡從籠子里飛了出來,在空中來回盤旋。
老沈沖著鸚鵡吹口哨。他吹口哨不是一個聲調,他變換各種聲調,他家的鸚鵡也用各種聲調跟他對答。
一人一鳥,一個地上,一個天上,一個吹口哨,一個用自己的鳥鳴,婉轉動聽,互相說著我不懂的鳥語。
不過,這不妨礙我享受大自然的美好,一人一鳥,還有一只在草地上奔跑的狗,都是大自然里獨一無二的風景。
夜色不期而至,原野上出現一顆星星,再一抬頭,星羅棋布。
老沈開車帶著我們,在夜色里緩慢地行駛,城市的燈火越來越近,撲面而來。
生活中的熱情,生活中的無奈,也都撲面而來。
這樣的夜晚,讓人心情柔軟……
老沈說:“去哪?”
我說:“隨意——”
這個夜晚,我忘記跟老沈要鑰匙了。
這天上午,我到老許家的時候,看到客廳里有個女人在拖地,看背影,有點像蘇平。
我剛要叫蘇平的名字,卻看到女人直起腰,用手臂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
這個女人身高比蘇平高。她的身形也比蘇平瘦一些。
女人聽到身后的腳步聲,她回頭看我,呀,不認識。
她40多歲,看了我一眼,就兩手攥著拖布繼續埋頭拖地。
小霞抱著妞妞走過來,低聲地說:“新來的鐘點工。”
我想起許先生昨天說的,他打算雇個鐘點工來家里打掃衛生。沒想到這么快就到位。
我也小聲地說:“你二哥雇的人,挺快呀。”
小霞搖頭,笑著說:“不是二哥雇來的人,是大娘雇的人。”
小霞的話讓我愣住了。我說:“你開玩笑吧?”
小霞低聲地說:“我說的是真的,大娘昨晚跟鄰居嘮嗑,鄰居家里雇了一個打掃衛生的鐘點工,說這個鐘點工干活又快又好,大娘今天就讓她來試工。”
女人一直埋頭干活。
我問:“她叫啥?”
小霞說:“我沒問她。”
小霞今天穿得很漂亮,不像應聘那天穿的樸素。她穿了一件到膝蓋的墨綠色的連衣裙,額頭的散發用卡子卡上去,露出飽滿的額頭。
她不是說過,看護孩子不穿裙子嗎?
我走進廚房,扎上圍裙開始擇菜。
妞妞在小霞懷里吭吭唧唧的,小霞把妞妞放到嬰兒車里,對我說:“我帶妞妞出去曬太陽——”
我說:“小娟回來了嗎?喂妞妞了嗎?”
小霞說:“二嫂還沒回來呢。我也不好總打電話催她。”
我忽然看到案板上放著兩條魚。這誰買的魚啊,竟然是活的,尾巴還動呢,還沒有收拾呢。
我叫住小霞,求助地說:“小霞,你敢收拾魚嗎?”
小霞愣怔了一下,她回頭看到案板上的魚,笑了:“你是不是不敢收拾魚啊?”
我實話實說:“我有20多年不敢收拾魚了,魚要是在我手里一動,我心里特別煎熬——”
小霞說:“姐,你別說了,我懂了。魚你放那吧,二哥一早晨出門,看到有人挑著擔子來賣魚,就買了一些,其他的放冰柜里凍著呢。你先做別的菜,等我帶著妞妞曬完太陽回來,我收拾魚。”
這回我放心了,等小霞拾掇魚吧。
小霞推著嬰兒車里的妞妞走了之后,老夫人拄著助步器,蹣跚地跟了出去。
我有點擔心她,跟出去問:“大娘,你要干啥去?”
老夫人說:“我出去遛達遛達。”
我怕她磕著絆著:“大娘,你要是想遛達,我待會把飯菜放到鍋里,我陪你遛達。”
老夫人急忙搖頭:“你做飯吧,我就是跟在小霞后面走。”
這老太太是不是不放心小霞,擔心小霞把妞妞拐走?
我在廚房做飯的時候,鐘點工拖完客廳的地板,又去收拾地下室。
在我沒來之前,她已經拖完二樓的地板。收拾完地下室,她又風風火火地拿著抹布去樓上擦抹樓梯扶手。
這個鐘點工能干,沉默寡言。
許夫人終于回來了。她把車開進車庫,走進大廳,看到蹲在樓梯扶手前干活的鐘點工,她問:“來干活的?”
鐘點工抬頭看了許夫人一眼:“嗯吶。”然后,她又繼續埋頭干活。
許夫人打量鐘點工兩眼:“我媽雇你來干活的?”
鐘點工頭也不抬地說:“老太太雇我來了。”
許夫人說:“我是家里的女主人,你說的老人是我婆婆。”
鐘點工抬起頭,停下手里的活兒,問許夫人:“那我干完活兒,誰給我算工資?”
許夫人說:“找我,我給你算。”
鐘點工面無表情:“等我干完活你驗收。”
鐘點工也不等許夫人說話,又開始彎腰低頭,擦抹樓梯扶手。
許夫人站在臺階下,低頭看著鐘點工:“我怎么稱呼你?”
鐘點工答:“我姓景。”
許夫人沒再說什么,徑自上樓了。
小霞推著嬰兒車也回來。
我卻沒看到老夫人跟進來。“小霞,大娘呢?”
小霞說:“樹蔭下一伙老頭老太太打撲克,大娘看人家打撲克呢。”
哦,老夫人可能看到兒媳婦回來了,她也放心了。
妞妞吭吭唧唧地哭起來。小霞從嬰兒車里抱起妞妞,在房間里來回走著,哄著妞妞。
我說:“妞妞一直沒吃沒喝?”
小霞低聲地說:“一天了。一般女人真下不了這個狠心。”
許夫人不是一般女人。
小霞抱著妞妞上了二樓。過一會兒,她又抱著吭吭唧唧的妞妞下樓。
我看許夫人沒有下樓,就好奇地問小霞:“小娟呢?”
小霞低聲地說:“洗澡呢。”
哎呀,這當媽的心這個大。
又等了半天,許夫人才從樓上下來。
許夫人換了寬松的家居服,頭發也洗過,她從小霞手里抱過妞妞,去客房喂妞妞。
妞妞的哭聲立刻就停止了,跟關了電門似的。她肯定是吃上了。
小寶寶真不容易啊,一天一夜沒吃東西。
小霞到廚房動手收拾魚。
我問:“這一天,你給妞妞喂水了嗎?”
小霞說:“沒有,對孩子就得心狠手辣,要不然不能治病。”
我說:“你挺厲害,能堅持住沒給她吃喝。”
小霞一邊拾掇魚,一邊笑著說:“要是我自己的孩子,我估計也下不去手。這不是別人家的孩子嗎,我就按吩咐辦事。”
小霞收拾魚干脆利索,她忽然說:“紅姐,這次別做蒸魚了。”
我說:“那做煎魚。”
小霞說:“做個水煮魚。”
我驚訝地說:“你會做水煮魚?”
小霞反問我:“做吃的,還能難住女人嗎?”
小霞開始拿刀片魚:“這不是鯽魚,這是草魚,肉厚,適合做水煮魚片。”
小霞把魚平鋪在菜板上,用刀把魚身平著片成兩片,剔掉魚骨,又把兩個半片魚身分別切成薄片,裝到一只湯碗里,放入一些調料腌制。
她把魚骨和魚頭也放入一些調料料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