妞妞困了,老夫人叫小霞,她想帶著妞妞睡覺。
小霞蹙著眉頭,不想搭理老夫人。
我看看小霞,示意她樓頂的監控。:“大娘喜歡孩子,你就把孩子交給她,讓她看著,你在旁邊照把眼兒就行?!?/p>
小霞說:“這樣的話,其實我更累。”
我不知道該說啥。
小霞不知道怎么想通了,后來去了老夫人的房間,把妞妞放到老夫人的床上。
兩人給妞妞換尿不濕,又換了厚一點的褲子。因為下雨,房間里有些陰冷。
后來,老夫人摟著妞妞,躺在床上竟然一起睡著。
我要倒垃圾,看到一口鐵鍋掉了耳朵,擺在垃圾桶旁邊,看來這口鍋是不要的。也用了很多年頭。
我把鍋拍下來,問許夫人是要扔掉的嗎?
許夫人很快給我發來語音,是智博的聲音:“紅姨,你把鍋扔掉吧,我媽說她剛才走得匆忙,忘記扔了。”
是許夫人開車倒不出時間,讓智博給我回的話。
智博又說:“紅姨,辛苦你了,午后你要是不忙,就住在我家好嗎,照看一眼奶奶。”
我說:“好的,告訴你媽媽,放心吧,我午后不回家?!?/p>
我一手提著垃圾袋,一手提著鐵鍋,從門里走出來,要到院子外面的垃圾站去扔垃圾。
一出門,就看到院門口閃過一個人影。
等我出了院門,才看到大門旁站著小景對象,他的電瓶車停在一旁。
呦,他這不是來了嗎?
小景對象有些局促,他看我提著鐵鍋,就急忙伸手接過鐵鍋:“這個是要扔嗎?我幫你扔——”
小景對象跟在我后面,往垃圾站走。他說:“早晨跟小景去別人家干活了,沒來了,我現在才來——”
我說:“你來晚了,雇主已經上班?!?/p>
我扔掉垃圾,往回走,走到院門口。我沒擅自做主讓小景進院:“你等一下,我回去問問大娘。”
我走進屋子,來到老夫人的房門前,老夫人聽到我腳步聲,她沒有動,只是眼睛睜開向我看來。她怕她一動,驚醒了剛睡著的妞妞。
我放輕聲音:“大娘,小景對象在門口呢,咋辦?”
老夫人耳朵背,但她會看口型。她也輕聲地說:“你給海生打個電話吧,看海生咋說?!?/p>
我給許先生發了一條短信,但許先生半天也沒有回話。
外面的小雨沒有停,讓小景對象在雨里淋著,不太好??衫戏蛉藳]讓我請小景對象進來,那我也不能讓他進來。
我只好給許先生打去電話。電話一通,許先生壓低了聲音說:“姐,家里咋地了?”
他有點緊張,大概是因為我基本不給他打電話。他冷不丁接我電話,以為家里出事。
我急忙說:“家里沒事,就是那個鐘點工小景對象來了,你說咋辦?”
許先生痛快地說:“我在公司開會呢,讓他來公司找我。沒事兒我就撂了,大哥講話呢。”
我說:“好!我告訴他,撂電話吧?!?/p>
掛了電話,我推門走進院子。
小景對象一直站在大門外,兩只眼睛熱切地看著我。
小景對象還是想要這份工作的,但敏感而脆弱的內心,讓他又自卑,不想求人。
我說:“雇主說了,讓你去他公司找他。”
小景對象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去他公司,快中午了——”
我說:“那下午去也行?!?/p>
小景對象整個人就放松:“那我下午去吧?!?/p>
我把許先生公司的地址告訴小景對象,他連聲說謝謝。
我回身往房間里走,小景對象也走了。
我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頭往院子外面望去,看到小景對象騎著的電瓶車后座上,夾著一個什么東西。
我定睛看了一下,忽然明白是什么東西。心里突然一陣酸楚。
小景對象已經騎著電瓶車走遠了,我卻站在原地,久久沒有移動。
小景對象電瓶車后座上夾著的,是那口許家要扔掉的鍋。鍋已經掉了一只耳朵,鍋底用薄了,炒菜的時候容易糊。
我猜測,小景對象把鍋拿走,要么是賣廢品,能賣幾塊錢,要么是拿回家繼續用。
這跟我年輕時代的艱難歲月,有相似的感覺。
吃完午飯,小霞帶著妞妞去二樓休息,她嫌一樓涼。
老夫人沒有休息,坐在床上縫著什么。
老夫人自己能紉針,她自己制作一個紉針的工具,她還給我做過一個紉針的工具。可好使了。
我收拾完廚房,來到老夫人的房間:“大娘,你做啥呢?”
老夫人床上攤的都是花布頭。
老夫人笑瞇瞇地說:“給我孫女做個百家衣,穿上百家衣,我孫女以后就健健康康的,再不去醫院。”
心愿都是美好的。
我有點困了,在旁邊看手機,陪著老夫人做百家衣。老夫人說:“你睡你的,不用陪我。到做飯時間我叫你?!?/p>
我也懶得回保姆房,就躺在老夫人的床上睡了。
朦朧中,老夫人給我蓋毛巾被。她在我腰上蓋了一條毛巾被,又在我腿上蓋了一條毛巾被。
我感覺鼻子有些酸。
晚上,許先生回家吃飯。我就做了他愛吃的紅燒肉,又炒了一個青椒,做了兩個涼拌菜。
許先生抱著妞妞走到餐桌前,看到桌上的菜,他眼睛亮了:“你給我整的菜挺硬啊,都是下酒菜,得喝點!”
許先生喝酒,老夫人不管,只要不喝多就行。
小霞給許先生倒了半杯白酒。許先生自己喝酒,不喝紅酒,會喝二兩白酒。
吃飯的時候,我問起小景對象的事。許先生卻說:“他沒去我公司,我還以為你沒告訴他呢?!?/p>
我心里這個氣,小景對象咋回事???不是說好了,讓他去公司找許先生嗎?
他是不想去了,還是不敢去?
真愁人。我也沒有小景的電話,要不就打電話問問小景。
剛吃完飯,院門有動靜,有人在院門外晃動院門,大聲地說:“屋里有人嗎?”
聽聲音,竟然是小景對象。
小景對象竟來了,他在向現實低頭,其實,也是讓自己在現實中,一點點地抬起頭來。
許先生聽說是小景對象,就抱著妞妞迎出去。
小霞急忙說:“二哥你別出去了,你抱著妞妞呢,外面天暗,再說也冷,別把妞妞凍著?!?/p>
我到外面,把小景對象領進來。
小景對象進了客廳,拘謹地站在許先生面前。許先生讓他坐,他猶豫了一下,沒坐。
許先生笑了:“你不坐下,咱倆咋聊天呢?”
小景對象就坐下了,看著許先生,他不好意思地說:“我今天有點事,沒忙乎完,就沒去你的公司,我就到家來了。”
許先生說:“兄弟,你是不是對清潔隊的工作不太順心呢?有啥話,咱哥倆就直說——”
許先生又吩咐小霞倒茶。
小霞給許先生和小景對象各倒了一杯茶水。
小景對象有些靦腆,眼睛注視著面前冒著熱氣的水杯:“也不是,就是以前我對象小景,讓我到環衛掃大街。
“掃大街累是累,可我不怕累,就是,人家都看不起我,我剛掃完大街,我身后的人就吐痰,還吐瓜子皮子,故意氣我,我氣得說他兩句,人家還要揍我,你說講不講理啊?”
我在廚房收拾衛生,一邊聽著客廳里的談話。
許先生怎么才能說服小景對象,讓他心甘情愿地去清潔隊報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