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看時間還早呢,就繼續睡,睡覺對我太重要了,少一分鐘我都覺得委屈。
又睡了一覺,醒了,還不到午后兩點鐘。離下午做飯的時間還早呢。
我趴在床上,在手機上碼字,看看有700字,就存一下。然后再寫700字。
我對數字有執念,喜歡700,因為當年在網絡上寫小說,就是寫700字存一下,就養成了這個習慣。
也喜歡上了這個習慣——
把大任務分解成若干的小任務,然后,一個個地去完成小任務。
用手機寫了一會兒,我站起來伸個懶腰,活動一下身體。后窗外,對面人家的庭院上,掛著一長串的干菜,好像曬得有長豆角,還有茄子干。
忽然想起,許家應該做速凍茄子了,去年這個時候就已經開始做。天涼了,過兩天茄子就沒了,老夫人這次怎么沒吩咐我做凍茄子呢。
我給老沈發了一條微信:“農場茄子多嗎?是不是應該做速凍茄子的時間了?”
老沈今天回復微信很快:“你需要多少?”
我說:“多多益善。”
老沈回復地更簡潔,只有一個字:“好。”
看來老沈忙吧,沒時間寫更多的字。
二樓的樓梯上,有人下樓了,是許夫人的腳步聲,很輕。腳步聲走到門口,換鞋,出門,到車庫取車。轎車駛出院子,消失在遠處。
許夫人明天要上班了,今天下午可能要忙一陣,去辦理一些雜事,明天好靜心地上班。
這時候,我才發現手機里許夫人給我發來一條信息:“我回大安,晚上回來。”
我看許夫人發來信息的時間是10分鐘前,正好2點鐘,她如果走高速的話,一個多小時能到大安,來回兩個小時。還要見見弟弟,跟趙老師聚聚。
也就是說,許夫人往返大安一趟,回來的時候怎么也得晚上六七點鐘。
上午許夫人說,她過些天回大安看弟弟,沒想到下午就回去了,是她弟弟出現什么情況?還是著急用藥,許夫人去送藥了?
許夫人不在家,我覺得肩膀上的擔子沉甸甸的,到樓上樓下掃一眼,心里也安穩。
這時候,老沈發來短信:“什么時候需要?”
他是問我什么時候要茄子。
我說:“盡快吧。”
老沈又給我一個字:“好。”
這個家伙說話挺精煉!
老夫人的門還是裂開一道縫,老夫人在床上躺著。之前是側身躺著,現在是平躺著,一動不動的。
我忽然有點發毛,悄悄地推開門,躡手躡腳地走到老夫人身邊,靜靜地站立了一會兒,聽到老夫人呼吸平穩,我才放心。
我剛要轉身走,老夫人忽然睜開眼睛。
我說:“大娘睡醒了?”
老夫人支撐著要起來。
我說:“大娘,你睡吧,我想問問,家里今年做速凍茄子嗎?”
老夫人眼神放空了片刻,輕聲地說:“我都忘了,讓小沈送點茄子——”
我離開老夫人房間,去地下室看了看,洗衣房里,小景收拾得很干凈,洗衣機里面擦干了水漬,地面也是干燥的,沒有水漬。
小景干活越來越好了,讓人放心。
我查看了水龍頭有沒有關嚴,插排上有沒有插著插座。
最近一直下雨,菜園就沒再澆水。里面的菜吃得差不多了,其實可以平整一下菜園,這個時候不能種菜了,馬上就要冷了,可以種點花。
種幾盆花,白天擺放到院子里,晚上氣溫下降,可以搬回房間。這么大的院子,這么大的房間,種點花會更顯得生機盎然。不過,這件事要跟老夫人商量。
老夫人房間里有一枝玫瑰,一直開放著。
我從地下室出來,上了二樓。智博的房門裂開一道縫,里面沒人,這孩子又走出門去玩了。
陽臺上晾著衣服,但只占了一小部分的面積。陽臺的其他地方空間還挺大,放了一張躺椅,上面搭著一條淺白色的毛巾被,毛巾被上放著一本書。
許先生不看書,看書的肯定是許夫人。
我以為許夫人看的是醫學方面的專業書籍,沒想到,我拿開書一看,竟然是《飄》。這個小女人!
我把書放到旁邊的臺柜上,把毛巾被疊好,放到躺椅上。
一回頭,看到小霞正站在妞妞的房門口,冷冷地盯著我。
我說:“睡完午覺了?”
小霞冷冷地說:“你可真能裝好人呢!”
小霞最后一個字,好像是咬著后槽牙說出來的。她說完這個字,回首把房門關上。
她是準備跟我吵一架的,擔心吵架聲影響妞妞睡覺。
但小霞隨后又把門打開一道小縫,她是擔心吵架的時候聽不到房里妞妞的動靜吧?
小霞說:“咱倆到陽臺說話去,在門口說話容易把妞妞吵醒。”
看來,和小霞這一戰避免不了。
我有那么點慌亂。但看小霞氣嘟嘟的,我反而漸漸地恢復了平靜。
小霞走到陽臺上,瞪著我:“你什么意思啊?你這兩天就跟我嘟嘟囔囔說熱奶的事,多大的事啊,你還跑到二嫂那里告我黑狀,做人沒有你這樣的!”
我沒馬上說話,安靜地看著小霞。
小霞以為我想抵賴這件事,就氣呼呼地說:“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說的。二嫂還給你打掩護,說她是查看監控看到的。沒人提醒她,她看啥監控啊?
“肯定是你提醒她的,你當個主事的,也不能黑白顛倒,啥話都亂說的,這會砸掉我飯碗的!”
聽小霞當當當地說完,我想順勢說,不是我告訴許夫人的,許夫人不也是說,她是從監控里看到的嗎?
但我覺得這不是我干的事,不符合我的性格。
大丈夫敢做敢當,沒必要躲躲閃閃。
這么多年,我也一直是這么做事的。
但我避開了小霞的鋒芒,不跟她咬字眼兒。
我也不接她的話茬,我重新自己起頭,說我自己想說的,不能被小霞帶偏了畫風。
我說:“雇主多給我開幾百元的工資,就是讓我盡可能地把家里的事情處理得妥當。我處理不了的,就上報給雇主。
“我建議你不用微波爐熱奶,讓你用熱水熱奶,兩次,你都沒聽,我就把這件事上報給雇主,這是我的工作。
“你認為我做得錯,你跟雇主反應,雇主認為你的對,他們會讓我改正,既然雇主沒讓我改正,那我以后還這么做。”
小霞沒想到我直截了當地承認,她瞪著我,半天沒說話。
我說:“小霞,我是對事不是對人,這件事換做蘇平,換做小景,我都會這么做。”
小霞用鼻子冷哼了一聲,說:“我不信,換做蘇平你會這么做!”
我說:“換做蘇平,我早就這么做,正因為是你,我們只是同事關系,我才給了你兩次機會,你沒改正,我才上報雇主。”
小霞撇嘴:“說得比唱的都好聽,換做蘇平,你不可能這么對她!”
我說:“小景那天跟我提蘇平騎走的電瓶車,說蘇平已經不在許家干活了,讓我把電瓶車要回來給她騎——”
我話還沒有說完,小霞就急扯白臉地沖我嚷:“這話可不是我告訴小景的,她自己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可能是大娘告訴她的——”
小霞急于把自己撇清,這點,我有點瞧不起她,敢做不敢當。
我說:“小霞,我今天跟你提起這件事,根本就沒問你誰跟小景說的。誰跟小景說的都是無所謂的,重要的是,小景說的是實情,說得也對!”
小霞愣怔了一下,眼珠在眼眶里嘰里咕嚕一頓轉。她似乎不相信我的話,她還是認為我要抓住這件事,大做文章,要收拾她。
我說:“這輛電瓶車,雇主買的時候就是讓蘇平騎的,但蘇平不在許家干了,理論上,應該把電瓶車還回許家。
“當時蘇平還回來兩次,雇主都沒收,讓她暫時先騎著,說許家沒有人騎電瓶車。
“現在許家的鐘點工小景沒有電瓶車,需要這輛電瓶車,讓蘇平還回電瓶車是對的。
“我跟雇主上報,問蘇平的電瓶車怎么處理。雇主讓我跟蘇平要回電瓶車,我就給蘇平打電話,要回了電瓶車。”
小霞看著我的眼睛里,有些迷惘。
我說:“工作上,我是對事,不是對人。就算是蘇平把電瓶車騎走的,應該要回電瓶車的時候,我也會把電瓶車要回來。”
小霞想說什么,張了兩次嘴,沒說話。
我說:“小霞,既然你提起這件事,我也想跟你聊聊。許家有什么事情,你覺得辦不了,或者不知道該怎么辦,你就跟我直說,沒關系,都是工作。”
小霞急忙說:“真不是我跟小景說的,你別往我身上賴。”
我說:“我說的不是這件事,我說的是熱奶的事。我也有責任,我應該跟你好好溝通,這件事本來我們兩個人私下就能溝通好,沒必要上報到雇主那里。
“假如上午,我跟你好好說說熱奶不用微波爐的事,要是講通了,就沒有后來的事。”
小霞說:“微波爐咋就不行?一分鐘的事,多簡單呢,破壞啥營養啊,城里人就是事兒多。”
小霞說這些的時候,聲音變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