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著飯盒走到外面,智博已經把許夫人的車子開了出來。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冷風一下子就把我的風衣打透。
我忽然想起老沈的風衣。上午在城南跑賽,老沈把他的風衣給我披著了。那他晚上沒有風衣,會不會冷?
智博開車很快,他忘了許夫人出門時交代他的話,讓他慢點開車。
男孩子開車全憑自己的感覺,不把車開飛了就不錯了。
來到老夫人住院的病區,一出電梯,就看到老夫人撐著助步器,等在電梯門口。
智博看到奶奶,一下子就伸開雙臂,把老夫人抱到懷里。
老夫人掉了眼淚:“孫子,你勁兒太大,勒住奶奶了。”
智博趕緊松開手,給老夫人擦拭眼淚。
一旁的蘇平說:“智博,大娘一直等在電梯旁邊,說今晚肯定你來送飯。”
智博又要張開雙臂摟老夫人,看老夫人要往后躲,他笑了,伸手攬住老夫人的腰:“奶奶,住院住得沒意思吧?這回我陪你,今晚我不走了,在醫院陪你。”
老夫人很高興,不知道是看到孫子,還是兩天沒見,反正我覺得她精神了很多,眼睛里有神了。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走路慢,智博的兩只長腿就一點點地挪著走。
來到病房,蘇平把桌子搬到兩個病床之間,我把飯菜擺到桌上。
老夫人可能是因為高興吧,她忘記她的左手顫抖的事情了。她就用左手端碗,右手拿筷子夾菜。
只見飯碗在老夫人的左手里瑟瑟地抖動。
智博看到了,他剛要發問,我向智博做了個手勢,不讓他聲張。
老夫人左手的顫抖,是讓她很難過的一件事,我們就盡量不提。
智博雖然沒有提這件事,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老夫人的左手看。
后來,他的眼睛濕潤了,輕輕地握住老夫人的左手,幫著奶奶穩定手里的飯碗。
人老了,身體會出現各種疾病。小輩能和顏悅色地照顧老人,這是老人的福氣。
老夫人一邊吃飯,一邊跟智博說話。
蘇平則跟我小聲說話。她問我:“姐,你上午跑咋樣?跑第幾?”
我說:“我就是在規定的時間里,跑完了全程。我沒取得名次。”
老夫人聽到我說的話,就問:“紅啊,你們跑賽拍下來了嗎?我還一直沒看到呢。”
完了,我手里沒有跑賽的視頻呢。
我給許先生發去一句話:“我到醫院給大娘送飯,大娘問起跑賽視頻的事,你那里有嗎?”
隔了一會兒,許先生給我發來一個5分多鐘的視頻。我把視頻打開,是我們上午跑步的視頻。
不是全部的視頻,是經過剪輯的視頻。
里面有許先生的跑賽,還有小軍,還有小黃,我還看到我的影子,有五六秒鐘。
視頻里小霞的時間長一些,她沖刺的時候,奔跑的模樣英姿颯爽。
不怪她吹牛,她真有吹牛的本事!
我把視頻發到老夫人的手機里,老夫人左手拿著手機,右手要點開手機里的視頻。
但因為左手一直在抖,她的右手就無法準確地點開視頻。
智博很善解人意,他沒有幫助奶奶點擊視頻,他還是輕輕地托住老夫人的左手,讓左手靜靜地不動,這回,老夫人的右手才點開跑賽的視頻。
老夫人看著視頻,咧嘴笑著,對智博說:“你爸呀,跑賽的樣子,就跟一只小馬駒是一樣的,不僅兩只腿在跑,兩只手也比劃——”
老夫人這么一提醒,我打開視頻,跟蘇平重新看了一遍,果真如老夫人所說,許先生跑起來就像只奔騰的馬,兩手兩腳都在往前奔。
智博留在醫院,陪護老夫人,我就回家了。
外面天色全黑了,道路兩側的路燈發出清冷的光澤。
公交車這個時間已經沒有了,出租車附近也沒有。醫院坐落在郊區,晚上打車不是很方便。
夜晚的風更冷了,我走了一會兒,感覺身上發冷,風衣一點也不擋風。明天上班,我要穿羽絨服了。
遠處,終于看來一輛出租車,我坐上車。
這位司機很健談,跟我聊起白天的長跑比賽。
回到家,遛完狗,忽然想起許先生發來的比賽視頻,我便把視頻發給我姐姐,妹妹和外甥女,還有我爸。
我媽手機是老人機,只能接電話。
大家看了視頻,紛紛祝賀我。
妹妹還問我:“二姐,過節你哪天回來?”
我說:“就這兩天,回去給你打電話?”
我把這段視頻也發給小霞,讓小霞高興高興。
小霞果然很高興,她給我打來電話:“紅姐,我在廣場跑步呢。”
小霞的話,可把我驚訝到了。
我說:“上午剛跑完,你晚上還去跑啊?”
小霞說:“已經跑習慣了,不多跑,就跑三圈——”
聽到小霞的旁邊,好像有人在說話。隱隱約約地聽對方說:“她跑第幾?沒取上名次吧?還是你跑得厲害!”
從聲音里聽出是老白的聲音。
老白不是這次跑賽的贊助商嗎?晚上,大哥和許先生不是在飯店安排這些贊助商吃飯嗎?老白怎么又陪小霞去跑步了?
我好奇地問:“白哥陪你跑步呢?大哥不是請他們贊助商吃飯嗎?”
說完我就后悔了,擔心小霞不高興。
不過,我的擔心是多余的。
小霞沒有一點不高興,她聲音略微抬高了一些:“白哥去吃飯了,但他沒喝酒,吃了兩口就下桌,他說要回來陪我跑步。”
小霞的聲音透著一份炫耀。
看來,老沈昨天在車上對小霞說的話,一點用都沒有啊。小霞這是準備跟老白繼續相處。
掛了電話,我就想,老白外面雖然有一些鶯歌燕舞,但也許真的是對小霞情有獨鐘呢?
緣分的事情,誰能說得清呢?
白娘子和許仙,一個蛇精,一個人類,一個天上,一個地上,因為緣分,他們不也在一起恩恩愛愛好多年,還誕下一個小娃子沉香嗎?后來,沉香還劈山救母呢——
不對,我好像整竄了。沉香好像是二郎神的外甥,劈山救母,這個故事好像是寶蓮燈。
算了,我也不去查資料。反正緣分這種事情,就是這么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