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快開到大安時,我感覺天空越來越晴朗。心情也越來越好。
老沈卻有點緊張,他也不吹口哨了。
沉默了半天,車子進了大安的地界,他問我:“你怎么跟你父母,介紹我?”
我實話實說:“朋友啊。”
老沈微微地側過頭,兩只深邃的眼睛專注地凝視著我,好像懷疑我的話似的。
我說:“那要不然,說熟人?”
老沈的眼睛里有了不高興。
我笑了:“你想說啥,就直說吧?!?/p>
老沈說:“跟你處這么長的時間,我就是你的一個熟人?”
我說:“那我就跟父母介紹說,是朋友。”
老沈沒有說話,繼續目視前方地開車。
但我感覺到他不高興了,他為什么不高興呢?
哦,我說:“你是說,讓我跟父母介紹,你是我男朋友?”
老沈說:“你說呢?”
我說:“對于我來說,就是上嘴唇碰碰下嘴唇的事兒,我就說出來了。可是,真的作為我的男朋友,是很麻煩的,萬一我父母要把親朋好友請來看你呢,你不嫌煩呢?”
老沈說:“這不是很正常嗎,煩啥呀?”
哎呀,看來老沈真是因為少一個“男”字生氣的??墒牵蚁訜┠?。
我伸手拍拍老沈的肩膀:“你這么在乎這個字???”
老沈很鄭重地說:“很在乎?!?/p>
我苦笑:“好吧,別生氣了,我就跟我爸媽說,你是男朋友?!?/p>
老沈不說話了,但我看見他的側臉上,笑紋兒多了起來,下巴上也的肉和皮,也不那么緊巴巴的刀槍劍戟斧鉞鉤叉,而是完全放松下來。
我笑出聲。
老沈說:“得意吧,有我這么好的男朋友?!?/p>
我說:“可得意了,尋了千百回才尋覓到手,今生一刻也不想松手。就想變成一件衣服,讓你每天都穿在身上——”
我又笑著說:“肉麻不肉麻?露骨不露骨?”
老沈半天沒說話,他拐過十字路口,開到正街上,這才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你還可以說得尺度再大點?!?/p>
我給了老沈一拳:“一邊去!我看你像大尺度!”
車子緩緩地停在我家樓下。
哎呀,我忽然有點緊張。我要是說男友,我爸我媽會不會緊張???
還有,我妹妹有沒有把家里的衛生徹底打掃一下?房間會不會太亂?屋子里有沒有亂糟糟的不好的味道?
還有,妹妹做的菜,會不會不好吃?老沈會不會因此笑話我?
車子已經停在老媽家的樓下,進屋不進屋,都得進屋了。
老沈把車子停在樓前的停車位,我先下了車,帶著大乖,在幾個大樹下遛達幾個回合,讓大乖卸下他積攢了一路的水。
然后,我對老沈,也對我自己說:“上去吧?!?/p>
老沈也有點緊張,但他肯定不會對我說,他讓我走在前面。
我領著大乖,在老沈前面走上樓梯。
從上一次婚姻結束,這是我第一次帶男友回家見父母。的確有點緊張。
其實不用緊張,我爸媽不同意,我也該怎么樣還會怎么樣,我早就不聽他們的建議。
再說,老沈挺好的,他們應該不會有意見。
但我還是緊張。
后來,我明白緊張什么了。我擔心爸媽催我結婚。那可壞菜了,那我今天領老沈回來,自找麻煩?
我的手指剛剛敲了兩下門,房門就從里面推開。
妹妹站在門口,笑呵呵地說:“二姐回來了?”
我妹妹眼睛沒看我,雖然跟我說話,但她的眼睛一直看向我身旁的老沈。
我走進屋,大乖就自來熟地一溜小跑,進屋了,小鼻子四處去嗅,不知道在找什么。
老沈也跟我進屋,他兩只手都提著禮物,放到玄關處。
這時候,客廳里,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飯菜,都是妹妹預備的。碗筷都已經擺好,就等我們回來入席了。
沙發上,并排坐著兩位老人,我媽和我爸。
我媽穿得太正式了,以前我給她買的紫紅色的套頭的運動衫,襯托著老媽的一頭白發,再加上她的一臉笑容,顯得老媽很有氣派。
我爸呢,正襟危坐,拿出一個軍人的坐姿來,腰板用力地往后拔,頭用力地向上頂,整個人像一張拉開的弓。
一看我媽我爸這樣,本來都不準備緊張的我,也開始緊張。
我父母整得太正式了,這不是制造緊張空氣兒嗎?
我把老沈介紹給爸媽:“這是我——男朋友!”
我特意把“男”字,咬得重一些,免得老沈過后說,他沒聽見。
我爸端詳了老沈一眼,就忽然站起來,湊前一步,眼神忽然迷茫又驚喜,看著老沈說:“哎呀,你怎么長得這么像我的戰友???”
我爸是不是糊涂了?他去年到省城做過一次手術之后,我就發現老爸的偏執嚴重了,連我妹妹都說,老爸有癡呆的前兆。
這怎么一見老沈,就說像他的戰友呢?
我心里話呀,你戰友多大歲數啊?不也得80多歲嗎?人家老沈就長得這么老嗎?
卻見老沈做了一個動作,更把我嚇一跳。
老沈突然兩只腿并攏,腰板挺直,右手在耳朵邊舉起,啪地來了個立正敬禮,把我鬧蒙圈了。
老沈說:“大叔好!大嬸好!”
哎呀,我的媽呀,我真想一腳把老沈踹出去。他把這氣氛整得更緊張。
妹妹在旁邊撲哧一聲笑了:“快洗洗手,吃飯吧?!?/p>
我媽用手臂一扒拉我爸:“這是小紅的男朋友!”
我爸又看到老沈給他敬禮,終于回過神兒來:“我當了五年的兵,你當了幾年?”
兩人坐在沙發上,談論當兵的事情了。
我跟老爸介紹:“爸,他姓沈,你叫他小沈吧。”
妹妹低聲地說了一句:“還小沈陽呢?”
妹妹的話,把我逗樂了,我趕緊去洗手。
大乖跟在我身后,求吃求抱。
妹妹怕狗,我就把大乖固定在沙發扶手上。妹妹準備了小碗,我先給大乖盛好飯菜,把他喂飽。
這時候,我爸領著老沈去洗手。
我抽空往衛生間一看,呀,里面的毛巾都換成了新的,干干凈凈的,一條臟抹布都沒了。這肯定是我妹妹的功勞。
妹妹低聲地問我:“喝酒嗎?”
我說:“爸喝嗎?”
妹妹說:“爸肯定得喝點?!?/p>
我說:“沈哥開車呢,他不能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