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清早,老沈本來要去赴任,大哥給他打來電話,說事情有變化。
我們去樓下包子鋪吃包子。
昨晚下的雨已經停了,地上有些雨水未干。有的地方亮晶晶的,我以為結冰了,伸腳去踩,啪地一下,我的腳尖蘸了水,整個腳往水里踩下去。
幸虧老沈在一旁一伸胳膊拽住我:“你也太淘了,都說小時候你媽揍你,你也太短揍了!”
我笑了:“你也是個嚴厲的爸爸!這算個啥事啊,孩子愿意踩水就踩去唄,鞋子濕了褲子濕了,濕得呱呱的,孩子以后就知道,不會往水里踩了。
“要是他還往水里踩,那他就是愿意踩,那就讓他踩著玩唄——”
老沈撥弄了一下我的頭發,把我梳好的頭發都給弄亂。
包子鋪里,老沈把熱騰騰的兩屜包子拿到餐桌上。
一邊吃包子,老沈一邊說:“大哥剛才給我打電話,那面房子沒租好,還有點別的事,我可能后天去,你還有兩天的考慮時間。”
我說:“你也有兩天考慮時間。”
老沈說:“你不許再學我!”
我說:“你也不許再學我!”
吃完包子,老沈開車送我回家。車上,我問:“你走了,誰給大哥開車?”
老沈說:“小黃——”他怕我不認識小黃,又解釋說:“就是那個跑馬拉松得獎的小黃——”
小黃,是許家之前用的鐘點工小景的丈夫。
我說:“他會開車嗎?”
老沈說:“他會開的車還多呢,倆轱轆仨轱轆還有四輪車,他都開過,小許總讓他試試,我看他開車跑了一圈,還不錯。”
看來,許先生是真的覺得小黃是個人物,否則,他不會推薦小黃給大哥開車。
快到我家的時候,我握住老沈的手:“你什么時候能回來一趟?”
老沈說:“你會想我嗎?”
我想了想,開了句玩笑:“心可能不想,身體可能會想。”
老沈差點樂嗆住了。
我也笑了。笑聲能沖淡傷感。
我說:“這樣吧,你要是想我了,放假你就回來看我。我要是想你了,放假我就去看你。”
老沈說:“肯定我回來的次數多。”
我說:“你那是回來向大哥匯報工作。”
老沈用力攥住我的手。
人生,隨時都可能面臨著分別。就像落葉離開樹枝,就像蝴蝶離開繭,就像蒼鷹離開大地,飛向遼闊的藍天。
早上,我回到家,看到大乖有些發蔫,我摸摸他的頭,他的頭有些燙。
他賴嘰嘰地把腦袋往我的腿上蹭,我覺得他不太正常。
再摸摸他的腦門,兩片骨頭縫里,好像有一顆心臟,砰砰砰地跳著,像一面小鼓一樣,敲我的掌心。
他可能要犯病。我拽開抽屜,拿出管心臟病的小藥瓶。
家里常備著香腸,我撕開香腸的包裝,切了一點香腸,把兩粒藥夾在香腸里,塞到大乖的嘴里。
大乖吃了藥,眼神委屈地看著我。
我把大乖抱在懷里安慰他。
生命是脆弱的,生命也是頑強的。
就像離別,離別是傷感的,離別也是另外一種相處。
上午,我到許家上班。智博已經坐火車回大連上學。
老夫人坐在客廳的椅子上,蘇平蹲在地上,繞著椅子在鋪報紙。
看起來,蘇平要給老夫人剪頭發。
我幫蘇平鋪好報紙。蘇平把圍裙幫老人穿好,她拿著剪子,繞著老夫人半天,也沒敢下剪子。
我說:“小平,我來吧,你看一回,下回你再給大娘剪發。”
蘇平趕緊把剪子遞給我,好像剪子燙手一樣。
我拿著剪刀,給老夫人修剪頭發。老夫人的白頭發似乎多了一些,黑頭發少了一些。
我故意說:“大娘,白頭發好像少了很多,黑頭發多了不少。”
老夫人手里拿著巴掌大的小鏡子,我一邊給她剪頭發,她一邊拿著小鏡子照著她的頭發。
老夫人狐疑地說:“我咋看不到黑頭發呢?”
我說:“都在后腦勺,你看不見。”
蘇平背對著老夫人,沖我笑。
哄一個老人,我還哄不明白?哄我自己的老媽,我可能哄不明白,哄二姐夫她媽,我都沒有懼過。
給老夫人剪完頭發,蘇平給老夫人洗了頭發。又幫老夫人剪了手指甲。
蘇平每天照顧老夫人的時間不長,大約兩個小時左右,老夫人就不讓蘇平干活了,擔心蘇平累著。
蘇平忙乎完了,她到廚房幫我干活。
蘇平幫我摘菠菜,忽然抬頭笑著問我:“紅姐,沈哥要到外地工作,是嗎?”
蘇平怎么知道?我問蘇平。蘇平說她聽德子說的。
原來,老沈給德子打電話,說起德子開店的事情。他說這件事讓蘇平找小許總,小許總應該能有辦法。老沈還說,他要調到外地工作。
蘇平詫異地問我:“沈哥沒跟你說嗎?他要是去外地了,你咋辦?”
我說:“他跟我說了,要我跟他去外地,我沒同意。”
蘇平驚訝地瞪大了她的杏核眼:“紅姐,你是不是虎啊?我還以為沈哥沒跟你說,想瞞著你呢,原來沈哥是想帶你去,那你還不去?”
我說:“我去他那里,我這塊的家呢?再說,我父母年齡大了,萬一有什么事呢?我姐在國外,一時三刻回不來,我還能離我父母那么遠?”
蘇平說:“你要是這么說也對,我也是離不開家,要不我就去大城市做保姆。聽說大城市的保姆,一個月都能掙到六七千元。”
我說:“掙到六七千塊的保姆,工作也比我們做得多,干的活兒也累。小城市有小城市的輕松,大都市有大都市的繁忙。”
蘇平說:“紅姐,那你真放心沈哥一個人去外地?你不擔心?”
我說:“不擔心。”
蘇平不相信:“真的假的?”
我說:“擔心有什么用?我就是去了外地,天天守著沈哥,也未必是好事。到時候成天在一起,我的破脾氣都被他看到,他可能甩我甩得更快。”
蘇平笑了。
灶子上的水燒開了,我焯菠菜,許夫人中午回來要吃涼菜。今天燜的二米飯,我放了紅小豆。
我先把豆子在鍋里煮開,停火燜一會兒,等豆子半熟,鍋里煮豆子的水變成赭紅色了,我再把淘好的大米和小米放到鍋里燜飯。
飯豆的香氣,和米飯的香氣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給人一種幸福的美好感覺。
美食真是有治愈的功效啊。
日子總要過下去的,就是太陽沒了,地球也會照樣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