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從大安回來,拿回兩塑料箱的魚,都是大安的江鯽魚。我把兩箱魚放到冰柜凍上。
晚上吃完飯,蘇平和我收拾完廚房,要離開許家時,許先生發(fā)現(xiàn)門口他帶回來的魚不見了,就問我:“紅姐,我的魚呢?”
我說:“放到冰柜里凍上了。”
許先生苦笑:“你的手可真快,那是送給你和蘇平的。”
我說:“我不要,我自己在家不吃魚,留著給小娟吃,她喜歡吃魚?!?/p>
蘇平也一疊聲地說:“我不要,我家里都有,二哥你留著家里吃吧。”
許先生說:“紅姐不稀罕就不要,但小平可得要。我買的魚還送不出去了?新鮮的江鯽魚,野生的,可香了!”
許先生邊說,邊從冰柜里拎出一箱魚。
許先生把魚拿到客廳,當(dāng)著蘇平的面掀開箱子蓋,發(fā)現(xiàn)魚都不動彈了,他用手撥弄一下,臉上很不高興,掛著一層寒冰看著我。
他說:“你看,紅姐你干的好事兒,本來好好的一箱活魚兒,現(xiàn)在可好,一條也不蹦跶,都讓你給速凍了。我送蘇平一箱活魚,變成死魚,這咋送人?”
我尷尬地站著,不知道該說什么。
老夫人撐著助步器走過來,用助步器的兩只前爪,一下下地打許先生:“你還講不講點理?你那一箱活魚,小紅要是晚一會兒放到冰柜,你又得說她沒眼力見,這是要把魚放臭???”
許先生不敢和老夫人犟嘴,只好說:“你老人家說得都對,這次我是要送禮的,明明一箱活魚,讓紅姐給變成死魚——”
蘇平卻笑了:“二哥,魚不動了沒事,我拿回家也得放到冰柜,我要了,我要這箱魚了,你別生氣?!?/p>
許先生的一張臉立刻五顏六色,開的全是花骨朵:“小平,那我?guī)湍隳玫诫娖寇嚿??!?/p>
許先生彎腰抱起一箱魚,往外面走。
老夫人沖著許先生的背影,苦笑著說:“紅啊,別跟他一般見識,他是擔(dān)心小平不要魚,故意整這苦肉計。”
老夫人一說,我和蘇平都笑了。連許先生也笑了:“啥都瞞不住我媽。”
老夫人笑著說:“你呀,一撅以巴,我就知道你要拉啥粑粑——”
一屋子的人,全都哄堂大笑。
許夫人笑著說:“媽,你可說對了,你老兒子那心眼呀,多得都數(shù)不清。”
許先生把一箱魚固定在電瓶車的后座上,問了蘇平一句:“你們家的小區(qū)叫什么?就是德子家的小區(qū)?!?/p>
蘇平說:“叫幸福小區(qū)?!?/p>
許先生說:“那房子就是德子的名字?”
蘇平搖搖頭:“是他爸爸的名——”
許先生說:“你回去問問老爺子叫啥名,我給你打聽,也好問明白?!?/p>
蘇平笑了,她明白許先生要幫她。
許先生往房間里走時,看到門口一個紙箱子:“紅姐,誰的快遞呀?”
我想起來,是老沈的弟弟給我郵來的粉條。要不是許先生提一嘴,我就忘記往家拿。
我說:“是沈哥給我郵來的粉條。”
許先生說:“老沈什么意思?到外地也不好好工作,凈惦記著談戀愛,我得跟大哥說這事兒——”
我不知道許先生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只好說:“這粉條不是沈哥從他工作的城市郵來的,是沈哥讓他弟弟從鄉(xiāng)下快遞來的?!?/p>
許先生打量我,又打量粉條:“紅姐,你記得吧,以前我讓你做臥底,策反老沈。你還真跟他處對象了。你是我的人,你可別有一天讓老沈策反,成了老沈的人?!?/p>
許夫人在一旁抱著妞妞直笑。
許夫人肯定是笑,許先生說我是他的人。
我笑了:“我是我自己的人。”
把粉條綁在自行車的后車座上,我跟蘇平一起離開許家。
蘇平騎著電瓶車,我騎著自行車,她放慢了速度,我們并排騎車回家。
路上,我向蘇平夸獎德子:“德子幾天沒見,變樣了呢,變得挺紳士,做事挺得體。”
蘇平眼睛都笑得瞇縫成一條縫兒:“我跟你實話實說吧,德子那是裝的,他這是到了許家,看到人家跟我們小家小戶不一樣,他開始板自己,怕自己太隨便?!?/p>
我說:“裝,也得會裝啊。我就不會裝,到哪都是自來熟?!?/p>
蘇平說:“反正我覺得你挺好,干啥都挺好,還會嘮嗑,還敢說話?!?/p>
蘇平這點說對了,我就是敢說話,愛誰誰。
我說:“小平,這回海生幫你,德子的店差不多了?!?/p>
蘇平說:“你是不知道,德子這人可犟了,萬事不求人。尤其不想求二哥辦事。”
我納悶兒:“為啥呀?”
蘇平說:“他是怕二哥幫我們太多,萬一哪天我到許家做住家保姆,我就不回他家了?!?/p>
德子挺有心眼。
蘇平看我車后座上馱著一箱粉條,笑著說:“沈哥對你挺好,啥都惦記你,連粉條都給你郵來?!?/p>
我說:“他要是給我郵來一箱金條,那就是更惦記我?!?/p>
我和蘇平都笑起來。
蘇平忽然歪著頭,認(rèn)真地問我:“紅姐,沈哥多長時間能回來?。俊?/p>
我說:“不知道,還不得半年呢?也可能是一年。”
蘇平說:“沈哥回來,你們就結(jié)婚唄。”
我笑了:“你和德子咋沒結(jié)婚呢?”
蘇平嘆口氣:“德子說,他現(xiàn)在沒掙到大錢,就這么跟我過著。等將來掙到大錢就娶我,到時候家里的一切開銷他都負(fù)責(zé),就不讓我上班了,讓我好好享福?!?/p>
哎呀,看看人家德子,給蘇平畫的這個大餅,多大呀!
我還是被感動:“小平,那一天可能不遠(yuǎn)了。到時候你結(jié)婚,我送你一個大禮?!?/p>
蘇平笑了。
我和蘇平搭訕著說話,很快到家。蘇平騎著電瓶車,加快了速度,往東騎著。我騎車拐進(jìn)小區(qū)。
到家先喂狗,后遛狗,又買了水果零食,拎到樓上。
這幾天,氣候好像變暖。也許是房間里取暖的緣故吧,反正覺得屋里屋外,都不那么冷了。
我歪在床上,一邊嗑瓜子,一邊刷手機,一邊等待老沈的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