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霞的臉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
她說:“我去社保大廳了。”
我吃驚地看著小霞,她辦事可真有效率。
小霞是個有行動力的人。
我說:“你去問社保的事兒了?”
小霞點點頭:“我打聽明白了,農村人也可以交城市的社保,就是我也可以交蘇平這樣的社保。”
我問:“都打聽明白了?需要交多少錢,交多少年,都打聽明白了?”
小霞目光堅定:“都打聽明白了,我今年要交還來得及,一直交夠十五年,我就能有退休工資。”
我驚喜地問:“你準備交社保?不擔心半路活不到退休了?”
小霞笑了:“我想明白了,我交社保,需要交到62歲,那時候,我媽才80多歲,還沒有老許家大娘年紀大呢。
“我媽身體也挺好,她能健康地活著,我的身體也沒啥問題。
“再說我62歲,我女兒估計已經結婚了,我還得給女兒看孩子呢,我要好好活著。”
小霞這些話讓我心里很敞亮,好像打開一扇窗。人嘛,就應該好好活著。
別管生活有多少坎坷,都要好好活著。
我問:“你咋想通了?你不是各種擔心嗎?”
小霞說:“我擔心,其實就是想交社保。要不我就不琢磨這件事。再說,蘇平都交社保。她還沒有我工資高呢,她都能買社保,我憑啥不買社保啊。”
聽小霞后面幾句話,這才像小霞原來的樣子。
我忍不住又蹦出一句:“那可不,你說得對,蘇平就是打三份工,也沒有你一份工資高。她的三份工,不僅交社保,還要還房貸,還供她女兒上學呢。”
小霞聽到我這么說,她臉上的神情瞬息萬變。
我有點后悔,又好像說多了,我怎么又提到房子?那是小霞的痛。
我就把話往回拉:“你也別聽我瞎白話,你還是聽自己的。你幾時去交社保?”
小霞說:“就這兩天吧,反正年底我得交上社保。社保局的人可多了,年底辦理退休的人縷縷行行的,我在社保大廳打聽打聽,就待那么一會兒,人太多,我都出汗了。”
我說:“你稍微緊緊手,不買衣服,不買零食,社保的錢就擠出來了——”
我的嘴沒有把門的,又想給小霞指點迷津。
我是真希望小霞節儉一點,把房子買下來,讓自己老有所依,那就沒有后顧之憂。
這次話到嘴邊,我終于控制住了自己說話的欲望。
小霞回來了,我就不用在二樓守著妞妞。
下樓的時候,聽到小霞在打電話。只聽她壓低了聲音說:“我要交社保,手里的錢不夠,你先借我一萬,我發工資就還給你。沒有一萬,八千也行——”
我的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小霞在跟老白借錢?老白要是這次還不借給小霞錢,小霞就不交社保了?
哎呀我的媽呀,要是我,老白這個熊色兒,我早一腳把他踹到南天門,讓他去跟豬八戒一起去投胎!
還搭理他干啥呀?小霞咋這么沒臉呢,離開老白就活不下去?
女人,不能跟男人要飯。他不會尊重你。
看看時間,還不到下午四點,我回到保姆房,刷一會兒手機。看了一會兒短視頻。
好像每一個視頻都很有趣,一個小時就這么過去了。
可想想自己一個小時看到的這些碎片一樣的東西,有意義嗎?
沒有意義,看完之后,我只記住了最后一個視頻是多么搞笑,之前的視頻我都忘了。
這就是快餐文化吧,當飽,但沒有營養,看多了,還漲肚。
以后不去看這些碎片的東西,我應該把零碎的時間利用起來,閱讀一本書。
人得有點目標。
哪怕這本書很爛,可是全部閱讀完,也能受益頗多。
尤其對于寫作者,有時候看一本爛書,遠比看一本經典名著更有收益。
經典名著里的精髓,那是高級別的武功,我們學不來,可能也參不透,只能望洋興嘆,望梅止渴。
但一本爛書,往往會教給我們更多:
尤其是看到如此爛的一本書,都能出版發行,那我寫的文章,跟他差不多爛,即使不能出版發行,也會有人愿意去閱讀吧?
寫作者,需要不斷地鼓勵自己。沒有自信,無法完成一篇文章。沒有更多的自信,無法完成一部長篇。
說做就做,從今天開始,接下來的一周,我要去閱讀一本爛書了!
閱讀名著,有時會告訴自己,要心懷敬意。
但閱讀爛書,就沒有這么多規矩,隨便看就好。懷著輕松的心情,我應該會有一次愉快的閱讀體驗。
樓上,傳來妞妞咿呀說話的動靜。老夫人的助步器篤篤地往樓梯口走來。
我收起手機,來到一樓的樓梯口,看到老夫人已經撐著助步器下來。
她走下一階臺階,用手把助步器往下拽一點。就這么一點點地走下臺階,助步器也帶了下來。
我沒有上樓去幫老夫人,但我在樓下看著她努力的地下樓,做好了防范措施。
等老夫人下樓,我說:“大娘,就這一次,你要是再一個人偷偷地下樓,我就告訴你兒子!”
老夫人咧嘴笑:“行,行,以后我要上樓就叫你,咱倆一起上樓。下樓也咱倆一起。”
這個老太太,眼看快90歲了,還努力學習下樓呢!
一下午,也沒有等來翠花表姐。
我到廚房做飯時,許先生打來電話:“我表姐去了嗎?”
我說:“她沒來。”
許先生說:“我晚上回去吃飯,你做點硬菜,我得喝點。”
我笑了,答應許先生。
東北人把葷菜叫硬菜。他說要吃硬菜,就是要給人家做點肉菜。
許先生愛吃紅燒肉,老夫人愛吃燉得爛乎乎的肉皮。干脆,去肉鋪看看,有沒有小肘。
我披上大衣,去了一趟肉鋪,還有一個小肘,兩斤多,不到三斤。
店主把小肘肉皮外面的豬毛燎了一下,又用鑷子一點點地把豬毛剃凈,裝到袋里遞給我。
把小肘帶回許家,用涼水泡了一個小時,放到開水里焯一下,就放到高壓鍋里壓。肉鍋里放了蔥段,姜片,花椒大料桂皮,又放了老抽白糖和料酒。
老夫人回房間里歇息一會兒,她撐著助步器出來了,笑著問我:“烀肉了吧?”
我點頭:“大娘,你老兒子剛才來電話,讓我給他做點硬菜,我一想,你喜歡吃肉皮,我就去肉鋪買了一個小肘,放在高壓鍋里壓呢。”
老夫人笑著說:“我都聞到香味,一聞到烀肉的香味,就好像有過年的感覺。”
過去,家里都窮,只有過年的時候,家里才能烀肉。一聞到烀肉的香味,就感覺像是要過年了。
我說:“大娘,鍋停火了,一會兒跳閘,你掀開鍋蓋看看,我需不需要再放點什么調料?”
老夫人說:“冰柜里還有凍豆腐,你拿出一塊,再切點白菜,一會兒用烀肉的濃湯,做白菜燉豆腐,可好吃了。”
我說:“大娘,豆腐白菜里放粉嗎?”
老夫人說:“放點粉,好吃。”
我從冰柜里拿出一塊凍豆腐,放到一旁解凍。又把粉條找出來,洗好,放到溫水里泡著,泡好的粉條容易燉軟。
我切了半顆白菜心。白菜燉豆腐,白菜最好用白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