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小李給我發來視頻,她在超市轉悠,問我視頻里的大蝦生蠔行不行,問我血腸的價格是否貴。
我說海鮮要活的,血腸要新鮮的。
小唐開車來送菜,送來一些蔬菜,還有兩個金色的南瓜,還有一扇排骨。
小唐這人很有眼力見,幫我剁排骨。
小唐問我:“紅姐,小霞真不在小許總家干活了?”
我說:“她離開了。”
小唐的眼睛踅摸一下大廳,沒看到小李,就又問我:“那她還能不能再回來?我看她照看妞妞挺好的。”
我說:“這我就不知道了,我不是雇主。”
小唐不說話了,悶頭剁排骨。
我說:“你怎么想起問這個?”
小唐笑笑:“我們家老爺子打算雇個保姆做飯,我就給小霞打電話,問她愿不愿意給老爺子做飯。我媽去世早,家里就有一個老爹。”
我說:“小霞愿意去嗎?”
小唐搖搖頭:“她嫌工資低,她不愿意伺候老人,愿意伺候孩子,她說伺候孩子工資高。”
這是小霞的處事風格。現在市場上也的確如此,看護寶寶比照顧不能自理的老人容易,又比照顧老人的工資高。
小唐走了之后,老夫人來到廚房,讓我再加兩個菜。我把一個金色的大南瓜切開,做一個蜜蒸南瓜。
東北冬天的餐桌上,擺上一盤帶顏色的蔬菜,看著心里舒服。
排骨很新鮮,做一個蒜蓉蒸排骨。把排骨洗凈,用開水焯一下,碼放到盤子里,放入各種調料,再放入大量的蒜末。
但不放辣椒,一點辣椒都不放。許夫人和老夫人都不吃辣椒。
但出鍋的時候,撒上一點青椒末,翠綠翠綠的,看著好看。
小李回來了,她買的大蝦生蠔很新鮮,血腸也不錯。
我用薄薄的刀片切了一盤血腸。別說,許先生的菜刀磨得又薄又快,切血腸才體現出刀的好賴。
小李很勤快地幫我干活,沒用我叫她,她就拿著刷子,在水池旁刷生蠔的外殼。刷好生蠔,她又用牙簽挑蝦線。
幫別人,就是幫自己。小李接收到我的好意,她就主動幫廚。
二姐打來電話,說一會兒來看望趙老師夫婦。她說帶兩個菜,我讓她帶炒菜,因為葷菜夠了。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去,窗玻璃上蒙上了一層水霧。
小李用抹布擦拭了一下玻璃,她站在窗前,向外面凝視著。我看不見她的臉色,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常年打工的人,很少見到太陽,尤其是住家的保姆,很少到外面去。整天在一個房間里,時間長了,如果不注意梳理心情,很容易情緒抑郁。
遇到不太挑剔的雇主,做工還順心。要是遇到趙老師這樣的雇主,那可難伺候。
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永遠不變地行走著。
時間已經到六點了,大哥大嫂小虎都沒有來,連許先生夫婦也沒有下班回來。只有二姐來了。
二姐沒等進門,就聽到她的笑聲。她一推開門進來,笑聲就更響。
她提來很多水果,還有一包一包的干果,她把食盒里的飯菜放到餐桌上,就去跟趙老師聊天。
大叔買了嬰兒用的圍欄回來,他想組裝圍欄,這時候,許夫人回來了,看到圍欄,笑著說:“我在網上買了,但一直沒運到家。”
許夫人跟小李把圍欄拿到衛生間,洗刷一下,才跟大叔把圍欄組裝起來。
客廳里這回好玩了,把地墊和妞妞都圍在里面。趙老師抬腿就進了圍欄,但老夫人進不去。
老夫人看著趙老師和妞妞在圍欄里玩,眼神有些落寞。
許夫人察覺到,就對老夫人說:“媽,我買的圍欄過兩天能到,那個是帶門的,能打開,你進去之后,再把門合上就行。”
大叔這個圍欄也有門,需要兩個人,摁動兩端的按鈕,一側的圍欄就落了下來。但這個對老夫人來說,操作難度大。
許先生也進了家門,說公司開會了。
老夫人問:“你大哥呢?你大嫂和小虎也沒有來啊。”
許先生說:“快了吧,我打個電話。”
許先生沒等打電話呢,門就開了,小虎笑哈哈地跑進來,鞋也忘記脫,一頭扎進許先生的懷里,伸開雙臂,撒嬌地說:“二爺,輪我轉圈——”
許先生笑著,兩手抱住小虎,在地上轉圈。轉了好幾圈,才放下小虎。小虎站立不穩,一下子撲到門口大哥的懷里。
大哥換好拖鞋,老夫人一直盯著大哥看:“小婷呢?”
大哥說:“她有點事,沒來。”
老夫人有一點詫異,也沒再問。
大哥跟大叔寒暄,又跟趙老師說話。大嫂的事情,也就沒人再提。
看客人都到齊了,我開始往餐桌上端菜。
小虎忽然跑到廚房問我:“給我做薯條了嗎?”
我說:“給你做了蜜蒸南瓜,怎么樣?這都是古代宮廷里,皇帝吃的菜。”
做飯我不敢稱第一,但瞎白話,我應該能排上名次。
小虎笑嘻嘻地看著我,仰著頭問我:“那我吃了,是不是也是皇帝了!”
我向小虎豎起大拇指:“真聰明!”
小虎卻忽然悄聲地對我說:“姨奶,你蹲下!”
我蒙圈了,這孩子讓我蹲下,嘎哈呀?但小虎這孩子天性純良,不會惡作劇的。
我順從地蹲下了:“嘛事?”
小虎笑著問我:“嘛事是啥意思?”
我說:“就是什么事兒?”
小虎趴著我的耳朵,用氣聲說:“姨奶,我奶奶和我爺爺吵架了。”
哎呀我的老天爺啊?為啥呀?
我差點脫口問出。
小虎又趴著我的耳朵說:“奶奶要去跳舞,爺爺不讓去,奶奶就罵爺爺了。”
這次我沒忍住:“奶奶罵啥話啊?”
小虎說:“老頑固!”
我忍不住笑。
許夫人到廚房幫我端菜,看到我笑:“紅姐,你笑啥呢?這么好笑,快說說。”
小虎一個勁地沖我擺手。我說:“小虎剛才胳肢我,給我整笑了。”
小虎跟我挺好,我不能出賣他。要跟他保持永恒的友誼。
前兩天,聽老夫人跟許夫人聊天,聊到大嫂,好像是最近有兩個學生請大嫂幫忙授課,要考藝術院校。
這個領域我不熟悉,也不懂。但我知道大嫂非常喜歡跳舞,飯可以不吃,但舞蹈不能不跳。之前,為了在家陪伴兒子智勇上學,大嫂離開了舞蹈事業。
現在,智勇已經成家立業,兒子小虎都這么大了,大嫂又重新撿起舞蹈,這是很不容易的。
大哥表面上是同意大嫂跳舞的,但家里有個大事小情,大哥就拉著大嫂來,大嫂心里是不情愿的。
吃飯的時候,許先生按照習慣,讓大哥提酒。
大哥說:“讓大叔提酒。”
許先生給趙老師和老夫人倒了一點紅酒,也給二姐倒了紅酒。他要給我和小李倒酒,我和小李都搖頭。
許夫人把紅酒拿過去,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
許先生看看許夫人,倒也沒說什么。
許先生和大哥,還有大叔,他們三個男人喝白酒。
大叔端起酒杯,笑著說:“從來也沒想到,我會住到女兒這里,都是海生和小娟孝順我們,你們懂事,你們——”
大叔重感情,沒說幾句話,就哽咽。也許是想到兒子吧。
趙老師說大叔:“你看,讓你說兩句話,你都好好說呀,說高興的!”
大叔連忙沖趙老師點頭:“這么多人聚在一起,我高興,很高興,謝謝海生,謝謝小娟,謝謝大姐教育的好兒子!”
大叔跟老夫人碰了下酒盅,大叔就把酒盅里的白酒都干了。
許先生和大哥也都把酒盅里的酒干了。
許夫人端起酒杯要喝紅酒。
許先生在一旁說:“喝點行了,給我留點!”
許夫人喝了一口。許先生急忙拿過許夫人的紅酒杯,喝了一大口,就給許夫人留了酒杯底兒的紅酒。
許夫人給妞妞喂奶呢,許先生不讓許夫人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