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約約地,我又聽到樓門響,還以為是幻覺。
但大乖又沖樓門叫。
我光腳下地,飄飄忽忽的走到門口。有點像鐵掌水上漂。
打開貓眼一看,是隔壁鄰居。
她說:“姐,我給你看看溫度計吧,我可能中招了,你把溫度計放到門口,我再出來取。”
我直接就把門推開,還躲避啥,我都燒成這樣,別人應該躲我,我就沒必要躲避別人。
我把溫度計遞給女鄰居。
女鄰居看了看:“38.1度。”
我說:“溫度計已經拿出來半天了,會不會不準。”
女鄰居說:“只要不動,應該沒多少誤差。姐,吃點退燒藥吧。”
我謝過鄰居。
我們樓道里的鄰居都很友好,能幫的,大家肯定幫忙。
我沒跟鄰居借退燒藥,這個時候,家里這種藥都不會太多。
我喝了一杯熱水,不知道該怎么辦。藥店沒有退燒藥,家里只有幾板感冒膠囊。不對癥,就不能亂吃藥。
怎么辦?
恐懼,難過,悲哀,甚至是絕望,孤獨無助,孤立無援。
老沈在這段時間,一直給我發短信。我也不搭理他。
他在外地,無法回來照顧我,我對他是有一點點怨氣的。
后來,我想明白了,我干嘛對他有怨氣?我自已得病,得的還是傳染病,他來到我身邊又有什么辦法?
他只要接近我,也會被傳染。他一旦傳染上這種病,也會躺倒,發燒,昏睡。
再說,人的一生,還是要自已照顧自已,不能等著別人來幫忙。
幫我,是情分,不幫我,是本分,人家不欠我,他一直在給我發短信,安慰我,已經很夠意思。
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間,我把自已哄好。
調整心態,我打開老沈的短信,他說:“你去一趟醫院吧,到醫院發熱門診,醫生會給你量體溫,會給你開退燒藥。”
我不相信他的話,外面藥店都買不到退燒藥,醫院會賣給我退燒藥?這也太簡單,太容易了吧?
老沈給我打來電話:“你相信我一次,去一次醫院,你要是走不動,就打120,這個更好使。”
我氣笑了。我哪里到了要到120的程度呢?我說馬上去醫院,他才放心。
掛斷電話,穿好大衣,我下樓了。
外面積雪沒有及時清理,走路的時候,要謹慎小心,擔心滑倒摔壞。
想起許夫人所在的醫院,但太遠,也沒必要。
我家到最近一家醫院,平常走路10分鐘就到。但這次我走路去醫院,就感覺好像走二萬五千里長征,怎么走,都走不到醫院。
渾身有些虛脫。終于熬到醫院。
醫院里,院子里空蕩蕩的,一臺救護車閃著紅燈,有幾個人把一個老人用擔架抬進了醫院的主樓。
看到那位躺在擔架上戴著氧氣罩的老人,心里忽然很難過。
醫院的東側,一排鐵皮房子,門上貼著發熱測試的字樣。我過去敲門,但一個也敲不開。有些鐵門,根本拽不動,打不開。
我有些著急,這時候,已經是下午三點多。
我去了主樓。看到一個開門的診室,就進去詢問,發熱找哪個診室。醫生說:“就是外面東側的鐵皮房子。”
我說:“房門鎖著,打不開。”
她說:“你去吧,開著呢。”
我只好再次出去,尋找發熱門診的入口。依然是不得法,幾乎是所有房門都拽了,都打不開。
我再一次回到主樓,找到剛才詢問過的醫生。她依然是剛才的那套話,讓我自已去尋找。
我心里憋了一肚子氣,真想罵娘。醫院就沒有導航嗎?誰也無法給我準確的回答。
其實,醫院里也空蕩蕩的,看不到幾個醫護人員。
看到兩個小護士,也都是這么說的,我只好再次出去,尋找發熱門診。
后來,我繞到鐵皮房子后面,把兩扇鐵門拽開了一個門。心似乎也豁然開朗,總算是有個門開了。
可是,里面一個醫生也看不到。
運足了力氣,我大聲地喊:“人呢?有沒有醫生?”
終于,里面走出一個年輕的男醫生:“咋地了?喊啥呀?”
我說:“找了半天,才找到你們的門。”
男醫生說:“咋地了?”
我說:“發燒,想開點藥。”
男醫生說:“去掛號吧。”
男醫生說完,轉身回了診室。
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掛號,這個鐵皮房子,四處繞圈,像進了迷宮。
我渾身疼,還咳嗽,心情好不到哪去。我的火氣又來了,大聲地喊:“在哪里掛號?”
我旁邊有個小窗口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就這里,你把手機拿出來,打開掃一掃。”
到了醫院,就全聽醫生護士的。
拿出手機,打開掃一掃。
窗口里女人的聲音又傳出來:“看窗口,掃我的付款碼。”
我一抬頭,差點笑。窗口上,女醫生把她的手機貼在玻璃上,向我展示的是收款碼。
我掃了收款碼,付了5元的掛號費。這才去男醫生的診室。
診室里,有兩個年輕人,二十多歲,是小兩口。媳婦懷孕兩個月,感染了這種病。
輪到我就診,男醫生給我量了體溫,他看著溫度計:“38.7,吃退燒藥,還是吃布洛芬?”
醫生告訴我,兩種藥,我只能選一種。不知道是兩種藥相克,還是醫院只給患者開一種藥,我不懂,也沒問。
我選了撲熱息痛片。這個藥能退燒,另一個藥能緩解渾身酸痛。
我覺得退燒重要,要是發燒發大勁了,把我腦子燒壞,我就無法寫作。
又一次到掛號處掃了錢,一盒撲熱息痛3.4元。
取藥的時候,也頗費周折,我不知道去哪里取藥。后來問了小護士,才明白,取藥就要去藥局。
藥局在主樓的大廳。
醫院的每一處,都掛著重重的簾子。做著各種防護措施。小護士也戴著嚴實的口罩。
等我取了藥往家走。感覺醫護人員不容易。我可以在家里躺平睡覺,但醫護工作者只要沒病,還得繼續戰斗在崗位上。
從醫院出來,我渾身已經沒有一點力氣,決定打車回家。
旁邊過來一輛出租車,車門打開,我直接說:“兄弟,我發燒了,你拉我嗎?”
我的意思是,你不拉我,沒關系。
司機卻說:“上來吧,大家都差不多。”
車子到家,五元車費,我掃了十元。
到家后,我難受得要死,但是大乖想出門遛達。我只好硬挺著,帶著他出去遛達幾分鐘。
小家伙很懂事,知道我病了,他竟然上樓下樓都不用我抱,自已費力地跑上樓。
老沈打來電話,叮囑我:“現在就吃藥,馬上躺下睡覺,病了就多睡覺,一定好得快。”
我吃了藥,把水壺放到床旁邊的地上,昏昏沉沉地躺下。
感覺眼睛疼,太陽穴燙,腦子發脹,好像孫悟空頭上戴著的緊箍咒,觀世音忘記給他摘下來了,越勒越緊。
后背酸疼酸疼的,一翻身,都疼得直哼哼。
不知道睡了多久,再睜開眼睛,外面已經天黑了。
一直沒覺得餓。早晨吃了一小塊蛋糕,中午忘記吃飯,一直在喝水。
老沈又發來短信,讓我一定要吃飯:“你多吃飯,才能有力氣對抗病菌。”
我起床,頭重腳輕,兩眼發脹,發澀,太陽穴疼,后背更是要死要活地難受。
我忘記吃飯,也忘記喂大乖。
我到廚房煮了點面條。冰箱里還有半只烤鴨,我往面條里切了一些烤鴨,又涼拌一個茄子。
我吃了面條,也喂了大乖。
吃不出啥味道,一點香味都沒有。但大乖吃得歡實。
飯后,我沒有收拾廚房,渾身暈乎乎的,疼,一動不想動,也不想去遛狗。但還是挺著,帶大乖出門遛達。
以往,夜里12點鐘,樓下還有許多窗口亮著燈,經常能看到外賣員騎著電瓶車,在小區里穿梭送外賣,但今天,我和大乖下樓時,十點多一點,樓前樓后的燈都暗了。
連小區里的路燈,都是黑的。
一個外賣員也沒看到。
以往還能看到撿垃圾的男人女人,但現在,小區里空蕩蕩的,一個撿垃圾的都沒有。
回到家,又吃了一片藥,連腳也懶得洗,繼續上床睡覺。
今天早晨,五點多點就醒了。感覺身體不那么沉,但還是逼著自已,又睡了一覺。
早晨起來,干一會兒活兒,將近上午十點了。
眼睛還是發酸發脹,腦瓜蓋還是緊,后背還是疼,但癥狀都輕了很多。
我給兒子打電話,他說他已經回自已的家。我一聽,壞了,肯定兒媳也中招了。
果然,兒子說:“她也中招了,我就沒必要在外面住,就回家了。”
兒子的癥狀比我嚴重,我的癥狀都減輕了很多。但兒子還是渾身酸疼。
我遛完狗,吃了藥,繼續睡覺。
午后,我睡醒了。感覺眼睛輕松了很多,后背好像不那么疼了,嗓子有點癢,咳嗽疼,有痰。鼻子堵,有鼻涕。但不那么嚴重。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