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忙接起蘇平的電話:“小平,怎么了?”
蘇平歉意地說:“紅姐,本來不想這么晚給你打電話,可我鬧心,想跟你聊一會兒……”
我問:“發生啥事了?”
莫非她看護馮大娘出了什么事?要么就是她和德子吵架了?
只聽蘇平說:“是老馮家的事兒——”
我連忙追問:“老馮家出啥事了?馮大娘不是住院嗎?她出院了?”
馮大娘好像是前天住院的,應該還在醫院里。
蘇平說:“馮大娘嫌醫院里不舒服,硬要回來。”
哦,馮大娘現在已經在自已家里。我問:“回家之后,她跟你起矛盾了?”
蘇平說:“小事就不說了,說都說不完,能說到明天早晨去,就說今天傍晚的事兒,大娘去衛生間方便。
“小桔姐叮囑過,說大娘去衛生間,讓我看著點,怕她冷不丁地從馬桶上站起來,擔心她血壓升高,迷昏摔倒,我就跟進去了,沒想到就出事了——”
我心里一張個兒,難道馮大娘摔傷了?
蘇平跟我講述了事情的經過:
馮大娘從馬桶上站起來,趔趔趄趄的站不穩,蘇平就伸手拉了一把馮大娘,馮大娘就跟蘇平吵起來。
馮大娘說蘇平掐她了,掐得很疼。蘇平說,我是扶著你,拽著你,怕你摔倒。
就這么一件小事,馮大娘和蘇平吵了起來,馮大娘還給她兒子大祥打電話,讓他趕緊回去。
她說:“你請的保姆我雇不起,還敢打我!”
二姐夫大祥趕回馮大娘的樓上,把蘇平訓了。
馮大娘讓馮大祥把蘇平辭退,說蘇平總是跟她吵架,不用蘇平了。
蘇平一肚子氣:“不用你們辭我,我自已不干了!”
蘇平講完了經過,委屈地說:“姐,我本來好心好意地去攙扶大娘,怕她摔倒,可她卻說我掐她。
“她說我偷嘴吃,偷她家衣服,我都不跟她吵,她愛說說去吧,反正我沒偷嘴,也沒偷她的衣服,有監控,二姐二姐夫也能看到。
“可她說我掐她,衛生間還沒有監控,我跳到黃河都洗不清。
“我就解釋兩句,她就說我跟她吵架,欺負她,揍她。你說我是那樣的人嗎?
“二姐夫來了,也說我不該和他媽吵架,不該掐她媽——反正,我干不下去,太憋氣!”
我覺得這事并不復雜:“馮大娘說你掐她,二姐夫就信了?監控不都能看見嗎?”
蘇平猶豫了半天:“也賴我,力氣用得有點大,馮大娘要摔倒的時候,我拽住馮大娘的手勁有點大,馮大娘的胳膊被我攥青了。”
蘇平的手勁是大,她跟我鬧笑話,怕打我一下,生疼。她拍我后背一下,震得我心臟疼。
也難怪馮大娘說蘇平是掐她了。事情解釋清楚就好了,不會弄到辭職的地步吧。
蘇平說:“沒人信我,二姐夫也不相信我,小事我都忍了,這事兒沒法忍,這關系到我的名聲,說我打雇主,這將來傳出去,誰還雇我干活?”
我說:“你說辭職不干了,二姐夫咋說的?”
蘇平氣呼呼地說:“沒說啥,就讓我再干一天,說他明天找人。我就給他一天時間找人,她找到找不到我都不干了。”
蘇平說話的口氣,是下定決心不干了。
我嘆息了一聲:“你之前的那家鐘點工辭了,馮大娘家你也決定不干,咋辦?你再找其他的工作?”
蘇平說:“鐘點工好找,反正咋地我也不干護工,以后我也不干護工!”
蘇平是被馮家人傷透了心。
我說:“不愿意干就不干吧。馮家要是欠你工資,我跟你二哥說。”
蘇平說:“謝謝你,紅姐。這活兒沒法干,馮大娘要是摔傷碰傷,我怕擔責任啊。我給二姐打電話,一直打不通,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我就想給你打個電話——”
二姐的電話,蘇平肯定打不過去,二姐已經喝醉。睡得沉沉的。
我說:“明天看見二姐,我替你解釋。”
蘇平說:“紅姐,不打擾你了,哪天我和你見面再細聊。”
掛斷電話,我有點睡不著。
蘇平做得沒什么毛病,但就是不能跟雇主吵架,尤其是不能跟雇主老太太吵架,萬一老太太一下子氣迷昏過去,那護工就要承擔責任。
這個活兒,真是不好干!
第二天一早,我起來干完我的活兒,騎著自行車去老許家上班。
這幾天,氣溫有些回升,天氣又有些熱了。我騎著自行車,在干干凈凈的馬路上騎行,心里輕松愉悅。
想起蘇平的事情,又想到許家二姐喝醉的事,還有,我昨晚多嘴跟許先生說了二姐的那些秘密。這有點撓頭啊。
許先生一家應該從大安回來了吧。
在許家,我沒看到許先生和許夫人,客廳里空蕩蕩的,只有老夫人坐在餐桌前摘豆角。
也沒看見二姐。
樓上樓下沒有妞妞的動靜,也沒看見小霞,難道許先生夫婦沒有回來?
我問老夫人:“大娘,小娟他們回來了嗎?”
老夫人說:“他們往回來呢,快到家了,中午你多做點菜,我把魚拿出來化上了。”
廚房里的菜有青椒、茄子、豆角、黃瓜、冬瓜。
老夫人讓我做青椒炒雞蛋,肉沫炒豆角絲,醬茄子,再做一個冬瓜蝦仁湯,加上魚,四菜一湯。
她今天竟然放棄了排骨燉豆角南瓜。我給她做了一年多的午飯,差不多是天天吃這道菜。
房間里沒有二姐的蹤影。
我問:“大娘,我二姐呢?回家了?還是去她婆婆家了?”
老夫人輕聲地嘆口氣:“她還能去看她婆婆?我要是不催她,她還躺在這嘎達不走,我打發她回家了,大祥回家有口熱飯呢。”
我沒再說啥,一提到二姐,老夫人心里不太順氣。
有關二姐的秘密,老夫人早知道吧?
蘇平明天就不在馮大娘家做護工了,這件事,也先別告訴老夫人。
我一邊做菜,一邊琢磨這些事,院門外忽然傳來動靜。
透過落地窗,我看到二姐進院了。手里提著什么東西,風風火火的。
二姐開門進了客廳,大聲地說:“哎呀,累死了,都餓了,飯做好了嗎?”
二姐手里提著一些購物袋,有服裝袋,有零食袋,一堆,都放到沙發上。
她脫下風衣,掛在衣架上:“媽,小紅,過來看看,我都買了什么好東西。”
二姐一樣樣地從購物袋里往外掏東西。
老夫人摘完豆角,撐著助步器,走到水池旁洗手。她自言自語地說:“又亂花錢,一心情不好,就出去亂買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