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嬸子,怎么買這么大塊肉,不年不節的,這也買太多了吧?”
村里人家現在日子好過起來,不像以前連肉都吃不起,現在大家伙也都是三天兩頭的買肉吃,不過一次了就買個一兩斤,一大家子人吃上一頓,也很滿足了,但像這樣一下子買上好幾斤的,也是不多見。
“日子再好過,還是要省著點過的,畢竟花錢的地方也多,還有家中后輩進學堂讀書,也都要花錢。”
有那年長的,少不得嘴碎說上幾句。
現在村里人日子都過得,大多數人也都把家中孩子送去進學,就想子孫后代能出幾個出息的人物,以后家里的日子就能更好過,畢竟苦日子過出來的人,總盼著兒孫能過得更好不是。
“話也不能這么說,苦了大半輩子,現在總算日子過起來了,當然得吃點好的不是,周嬸子錢該花還得花,花在吃上面也是沒錯的,總歸吃好點,身子骨也能養得好點不是,怎么也不虧。”
自己一句話沒說,她們倒是七嘴八舌的說起來了,周氏朝著眾人笑了笑,道:“你們還不知道我嗎,哪是會大手大腳亂花錢的人,平常買肉也是一兩斤的買,不可能一次買這許多,這不是家里小子回來了嘛,想著他在城里做工也怪辛苦,難得回家來,給他吃點好的。”
主要是這小子賺到的工錢,也都交到家里,也是為家里攢下不少錢,回家一趟,怎么也得給吃點好的不是。
“喲,你家那小子回來了啊,說起來,也都有段時間沒見了,怎么有空回來的,人如何,是瘦了還是胖了啊?”
“瞧這話說得,去青娘鋪子里做工,那伙食好得很,活兒也不像下地那樣累人,只有長胖,沒有餓瘦一說。”
“那可不,村里的這些小子一出去,個個都長得壯實不少,這倒還是其次,主要是人都變得穩重不少,人還是那么個人,就是打眼一看,就覺得自有氣度,都不像是個莊稼漢了。”
村里出去做工的小子們,變化是真不小,就好像突然一下,就變得成熟穩重又懂事了,倒是頗讓人欣慰的。
“不是聽說青娘鋪子生意好,每天忙得很,怎么周嬸家的小子,還有空回家來的,之前可沒見他們回來的。”
“是啊周嬸子,是什么情況啊,不會是大兄弟犯了什么事,讓人給趕回來了吧?”
“那不能夠,周嬸子家的小子,是個老實性子,絕對不會犯什么錯,應該是跟青娘告假回來的,也不能不讓人回家來看看吧!”
話好像也沒錯,但怎么聽著,都覺得有些不太對頭。
“周嬸子,是什么情況,你倒是說句話啊!”
周氏有些支吾道:“鋪子里的事情,我一個婦道人家,哪里知道那么多的,哎呀,你們就別問了吧!”
“是啊,周嬸家兒子才回來,肯定是要多親香親香,你們攔著人不放,這不是耽誤人家母子團聚嘛!”
“不是,就幾句話的事,哪能耽誤什么,周嬸你倒是說說,大兄弟怎么回來了,是不是做錯事了,還是鋪子里出什么事了?”
鋪子那邊的情況,大家都了解一些的,生意極好,每天進出鋪子的客人多得很,即便是做伙計的,一天都忙得腳不沾地,所以去做工的小子,基本上都沒告過假,也因為這個,青娘還特意給補了些工錢,這就讓他們更舍不得這份錢,不愿意告假了。
再則,家里人進城時,都會過去看一眼,不那么忙時,也能抽空說上幾句話,倒也不至于一家子見不著面,壓根就沒有人告假一說,這小子突然回來,必然是有點原故。
這一說起來,大家伙都聽出不對勁來,難不成真是犯了什么錯不成,一時間,大家看周氏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樣了,被人趕回來,那就不是小事了,瞧她還故意隱瞞著的樣子,怕不是什么好事。
周氏被大家這樣的眼神一看,頓時也不得勁起來,連忙解釋道:“我家小子好好的,沒有犯錯,更沒有被趕回家來,你們可別亂說,搞臭了名聲,以后還怎么說親啊!”
她還想為兒子娶個好媳婦兒,可不能任人這樣亂編排。
“既然沒犯錯,那怎么突然回來了,倒是說清楚啊!”
“是啊周嬸,有什么事情,不如攤開說清楚的好,再說了,村里在城里做工的人不少,回頭打聽幾句,也都知道是什么情況,你現在瞞著,那也是瞞不過去的,遲早大家伙都能知道。”
這倒也是,鋪子里都是村里出去做工的,有什么事根本瞞不過去,周氏點了點頭,道:“不是我家小子犯事,是鋪子里最近生意不太好,他沒有那么忙了,就告了假回來歇兩天,看看我們,這也是他孝順,說平時沒幫家里干活,趁這兩日,幫家里做點活兒,讓我們少受點累。”
他這兒子,也是真的孝順,孩子為他們著想,她當然也想著孩子的好,所以才買這許多肉,趁他在家時,好生做幾頓好的給他吃,雖說在城里做工,也不缺這口吃的,但這是她做阿娘的心意不是。
這消息一出,簡直比她家小子犯事還來得震動,大家伙一時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來。
“周嬸子,你沒說錯吧,鋪子里生間不是向來很好,每天排著隊的人去吃飯,怎么突然生意就不好了,這話叫人不敢相信啊!”
“對啊,青娘鋪子里的生意,大家伙進城時,也都親眼看到過的,一到飯點時間,那些吃飯的食客,都往鋪子里擠,連個站人的地兒都沒有,那么好的生意,怎么能說突然就沒生意了!”
這不可能啊,怎么說都叫人不敢信。
而且,杜青娘鋪子里用的雞鴨,也都是從村里這邊送過去的,若是鋪子里生意不好,那要收購的雞鴨數量也會變少,這樣一來,他們養那許多雞鴨,豈不是要賣不出去了?
不,這簡直讓人不能接受,好日子才過上幾天,這就要打回原形了?
“這不可能吧,周嬸子你是不是故意哄我們的,壓根沒這回事兒?”
周氏也是無奈的嘆了一聲:“我騙你們做什么,這事兒我本來也不想說的,但你們剛才話說到那份上,我要再不說,不是連累我家小子的名聲嘛。”
她兒子又沒做錯什么事,可不能背這樣的名聲。
大家見她的話說得這樣篤定,想必是沒有錯了,頓時有種天要塌了的感覺。
好半天才有人開口道:“若是真的,那這不是小事啊,會影響到我們大家的。”
“難不成,又要過回從前的日子,我不想啊!”
若一直過苦日子,大家倒也沒那么難受,但現在過上了不缺吃穿的好日子,再過回重前,那是誰也不樂意接受的。
“大家不要慌,青娘那么厲害的人,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肯定能想法子,把生意挽回來的,只不過是現在懷著孩子,身子不方便,也顧不上生意上的事,所以才讓生意變差了,等她把孩子一生,這生意立馬就能回來了。”
這一說,好像也對,杜青娘懷了身孕后,就沒怎么管鋪子里的事,畢竟年歲不小,懷上這一胎也是不容易,身子肯定更重要,生意一時差點,也不要緊,等回頭把孩子生了,多用心經營一下,生意就又起來了。
“對對對,我差點把這一茬給忘了,青娘可是很有本事的,只要有她在,鋪子就能繼續開下去,我們先不要著慌。”
“就是,不能先自亂陣角。”
“周嬸子,你說是吧?”
周氏頓時面上又是一陣糾結,一副欲言又止,想說又不敢開口的意思。
見她這樣,大家心里就又是一咯噔,難不成鋪子里的生意,已經十分不好了,或是已經開不下去了?
“這是怎么了,有什么話直說就是,我們都是自己人,一條蠅上的螞蚱,有什么事情,說出來大家都聽聽,瞞著不說,我們也遲早會知道的,倒不如現在一塊兒說了,大家一起想想法子。”
“是啊周嬸,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說的。”
倒底是家里有人在鋪子里做工,消息比他們更靈通,知道的內情也多一些。
“就是我家小子說,鋪子里之所以生意不好,是有人故意搶生意,在鋪子旁邊也開一樣的小飯館,請了大師傅掌勺,飯菜賣得還更便宜,這一來,可不就把鋪子里生意給搶了嘛!”
周氏說得也是直嘆氣,他們一家也同樣是靠著杜青娘賺錢的,甚至兒子還在鋪子里做工,當然是更盼著鋪子里生意能好,免得兒子沒工做,家里這邊雞鴨賣不出去,也同樣受影響。
“這是誰啊,怎么這樣惡心人,故意搶人家生意,哪有這樣的道理。”
“是啊,這也太缺德了,有錢做點什么不好,就偏盯著人家的生意搶,這也太不是東相了。”
“缺德冒煙的玩意兒,虧心事做多了,也不怕遭報應。”
大家頓時都開口罵起來,要知道這生意被搶,可是影響到全村人的利益。
“要讓我知道是誰家干的,我都要半夜去他家門前潑大糞去,太不是人了。”
“可別,人家能開鋪子搶生意,肯定家里也是有權有勢的,不然,也不敢搶青娘的生意,青娘男人還是當官的,他都敢下手,我們這些普通人,可遭不住被人報復的,還是別招惹事非了。”
“這倒也是,那些有權有勢的人,我們可惹不起,只能期望青娘能解決了,回頭進城的時候,要不要去問一聲,看情況怎么樣,我們也好早做準備。”
“還是別了吧,她現在懷著孩子,本來身子就不方便,還要操心鋪子生意被搶的事,已經夠讓她煩的了,我們再跑過去,幫不上一點忙不說,還惹人更煩躁,倒底是不太好。”
這一說,大家也覺得是這么回事,也怪他們都不是有本事的人,遇上事時,什么忙都幫不上。
一時也不免唉聲嘆氣起來。
見他們這樣子,周氏心里也很不得勁,倒是勸了一句,道:“你們也別太擔心,我家小子說,他們幾個掌柜,都有聚在一起想辦法,肯定能應對過去的。”
“你這話,不是哄我們的吧?”
“沒有沒有,我家小子是這么說的,他也只是告了兩天假,回頭還要去鋪子里繼續做事,而且鋪子里掌柜,還安排了學識字、算賬這些,可見還是能經營下去的。”
這樣一說,倒是增加了可信度,畢竟若是生意做不下去,就會裁幾個伙計,節省一下鋪子里的開支,也沒有那個心思,再培養什么人,學習這方面的事情,也都能省了,如今一切照舊,可見生意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倒也是,青娘鋪子開了這么長時間,生意一向很好,肯定也是有不少老顧客,不愿意去光顧別家生意的,只要眼下能撐過去,往后估計也沒事了。”
“就怕現在就撐不過去,那可怎么辦的好?”
倒底是關乎自家的營生,雞鴨賣不出去,可都要砸在手里了,而且各家還養得不少,都是嘗到甜頭的人,今年開春起,各家都多添了不少雞鴨養起來,那些能出籠的,才賣出去,就又買了幼崽回來養著。
“別說這樣的喪氣話,就算撐不過去,這事也怪不到青娘頭上,我們自家養的雞鴨,慢慢想法子賣出去就是,不至于虧得太多,倒是青娘那邊,若是她的鋪子開不下去,怕是要損失慘重。”
一時間,大家面色也是變幻不定起來。
“先不要想那么多,青娘肯定能想出法子的。”
見氣氛低迷得很,周氏也很不得勁,開口道:“我家小子說,鋪子里的飯菜,本來就賣得很便宜,但對家的飯菜,賣得還要便宜,這其中怕是沒什么錢賺,估計是在虧本做買賣,為的就是擠兌生意,若是一直這么賣,一直這么虧,鋪子也是開不長久的。”
她把自己聽到的消息,都說了出來,也免得大家總是東想西想,但這種事情,誰能不多想,就是她自個,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這一說,大家頓時又振奮了起來。
開鋪子做生意,當然是為了賺錢,但對方居然虧本做買賣,這生意哪能長久,為了擠兌別人的生意,他們還真是豁得出去。
“這些狗東西,讓他們賠個底朝天才好。”
“就是,以為有幾個錢,就不把別人放在眼里,什么玩意兒,等他們把錢全賠進去了,看他們還怎么得意。”
“那這樣說,青娘應該能撐得住的吧?”
周氏哪知道能不能撐住,但話還是要往好了說,免得大家先亂了套。
“肯定能撐得住,青娘的本事,大家伙也都是清楚的,鋪子可全靠她自己開起來的,眼下這點風浪,肯定也能撐得住。”
最好是能撐住,大家才能跟著她過上好日子。
“對對對,青娘這么厲害,肯定能行的,不過這事兒,還得跟村長說說,大家伙湊一起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幫忙想出個好辦法來,青娘她一個女人家,也是怪不容易的,這時候她男人偏又不在家。”
但凡男人在家,肯定也能幫幫她,什么事都得她一個女人家撐著,也確實怪累的。
“她男人應該要回來了,等人回來就好了,那些欺負青娘的人,肯定會被收拾老實了。”
“也不好說,萬一對方有權有勢,左大人的官職又不高,怕也拿人沒辦法。”
“唉,即便是做官老爺,但上面也還有更大的官,倒底不能事事稱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