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四年,十一月十五。
澳洲大陸腹地。
朱栐站在一座陡峭的山崖上,迎著午后熾熱的陽光,瞇眼看向遠處。
腳下是連綿起伏的山巒,覆蓋著茂密的桉樹林,一片灰綠色的林海延伸到天際。
偶爾有鴯鹋群從林間穿過,驚起一片飛鳥。
身后的山坡上,兩千多人的隊伍正在休息。
士兵們靠著樹干喝水,工匠們圍在一起研究剛采的礦石樣本,被俘虜的土著蜷縮在樹蔭下,神情麻木。
張武從山坡下爬上來,滿頭大汗,手里捧著一塊拳頭大的石頭。
“王爺,您看這個!”
朱栐接過,掂了掂分量,又對著陽光仔細端詳。
石頭呈暗紅色,表面有些許金屬光澤,斷口處能看到細密的晶體結構。
“赤鐵礦,品位不低在哪兒發現的?”他把石頭遞回去。
張武興奮地指向山崖下方叫道:“往東走五里,有條干涸的河床,兩邊全是這種石頭,一大片,綿延十幾里!”
朱栐點點頭,嘴角微微勾起。
鐵礦。
澳洲果然不缺這個。
從北岸登陸到現在,一個多月了,他們一路向西,翻過了十幾座山,渡過了七八條河。
發現的銅礦已經多得記不清,孔雀石,藍銅礦,黃銅礦,各種品位的礦石堆成了小山。
煤礦也有好幾處,露天的,直接就能挖。
現在又有了鐵礦。
這片大陸,簡直就是老天爺給大明準備的寶庫。
“張武,標記下來,回去讓人繪圖,標清楚位置和規模。”
“是!”
張武應聲,轉身跑下山坡。
朱栐繼續站在山崖上,目光掃過眼前的廣袤土地。
按照地圖上標注的位置,他們現在應該已經深入澳洲內陸三四百里了。
但地圖只畫了大概輪廓,具體地形地貌,還得靠自已探索。
這片大陸到底有多大?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以他們這兩千多人,就算再走一年,也走不完。
“王爺,該用午膳了。”小竹從后面走上來,提著個食盒叫道。
朱栐點點頭,接過食盒,在一塊平坦的石頭上坐下。
打開食盒,里面是烤袋鼠肉,野菜湯、幾張干餅。
他拿起一塊肉,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袋鼠肉有點柴,但烤得恰到好處,外焦里嫩,撒上鹽巴,味道還行。
“王爺,咱們還要走多久?”小竹站在一旁,輕聲問道。
朱栐咽下嘴里的肉,看向遠處。
“不知道,走不動了就停,有礦就探,有人就抓,一直走到明年開春。”
小竹沉默片刻,又問道:“王爺,您不想家嗎?”
朱栐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想家?
當然想。
想觀音奴,想歡歡,想那個剛會走路的兒子朱瓊炯。
想娘做的飯菜,想爹坐在乾清宮里批奏折的樣子,想大哥笑著和他說話時眼里的關切。
還想那幾個弟弟,雖然平時鬧騰,但在一起的時候熱鬧。
“想...但事情沒辦完,想也沒用。”他淡淡道。
小竹不再問了,安靜地站在一旁。
吃完飯,朱栐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遠處傳來一陣嘈雜聲。
他循聲望去,是營地邊緣,幾個士兵正圍著什么東西。
“走,去看看。”
朱栐大步走過去。
到了近前,才看清士兵們圍著的,是一只巨大的袋鼠。
比之前見過的那些都大,站起來足有一人高,兩條粗壯的后腿,一條粗長的尾巴拖在地上,前肢短小,正沖著士兵們齜牙咧嘴。
“王爺!這東西剛才從樹林里沖出來,撞翻了咱們兩個弟兄!”一個士兵報告道。
朱栐打量著那只袋鼠。
雄性,成年,體型壯碩,后腿的肌肉結實得像鐵鑄的。
這種體型的袋鼠,一腳能踢死人。
“別開槍,抓活的。”
朱栐話音剛落,那只袋鼠突然暴起,兩條后腿猛地蹬地,朝最近的那個士兵撲去。
士兵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撞上。
朱栐身形一閃,瞬間擋在士兵身前。
袋鼠的雙腿狠狠蹬在他胸口。
“砰!”
一聲悶響。
朱栐紋絲不動。
那只袋鼠卻像踢在了鐵板上,整個身子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它掙扎著爬起來,眼神里多了一絲茫然,顯然不明白為什么踢不動這個人。
朱栐上前一步,單手抓住袋鼠的尾巴,往上一提。
袋鼠整個被倒拎起來,拼命掙扎,但那只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找根粗繩子,綁起來,別弄死了。”
士兵們七手八腳找來繩子,把那只袋鼠五花大綁,結結實實捆在兩根木桿上。
朱栐看著它那雙驚恐的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帶回去,給歡歡和炯炯看看,他們肯定喜歡。”
旁邊的張武忍不住道:“王爺,這玩意兒…養得活嗎?”
“不知道,試試...多抓幾只,公的母的都抓,說不定能繁殖。”朱栐拍了拍手上的灰說道。
眾人面面相覷。
王爺這是…打算把澳洲的動物都搬回大明去?
……
接下來的日子,隊伍一邊繼續西進,一邊沿途抓捕各種奇特的動物。
袋鼠抓了二十幾只,大大小小,公母都有。
鴯鹋也抓了十幾只,那種長得像鴕鳥但體型小一些的大鳥,跑得飛快,費了好大勁才追上。
還有一種長得像熊但渾身長滿尖刺的動物,刺猬?不對,比刺猬大多了,士兵們管它叫“刺球”。
朱栐知道,那是針鼴,也是澳洲特有的。
另外還有各種各樣色彩鮮艷的鸚鵡,紅的、綠的、藍的,抓了幾十只,用樹枝編的籠子裝著,一路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俘虜的隊伍也越來越長。
每到一個部落,就是一場戰斗。
男人反抗,殺一批,剩下的抓起來。
女人和孩子,全部帶走。
老人?
沒有老人。
反抗時殺了一批,剩下的走不動路的,就扔在路邊自生自滅。
朱栐沒有下令屠殺,但他也沒有阻止。
這是規矩。
這片大陸太大,資源太多,需要人手。
而大明的人不夠。
只能用這些土著。
他們不反抗,就給飯吃,給水喝,讓他們的孩子活下來。
反抗,就死。
簡單,殘酷,但有效。
一個月后,俘虜的隊伍已經排了十幾里長,浩浩蕩蕩,足有兩萬多人。
男人負責探礦,采礦,運輸。
女人負責做飯,洗衣,照顧孩子。
孩子被集中起來,每天兩頓飯,雖然吃不飽,但至少餓不死。
有專門的人教他們說簡單的大明官話,“吃飯”,“干活”,“聽話”,“不聽話死”。
三個月下來,大部分孩子已經能聽懂簡單的命令。
……
十二月初,隊伍停了下來。
不是走不動了,是前面出現了一片巨大的山脈。
山脈連綿起伏,一眼望不到頭,最高的山峰直插云霄,山腰以上覆蓋著皚皚白雪。
“王爺,翻不過去了,問過那些土著,他們說這座山叫‘神山’,翻過去是另一個世界,從來沒人去過。”張武指著前面說道。
朱栐看著那座巍峨的山脈,沉默片刻。
“那就不過去了,沿著山腳往北走,看看有沒有別的路。”
隊伍轉向,沿著山脈往北。
走了三天,發現一條巨大的河谷。
河谷寬闊,河水湍急,兩岸是陡峭的懸崖,懸崖上裸露的巖石呈現出一片片暗紅色和綠色的斑駁。
朱栐一眼就認出來了。
銅礦,鐵礦,還有煤礦。
三種礦在一起,簡直是天賜的寶地。
“扎營,明天開始勘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