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省,項縣!
盡管現在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但是陽光仍然懸在頭頂,毒辣異常。
樹上的知了,“吱吱”不停的叫了一天,似乎也累了,就連高亢悠揚的聲音也變得有些有氣無力,只有短暫的“吱吱”聲回蕩在四周。
人民溝的水依然靜靜的流淌,隨著大面積的玉米,芝麻,黃豆等農作物結束,這個寧靜的小鄉村也進入了大耕地時期。
劉遠跟著父親劉修把砍下的玉米一捆捆扎好,用脖子上的破麻布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看著向自己小跑過來送水的小妹,嘴角露出了憨厚的微笑。
“慢一點,慢一點,都是個大姑娘了,怎么還毛毛躁躁的,小心別摔倒了。”
“大哥,渴了吧?快先喝點水潤潤喉嚨,我在里面放了糖精呢。”
劉歡一臉現寶似的把一個軍用鋁茶壺遞到了劉遠面前,催促他趕快喝水。
“你先去那邊給咱爹娘喝,等他們喝過之后我再喝。”
“哎呀,爹娘那里還有,你看,這不是嗎?”
劉歡說完之后,撐開腰間背著的花布挎包,里面果然還有兩個玻璃罐頭瓶,罐頭瓶中裝滿了涼開水。
劉歡又用手一扒拉,又從挎包中拿出了一個老舊的紅燈牌收音機,對著劉遠揚了揚笑著說道:
“大哥,我把收音機也拿過來了,你可以一邊捆一邊聽收音機。”
“收音機不是沒電了嗎?你拿過來也沒用啊。”
“我已經買好電池裝換進去了,舊電池我把它砸爛用里面的芯做畫筆了,嘻嘻……。別告訴咱娘,不然他又該罵我了。”
“你哪來的錢買電池?”
“二哥走的時候偷偷塞給我的零花錢,有20多呢。”
一說起這個,小丫頭臉上透露著一股思念,有些想自己的二哥了。
小丫頭一邊麻利的擰開鋁水壺的壺蓋,把水遞給劉遠之后,又快速的打開收音機,抽出天線,慢慢的搜索頻道。
熟門熟路的調到了海峽之聲!
沒辦法,誰讓這丫頭是《一曲難忘》的忠實聽眾呢。
昨天那首《輕輕地告訴你》她才聽了一遍,就記住了一半歌詞,火急火燎的把它抄到自己的本子上,今天都會唱了呢。
只不過她很羨慕那位姐姐的嗓子,那么甜,聽著那么舒服。
顯然小丫頭很會掐點數,打開收音機的時候正好才16:50。等她火急火燎的跑到地中間給爹娘送完水回來之后,時間剛好來到了17:00。小姑娘一邊無意識得拿著玉米桿在地上畫圈圈,一邊靜靜的聽著播音員的播報。
當時間來到了17:05的時候,劉遠也放下了捆玉米的動作,來到了收音機旁靜靜的聆聽。
他也同樣喜歡聽音樂,在這個年代,除了能夠聽聽評書和戲曲,剩下的也只能聽聽音樂了。
畢竟家里買不起電視。
至于什么家國大事他們不了解,國際風云和政策他們更是一竅不通,除了聽評書和聽戲之外,也只有聽音樂了。
相比較老年人喜歡的豫劇和曲劇,顯然歌曲的淺顯易懂更容易讓他們接受。
“今天為大家帶來的歌曲同樣來自廣省新時代唱片公司。依然是新人劉徹的作品,不過今天的演唱人是劉徹本人,請大家欣賞歌曲《小芳》。”
隨著李曼播音結束,兄妹二人齊齊瞪大了雙眼,劉歡有些結巴的問道:
“大……大哥,二……二哥……是二哥。”
劉遠微微皺了下眉頭說道:
“天下叫一樣名字的人多了,哪能是你二哥?更何況你二哥可是去了廣省打工,根本不可能去唱歌。剛才你沒有聽到嗎?這首歌跟昨天那一首都是劉徹創作的,你二哥學習成績那么差,哪懂得創作什么歌曲呀?”
“但是上次二哥打電話不是說過了嗎?說他進了一家什么公司,還說將來要當歌星。”
劉遠頓時有些沉默。
會是二弟嗎?
他們說話的功夫前奏已經播放完,當第一句歌詞響起的時候,劉歡驚呼一聲道:
“二……二哥,絕對是二哥,這是二哥的聲音。”
小丫頭的語氣都有些顫抖,指著收音機的手指頭都在顫抖,似乎那是什么洪水猛獸。
就連現在的劉遠,甚至也微不可察的顫抖了一下。
“爹,娘,你們快來呀!跑快一點!”
小丫頭拿起收音機就開始向爹娘跑過去,一邊跑一邊大喊,引得地里的其他人紛紛向她看了過來。
“歡丫頭咋了,看見長蟲了?”
隔壁的二娘大聲的對小丫頭問道,但是劉歡哪有功夫搭理她,一門心思向自己的爹娘沖去。
“你大呼小叫的干啥?”
張桂英放下手中的镢頭,看著快速跑過來的女兒問道。
“娘……娘,二……二哥。”
小丫頭氣喘吁吁的,連話都說不連貫了,好在這個時候劉遠從身后也跑了過來,從小妹手中接過收音機,喘著粗氣對身邊的父母說道:
“爹,娘,你們聽聽這聲音像不像老二?”
這個時候,歌曲已經播放了有一小半,正好到了副歌的部分。
“謝謝你給我的愛,
今生今世我不忘懷。
謝謝你給我的溫柔,
伴我度過那個年代。
多少次我會回頭
看看走過的路,
衷心祝福你善良的姑娘……”
當聽了幾句之后,劉修拿起自己的旱煙桿,從煙袋里哆哆嗦嗦往煙鍋里面塞煙絲。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塞了幾回都沒有塞進去。好不容易把煙鍋塞滿,但是拿著火柴盒的手卻抖的厲害,本來挺容易打開的火柴盒此刻仿佛被膠水粘住了,怎么也抽不開。
張桂英也沒好多少,剛聽完兩句歌詞,她仿佛失了魂一般,嘴唇開合之間,一時之間愣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口。
兒子在他們跟前18年,是他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一舉一動他們都了如指掌。可以毫不夸張的說,哪怕兒子的聲音隔了100年,他們仍會清晰的記得。
“這個唱歌的人也叫劉徹,娘,二弟上次是不是說過他要當歌星?”
一家人反而屬劉遠最穩重,等歌曲播放完之后,他長吐了一口氣,看著自己老娘問道。
張桂英木木的點了點頭,半晌之后才有些哆嗦的問道:“遠他爹,你說,這是不是二小子?”
盡管心中已經肯定,但是她依然不敢相信。
畢竟唱歌當歌星這種事,距離他們這些種地的,太過遙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