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站在門外的,是個身形清瘦的道士。
他臉色有些蒼白,眼下掛著兩團青黑,看起來像是好幾夜沒合眼,神情有些恍惚。
正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尹志平。
趙志敬眼皮跳了一下,隨即立刻換上一副痛苦又憤懣的表情,順手捂住了自已那半邊腫得老高的臉頰。
“尹師弟?”趙志敬側(cè)過身,聲音含混不清,“不在房中清修,來我這做什么?來看師兄的笑話嗎?”
尹志平邁步進屋,眼神有些發(fā)直,根本沒看趙志敬的臉,只是機械地問道:“趙師兄,我聽說……楊過那小子被抓了?”
趙志敬心中一動。
他太了解這個師弟了。
平日里裝得道貌岸然,滿口的清靜無為,實際上心里那點齷齪念頭,也就騙騙那些不明真相的師叔伯。
尹志平對后山那座古墓,或者說對古墓里那位,有著一種近乎病態(tài)的執(zhí)著。
楊過天天在后山禁地廝混,尹志平自然坐不住。
“抓是抓了。”趙志敬關(guān)上房門,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已倒了一杯冷茶,“但卻成了大英雄,舍身飼虎,義薄云天。咱們這些做師兄的,倒成了貪生怕死的小人。”
尹志平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他……他沒被歐陽鋒抓走,還能活著回來?”
趙志敬冷笑一聲,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人家活得好著呢!尹師弟,你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昨天這事兒,透著古怪。”
尹志平終于抬起頭,看向趙志敬:“師兄何意?”
趙志敬放下茶杯,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歐陽鋒是什么人?那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當年重陽祖師費了多大勁才破了他的蛤蟆功?他對全真教恨之入骨。今天他明明占盡上風,為何楊過一句話,他就乖乖停手?還只要楊過一個人?”
尹志平眼神閃爍:“或許……或許楊過真的有什么過人之處?”
“屁的過人之處!”趙志敬啐了一口,眼中滿是怨毒,“我告訴你,他們在演戲!楊過那小畜生,根本就是和歐陽鋒一伙的!他們是在唱雙簧,為了騙取掌教和師叔們的信任!”
尹志平愣了一下,似乎在消化這個驚人的信息。
“那……那楊過現(xiàn)在人在何處?”尹志平急切地問道。
“被歐陽鋒帶走了。”趙志敬觀察著尹志平的表情,緩緩拋出了誘餌,“據(jù)說是帶去練功。但是尹師弟,你想想,歐陽鋒若是真把楊過當徒弟,楊過又和古墓派那個妖女不清不楚……這以后,古墓派豈不是多了個強援?”
聽到“古墓派”三個字,尹志平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
趙志敬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弧度,繼續(xù)加火:“我還聽說,那歐陽鋒瘋瘋癲癲,最喜歡找年輕女子練功。楊過這小子心術(shù)不正,要是他為了討好歐陽鋒,把那位龍姑娘獻出去……”
“住口!”
尹志平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雙目赤紅,額頭上青筋暴起,“他敢!他怎么敢!”
趙志敬心中暗笑。
這就急了?
這舔狗的軟肋,果然還是那個龍姑娘。
“師弟稍安勿躁。”趙志敬假惺惺地安撫道,“我也不愿意相信楊過是這種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那小子從小就狡猾,如今又跟了西毒,什么事做不出來?要是真讓那龍姑娘落入魔爪,嘖嘖嘖……那般神仙似的人物……”
尹志平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腦海中浮現(xiàn)出小龍女那清冷絕俗的容顏,再聯(lián)想到歐陽鋒那個瘋老頭,還有楊過那個油嘴滑舌的小子。
“不行!”尹志平咬著牙,“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fā)生!”
“可是我們沒有證據(jù)。”趙志敬嘆了口氣,一臉無奈,“師父他們都被楊過那場苦肉計蒙蔽了,現(xiàn)在把他當成全真教的恩人。我們要是指控他,只會惹來一身騷。”
尹志平焦躁地在屋里踱步:“那怎么辦?難道就這么看著?”
趙志敬眼神一冷,手指輕輕敲擊桌面:“除非……我們能拿到楊過勾結(jié)歐陽鋒的鐵證。只要有了證據(jù),揭穿他的真面目,掌教真人定會清理門戶!到時候,沒了楊過這個禍害,古墓那邊……”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尹志平一眼。
尹志平腳步一頓。
沒了楊過。
小龍女就是一個人的了。
那個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的秘密,那個每晚出現(xiàn)在他夢里的身影……
“師兄,你有辦法?”尹志平轉(zhuǎn)過身,聲音有些沙啞。
“后山。”趙志敬吐出兩個字,“他們既然是在演戲,肯定跑不遠。歐陽鋒那瘋子神智不清,肯定會留下痕跡。只要我們?nèi)ズ笊剿褜ぃ苷业剿麄児唇Y(jié)的證據(jù)!”
尹志平猶豫了:“可是……后山是禁地。師父嚴令,全真弟子不得擅入,更不能靠近古墓范圍。”
趙志敬心中鄙夷。
這廢物,色膽包天,偏偏膽子又小如鼠。
“師弟啊師弟,”趙志敬恨鐵不成鋼地說道,“都什么時候了還管這些規(guī)矩?是為了全真教的百年基業(yè)重要,還是那幾條死規(guī)矩重要?再說,我們是去抓叛徒,是立功!事急從權(quán),掌教真人若是知道真相,只會嘉獎我們,怎么會怪罪?”
他站起身,走到尹志平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楊過毀了全真教?毀了……那位龍姑娘?”
最后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尹志平眼中的猶豫瞬間消散。
“走!”尹志平咬牙切齒,“去后山!一定要抓到那個小畜生的把柄!”
趙志敬笑了。
笑得牽動了傷口,有些猙獰。
成了。
只要有尹志平這個替死鬼在前面頂著,就算出了事,也是兩個人扛。
若是真能抓到楊過和歐陽鋒在一起……
丘處機這一巴掌,他要十倍百倍地還回去!
……
此時正值上午。
兩道身影悄悄進了后山的密林。
山路崎嶇,雜草叢生。
尹志平走在前面,他走得很急,腳步有些虛浮,幾次差點被樹根絆倒。
但他根本不在意,只是死死盯著古墓的方向。
趙志敬跟在后面,手里握著劍柄,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他可不像尹志平那么上頭。
這里畢竟是禁地,而且還有歐陽鋒那個老怪物在。
真要碰上了,他得保證自已跑得比尹志平快。
“師弟,這邊。”尹志平壓低聲音,指著前面的一處斷崖,“昨天我看到歐陽鋒是往這個方向跑的。”
兩人順著斷崖邊的小路,一路向下。
走了一炷香的功夫。
前方忽然出現(xiàn)了一片開闊地。
“等等。”趙志敬突然伸手拉住了尹志平。
“怎么了?”尹志平嚇了一跳,連忙縮回身子。
趙志敬指了指前面的地面:“你看。”
地上有一堆熄滅的篝火殘骸。
旁邊還散落著不少骨頭。
趙志敬蹲下身,撿起一根骨頭看了看,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雞骨頭。”趙志敬冷笑,“上面還有牙印,看這咬痕,連骨頭都嚼碎了,只有內(nèi)力深厚的人才能做到。而且這火堆還是溫的,剛熄滅不久。”
尹志平也湊過來:“這是……”
“這就是證據(jù)!”趙志敬將雞骨頭狠狠捏碎,“歐陽鋒抓走楊過,不急著逃命,反而在這里烤雞吃?這說明什么?”
“雞泥太美?好吃到爆!”
趙志敬翻了白眼,真是個白癡!
他又在周圍轉(zhuǎn)了一圈,很快發(fā)現(xiàn)了幾串腳印。
“一大一小。”趙志敬指著地上的泥土,“大的腳印深陷,步伐凌亂,是歐陽鋒。小的腳印輕盈,步幅穩(wěn)定,是楊過。他們是一起走的,而且看這方向……”
趙志敬抬起頭,目光投向密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