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檀香裊裊。
說是“茶室”,其實只是一間簡單的廂房,陳設古樸——一張木桌,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幅字跡飄逸的“禪”字。
窗外就是那棵巨大的古槐,槐花的香氣隨風飄入,讓這間樸素的屋子多了幾分仙氣。
僧人坐在兩人對面,動作行云流水地泡茶。
熱水注入茶壺,茶葉舒展,清香四溢。
白銜和巫啟明看著他那雙修長白皙的手——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手腕上那串深色珠串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心里莫名地安定下來。
這雙手,看起來……就很靠譜。
不像會騙人的樣子。
兩個顏控對視一眼,瞬間達成共識,長著這種“三觀跟著五官跑”的臉,他說地球是方的我們都愿意替他找圖紙。
“二位請用茶?!鄙藢杀柰频剿麄兠媲啊?/p>
巫啟明端起茶杯,先聞了聞香氣,然后小啜一口。
眼睛瞬間亮了。
他是愛茶之人,家里收藏了不少名貴茶葉,自然能品出好壞。
這茶……絕了。
香氣清雅,入口甘醇,回味悠長。不是市面上那些炒作出來的天價茶,而是真正有底蘊、有靈氣的古樹茶。
巫啟明放下茶杯,看向曇謁,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大師,這茶……好茶啊?!?/p>
僧人微微一笑,沒說話。
巫啟明又品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問道:
“還未請教大師法號?”
“小僧曇謁?!鄙撕鲜p手,聲音清冽。
“曇謁……”巫啟明念了一遍,點頭,“曇花一現,朝謁菩提。好名字?!?/p>
曇謁垂眸:“施主謬贊了。”
白銜坐在旁邊,看著兩人一來一往文縐縐地說話,急得抓耳撓腮。
他扯了扯舅舅的衣袖,小聲說:“舅舅……正事……”
巫啟明這才回過神,有點心虛地看了外甥一眼。
咳。
這茶太好喝了,差點忘了是來干嘛的。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
“曇謁大師,實不相瞞,今日冒昧來訪,是有一事相求?!?/p>
他將白銜今天在山莊的經歷——從靠近沈敘昭時突然頭痛,到跑出來后和“黑影”在意識海里互薅頭發,再到被工作人員圍觀“發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這次他說得更詳細,連白銜吐槽黑影“業務水平差”的那些話都沒漏掉。
白銜在旁邊聽著,臉一陣紅一陣白。
太羞恥了。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曇謁一直安靜地聽著,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直到巫啟明說完,他才抬起眼眸,看了白銜一眼。
白銜感覺自已像是被剝光了扔在X光機下面。
不,比那更徹底。
像是連靈魂都被透視了一遍。
他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
但就在這時——
他身體里的那個“黑影”,突然開始瘋狂躁動。
不,不是躁動。
是……哀嚎。
一種無聲的、但直接在靈魂層面炸開的尖嘯。
白銜臉色一白,捂住腦袋。
巫啟明嚇了一跳:“小銜?!”
曇謁卻神色不變。
他抬起手,手腕上那串深色珠串,突然浮現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不是刺眼的強光,而是一種柔和的、仿佛自帶梵音的金芒。
白銜和巫啟明:“?。?!”
兩人眼睛瞪得像銅鈴。
金、金光?!
不是說好的建國后不準成精嗎?!
不是說好的現在是唯物主義社會嗎?!
這金光是怎么回事?!
特效嗎?!還是什么新型的LED燈珠?!
但下一秒,更震撼的事情發生了。
白銜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從他身體里被“抽”出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抽”,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仿佛靈魂被剝離一部分的感覺。
不痛。
但……很詭異。
他眼睜睜地看著——
一團漆黑的、不斷扭曲掙扎的影子,從他胸口的位置“浮”了出來。
那影子沒有固定的形狀,像一團濃稠的黑霧,里面隱約能看到猙獰的面孔和伸出的“手”。
它拼命掙扎,想要縮回白銜體內。
但那道金色的光芒,像無形的鎖鏈,牢牢地束縛著它。
曇謁手腕上的珠串,其中一顆原本深褐色的珠子,開始緩緩變色——
變成了純粹的、不祥的黑色。
黑影發出一聲凄厲到極致的尖嘯,然后被徹底拖進了那顆珠子里。
珠子徹底變黑。
光芒消散。
茶室里恢復平靜。
只有檀香和槐花的香氣依舊裊裊。
白銜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已的胸口。
那種……被什么東西占據的感覺消失了。
腦子里的雜音也消失了。
身體……輕松得不可思議。
像是卸下了一個背了二十多年的沉重包袱。
他看向曇謁,又看向舅舅,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巫啟明也傻了。
他咽了咽唾沫,聲音有點干:
“大、大師……現在好了嗎?”
曇謁收回手,珠串上的金光已經完全隱去,只有那顆黑色的珠子,在深褐色的珠串中格外顯眼。
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才開口:
“小施主已無大礙?!?/p>
聲音平靜,像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白銜和巫啟明:“……”
無大礙?
剛才那場面,像是“無大礙”的樣子嗎?!
但兩人都不敢多問。
這位大師……太深不可測了。
白銜緩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另一件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
“大師……那個黑影,今天在看到沈敘昭——就是我在山莊遇到的那個人——的時候,好像受傷了。雖然我不喜歡他那個未婚夫……但沈敘昭人還挺好的?!?/p>
顏狗自有一套邏輯,沈敘昭和這位曇謁大師是他見過最好看的人了。
他說得有點別扭,但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我想問問……他是不是也被這種東西纏上了?會不會有危險?”
曇謁抬起眼眸,那雙桃花眼里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小施主心善?!?/p>
他頓了頓,說:
“我正想說此事,可以麻煩施主讓我拜訪一下那位沈先生嗎?”
白銜:“……啊?”
巫啟明也愣住了:“拜訪沈敘昭?”
曇謁點頭,語氣溫和:
“放心,那位沈先生并無大礙。只是……小僧想慕名拜訪一下?!?/p>
“慕名拜訪”?
白銜和巫啟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訝和一絲警惕。
這位大師為什么要見沈敘昭?
而且……他剛才那個“慕名拜訪”,聽起來怎么有點……意味深長?
白銜猶豫了。
他雖然不喜歡溫疏明,但對沈敘昭印象不錯(雖然不想承認)。
萬一這位大師對沈敘昭有什么企圖……
曇謁似乎看出了他的顧慮,微微一笑:
“小僧并無惡意。只是……那位沈先生身上,有些特別的東西,小僧想確認一下。”
特別的東西?
白銜想起今天靠近沈敘昭時,那種又吸引又排斥的矛盾感。
他看向舅舅。
巫啟明也在思考。
這位曇謁大師,剛才露的那一手已經證明他不是江湖騙子。
而且,他如果真的想對沈敘昭不利,大可以直接找上門,沒必要通過他們。
但他還是謹慎地問:
“大師……能否告知,您想確認什么?”
曇謁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抬起頭看向窗外的古槐。
槐花還在飄落,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雪。
“有些緣分,”他輕聲說,“早在千百年前,就已經種下了。”
“小僧只是想看看……”
“那種子,是否已經開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