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處,這次的粥當(dāng)真沒有半分折扣,又稠又黏,盡管沒有其他下飯菜,但對一群忍饑挨餓近半月的災(zāi)民來說,已經(jīng)足夠好了。
許安親自帶頭,忙活了好一陣,等大部分人都已經(jīng)填飽了肚子,這才得以消停。
不過這場戲,仍未結(jié)束。
“大哥,這么下去不是辦法,我們兄弟幾人身上的錢也不多。”
一個金吾衛(wèi)發(fā)話道,并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也沒有故意高聲宣揚。
離得近的部分災(zāi)民自然聽到了,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另一個金吾衛(wèi)同樣開口:“是啊大哥,我們身上不過就那么些銀子,撐得了一日兩日,可始終不是長久之計。”
說著,他們臉上不免露出了擔(dān)憂之色,演技略顯浮夸。
好在此刻也沒人挑刺,周圍全都是災(zāi)民,聽到這話就意識到或許要沒下一頓了,不免開始變得急切起來。
“許大俠,我們之后還能吃得上飯嗎?”
“大俠,你可不能不管我們啊!”
“唉,怎么辦,這年生真是不讓人活啊……”
許安一副糾結(jié)萬分的表情,沉思片刻,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大家放心,我許安絕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大家等死。”
“三天!三天之后,我必然讓官府,開倉放糧!”
此話一出,頓時驚呆眾人。
再是普通老百姓,也該知道官倉不是說開就能開的。
一邊是一縣縣令都做不到,許大俠如何能做?
莫非,他是官府中人?
一想到這里,不少人眼中便下意識閃過幾分警惕,但轉(zhuǎn)而摸了摸圓滾的肚子,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許大俠今日救命,豈能這么去想?
就算他是官,那也一定是好官!
想到這里,不少人面露期待,紛紛開口詢問。
“當(dāng)真嗎許大俠?”
“真能讓官府開放糧倉嗎?”
城內(nèi)某個角落,一名衙役聽到這話,不免嗤笑出聲。
一個江湖人士,能怎么開糧倉?
難道還打算強攻不成?
一個山野游俠,官府雖然惡心,但一般不會大肆搜捕,但若是強攻縣衙,那就是造反。
到時候朝廷可就直接派兵了,個人勇武再厲害,能打得過成千上萬人的軍隊?
“吹牛皮倒是厲害。”
衙役搖了搖頭,余光看到對面小攤坐著的一個家伙,突然被她吸引。
“這是誰家娘子跑出來了?”
對面小攤的正是袁小唯,她這女扮男裝,壓根沒有什么欺騙性,仔細(xì)看一眼就能識破。
那衙役也沒多看,臨水縣算不上有多繁華,但時常有商隊經(jīng)過,那些人非富即貴,招惹不起。
城外,許安仍在慷慨演講,反正臺詞是李寂寫的,他有感情的背出來就是。
“……總之大家一定要相信,我一定不會放棄你們?nèi)魏我粋€!”
“三日后,官府不開倉放糧,諸位大可來找我,而這兩日,每日我都會過來,讓大家吃飽!”
眾人還是不太相信,許安真的能讓官府放糧,但聽到后兩日還能吃上飯,心里就踏實多了。
至于之后?如今這情況,實在不允許他們想那么遠(yuǎn),先把眼前的吃到肚子里再說吧。
直到現(xiàn)在,今天的戲算是演完了。
許安目光在人群當(dāng)中掃過,李寂兄妹已經(jīng)趁著剛才分粥的時候離開,這時候估計已經(jīng)回了觀江樓。
自己趕緊回去復(fù)命吧。
城內(nèi)的袁小唯見許安他們走了,同時也起身離開,換了一條路,同樣趕回觀江樓。
還有那個衙役,見這邊事情已經(jīng)結(jié)束,同樣離開,準(zhǔn)備匯報給縣令大人。
……
觀江樓頂層,眾人齊聚。
李寂看著不遠(yuǎn)處的孫府,依然如昨日那般戒嚴(yán),沒什么異常,這才關(guān)上窗戶坐了回來。
據(jù)派往孫府那邊的金吾衛(wèi)說,今天孫府壓根就沒派人出來施粥,看樣子純粹是李寂多慮了。
袁小唯正想開口問話,不過李寂卻是突然擺手,示意她先別急。
“小唯姑娘,我請了個人過來,咱們問完再說。”
說罷,李寂看向妹妹李然,李然會意,連忙起身去到隔壁,把一個衣衫襤褸的大娘請了過來。
這大娘正是之前,說自己女兒被孫府強買的那一個,李寂兄妹倆離開的時候就把她帶了過來。
得虧是今天幫許大俠打出名聲來了,本來大娘還多有顧慮,一定是要見許安,這才答應(yīng)過來。
進(jìn)了屋,大娘看得屋內(nèi)這些人,著實有些拘謹(jǐn),不過當(dāng)看到許安的時候,她明顯激動了一下,欲言又止。
李寂及時起身,笑著將她扶過來:“大娘,你別緊張,你看許大俠不也在這里嗎?別怕。”
說著,李寂就要扶著她過來坐下,但大娘卻是連連搖頭。
“不了不了,民婦身上可臟,莫要沾染了。”
這觀江樓在臨水縣內(nèi),好歹也是高檔酒樓了,放在平日,這些百姓莫說進(jìn)來,看都不敢看一眼。
李寂好說歹說,也沒能勸她坐下,只能作罷。
看大娘的確緊張得很,李寂便沒有多耽誤,開門見山道:“大娘,方才在城門口,我似乎聽說你,你的女兒被孫府的人強買了去?”
大娘一聽到這話,臉色頓時變得難看,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定是你聽錯了,我可沒說過這話!”
李寂對這反應(yīng)早有預(yù)料,當(dāng)即給許安遞了一個眼色。
許安會意,連忙走到近前,柔聲道:“大娘,你別害怕,我們不是壞人。”
“不瞞你說,我們兄弟幾人來到這里已經(jīng)有些時日了,知道那孫府的都是一群混蛋。”
“我們兄弟幾人是想懲治他,但苦于沒有證據(jù),還需要大娘你多多配合。”
到底是許大俠的名頭,和今天這頓飯起了作用,安撫了一陣之后,大娘這才逐漸放開。
李寂先是詢問了一些基本的事情,得知大娘喚作劉氏,丈夫三年前上了戰(zhàn)場就沒回來。
原本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姐弟二日,可惜弟弟幼年時候就已病逝,姐姐后來又被孫府強買。
家中老人也早已死去,如今只剩她孤苦一人了。
即便如今的年生不好,但如劉氏這么慘的也不多見。
李寂安慰了一番,這才開始問起劉氏女兒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