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撐著助步器,坐在餐桌前,她手把手地教我,把洗好的山楂,從中間切成兩半,把山楂里的山楂籽摳掉,兩瓣山楂再合并到一起,穿到一根竹簽上。
一根竹簽插三四個山楂就好。
大棗也是如此,從中間剖開,去掉里面的棗核,再把大棗的兩瓣合上,一起穿在竹簽上。
水果里的籽要去掉,以免孩子吃糖葫蘆的時候,會硌到牙齒。
梨和蘋果就好做了,直接打皮,切成滾刀塊,插到竹簽上就好。
香蕉就更容易了,扒掉香蕉皮,把香蕉直接切成半寸長的圓段兒,插在竹簽上,就算完成。
熬糖漿,是關鍵的事情。鍋里放入水,放入冰糖。一半水,一半冰糖,開小火,慢慢地熬著。
鍋里的水開始冒熱氣,鍋底的冰糖也開始融化,后來,鍋里就嘩嘩地冒氣泡。
鍋里的水已經蒸發很多了,糖漿也慢慢地從白色變成褐色。
這個時候,老夫人就不讓我用鏟子翻鍋底的糖,怕返沙。這個步驟我不懂,不過,不影響我制作糖葫蘆,我就聽老夫人的吩咐吧。
老夫人倚著助步器,用筷子從鍋里挑一點糖漿,往旁邊的冷水盆里一泡,拿出筷子,我發現筷子上是一片晶瑩的糖片。
老夫人說:“可以了,把糖漿往糖葫蘆上澆吧。”
我趕緊拿著勺子,舀了糖漿,往我穿好的糖葫蘆上澆糖漿。
老夫人說:“紅啊,糖漿不能澆得太厚,太厚的話,傷孩子的牙。”
我就澆了薄薄的一層糖漿。
澆好糖漿的糖葫蘆,顏色特別鮮艷,紅是紅,白是白。老夫人又讓我把糖葫蘆拿到院子里凍著。
鍋底還剩一點糖漿,老夫人讓我用勺子舀出來,用盤子托著,放到餐桌上,我以為老夫人要直接吃糖漿?
但下一秒,卻看到老夫人坐在餐桌前,她兩只手飛快地捏起那團糖漿,兩只手不停地在糖漿上捏來捏去。她要捏什么?
要捏糖人嗎?
老夫人的左手有點顫抖,但老夫人捏糖漿的時候,左手一點也沒看出來顫抖。
只一會兒功夫,糖漿就凝固了,但盤子上,卻擺著一只栩栩如生的褐色的小萌犬。
天吶,太可愛了。老夫人要把小糖狗送給小虎。
門鈴響了,是小唐來送菜。
這次他非要給我送到屋子里,他這回送來好幾兜蔬菜,還有一兜是收拾好的小雞。
小唐進了客廳,對老夫人說:“大娘,這是農場養的小土雞,都收拾好了,給你們拿來的。”
老夫人謝過小唐。
小唐看到院子里凍著那么多的糖葫蘆,興奮地對老夫人說:“大娘,蘸這么多糖葫蘆?”
老夫人笑著說:“你喜歡,就拿兩根。”
小唐也沒客氣,到院子里撿走一根山楂的糖葫蘆,又撿走一根香蕉糖葫蘆。
送走小唐,我到廚房準備晚飯。
大嫂和小虎來,二姐也可能來。大哥如果再來,家里吃飯的就有七八個人。
老夫人讓我做小雞燉蘑菇。
她看著小唐送來的蔬菜,有大頭菜,茄子,豆角,蒜苔蒜苗。
老夫人說:“做個涼拌大頭菜,蒜泥茄子,肉絲炒豆角絲,雞蛋炒蒜苗,木耳炒蒜苔,再加上小雞燉蘑菇,六個菜,菜碼大點,夠了。”
我先做小雞燉蘑菇。小唐送來的小雞已經褪毛,內臟掏出了,是白條雞。
我把菜板放到廚房的地上,在地上剁肉敢使力氣。
我揮舞著菜刀,幾下就把白條雞剁成塊,用涼水泡一會兒,直接下油鍋炒,炒出肉香,再放各種調料,添湯,放入洗好的蘑菇,蓋上鍋蓋開燉。
接下來,我先做兩個涼拌菜,做好了糖醋大頭菜,蒜泥茄子,再把三個蔬菜改刀,等許夫人下班,再炒菜。
東北的12月份,是一年中最冷,白天最短的月份。下午四點半,天就黑下來。
大嫂和小虎來了,小虎一進屋,就在門口把鞋用腳蹬掉,一下子趴在地墊上,把手里的糖葫蘆往妞妞嘴里遞。
小虎說:“小姑小姑,你能吃糖葫蘆嗎?”
我還琢磨,外面賣的糖葫蘆,跟我蘸的糖葫蘆差不多呢。
蘇平急忙用兩只手護著妞妞,擔心小虎的糖葫蘆碰到妞妞的臉。
我說:“大嫂,你給小虎買的糖葫蘆?”
大嫂笑了:“我沒買。小虎一進院子,看到你們做的糖葫蘆,他就拿了兩串。”
小虎看到老夫人給他的小糖狗,他一邊吃糖葫蘆,一邊把小狗攥到手里,遞給妞妞玩。
妞妞高興地伸手抓到小狗,就往嘴里塞。
老夫人連忙說:“小虎啊,別讓妞妞吃,看她吃壞肚子。”
小虎趕忙把小狗從妞妞的手里搶出來。妞妞哇地一下就哭了,小李和蘇平急忙用卡片哄妞妞玩。
小虎趴到老夫人的懷里,耳朵貼著老夫人的耳朵:“太奶,我告訴你一件事,我今天得個小紅花。”
老夫人驚喜地說“哎呀,小虎今天被老師表揚了?”
小虎美滋滋地笑著,用力地點頭。
老夫人:“老師因為什么,獎勵你小紅花?”
小虎說:“我做手指操,我做得最好,老師就獎勵我了。”
說著,小虎也不吃糖葫蘆了,就開始站在客廳的中央,給大家表演手指操小兔采藥——
二姐來電話了,說她一會兒會帶幾個菜來,讓我不用準備太多的菜。正好豆角和蒜苔還沒做,我就把這兩樣菜放到冰箱里。
二姐和許夫人是一前一后回來的,二姐提著食盒,放到餐桌上,讓我熱一熱就可以吃。
二姐是從飯店訂的菜,梅菜扣肉,這道菜老夫人愛吃,還有一條烤魚,香氣撲鼻。還有幾個鵝蛋,我切成一盤,端到餐桌上。
老夫人看看菜還熱著,說不用熱,直接吃就可以。
蘇平見許夫人下班回家,她就告辭走了。
許先生沒回來,大嫂給大哥打過電話,大哥說晚上有客戶,不能來了,老夫人就張羅大家吃飯。
想起午后小霞打來的電話,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許夫人。
我說:“小娟,小霞來個電話,她惦記妞妞,問妞妞退沒退燒。她想來看望妞妞,我沒敢答應,擔心妞妞看到她,該抓她了。”
許夫人說:“我也這么想的,怕她一來,妞妞更不讓小李抱。對了,她手術之后,沒啥事吧?”
我說:“她挺皮實的,這就到外面買菜做飯呢。”
一旁的二姐,看到我們聊小霞,就說:“我還一直奇怪呢,這次來,怎么沒看到小霞呢?她干嘛去了?她看孩子挺好的。”
二姐也不在乎小李就在旁邊,她直接夸小霞。
小李一臉木然地吃飯,偶爾抬頭,看看許夫人懷里的妞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