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師喂完妞妞,她才自已吃飯。
有幾個人,能像趙老師這樣,先顧著老人,再顧著兒女,再顧著孫兒,最后才輪到自已?
趙老師的行為,幾近完美,這是她的優點。
但是,趙老師也同樣要求身邊的人做到完美,這是她的缺點。
太自律的人不好相處。
我都覺得自已夠自律,但在趙老師面前,那是小巫見大巫。
飯后,趙老師把看護妞妞的重任接過去。許夫人上樓。老夫人坐在沙發上,看著趙老師跟妞妞玩。
我在廚房刷碗,小李就把餐桌上的碗筷撿到廚房。
小李低聲地對我說:“紅姐,我打算現在跟二嫂說辭職。”
我說:“你到樓上去說吧,小娟可能上樓去洗澡了。”
小李想了想,離開廚房,上樓去了。
不知道小李是怎么跟許夫人說的。樓下妞妞嘰嘰咯咯地笑著,趙老師念誦歌謠的聲音也挺大,樓上的動靜就聽不見。
過了一會兒,小李下樓了。她穿上大衣出門,是遛彎去了吧。
趙老師放下妞妞,讓老夫人看護著妞妞,她追到門口:“小李,你出門注意點,別去人多的地方,別跟人閑聊,安全第一,早點回來。”
沒聽見小李說什么。趙老師嘟囔一句,關上門,回到客廳。
小李心里肯定是不滿意趙老師的,嫌棄趙老師管得寬。
我洗完碗筷,開始清洗抽油煙機。
許夫人下樓,她穿著寬松的家居服,頭發松松地挽在腦后。她來到廚房,打開灶火,燒了半鍋水。
許夫人又從冰箱里拿出一捆油菜。
我說:“你要洗菜?給海生做?那我做吧。”
許夫人說:“海生在外面吃呢,不用管他,是給我爸做碗雞蛋面。”
許夫人隨后說:“小李跟我辭職,你知道吧?”
我說:“她下午跟我說了,那你雇到育兒嫂了嗎?”
許夫人說:“家政公司這兩天能給我派來。小李說她因為什么辭職的嗎?”
我說:“她沒跟你說原因嗎?”
許夫人低聲地說:“她就說,家里人多,我媽管得寬,就不愿意干了。”
許夫人心情似乎不太好。
許夫人自已可以說趙老師的不好,但別人說趙老師不好,她心里不舒服。
我說:“趙老師也都是為我們好,她來了之后,我減輕了不少活兒,我都怕把你媽累壞。小李跟你媽相處的時間不長,她不太了解你媽。”
許夫人笑一下,沒再說話。
我問:“小李還能干幾天?”
許夫人說:“小李周日就不來了。”
趙老師看到許夫人在廚房煮面,就抱著妞妞過來:“給你爸煮面啊?把蝦仁放里一些。”
趙老師吃飯的時候,還說不管大叔吃沒吃飯,現在,她又讓許夫人往面里放蝦仁。
趙老師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許夫人把小李辭職的事,對趙老師說了。趙老師當時就炸了:“她干得不好,樣樣不及格,咱們還沒等辭退她呢,她先不干了。”
許夫人說:“媽,你小點聲,讓人聽見咱們背后議論她,不好。”
趙老師說:“我當面也這么說她——”
我忍著笑,沒說話。趙老師挺有意思。
許夫人說:“可新的育兒嫂還沒來呢。”
趙老師說:“要我說,多余雇育兒嫂,我緊把手,幫你看妞妞。我,你還信不著嗎?我當了一輩子老師,教妞妞還不手掐把拿?”
許夫人淡淡地一笑:“媽,我不是信不著你,我是怕你累著。你都多大了,還當自已年輕呢?”
趙老師不服老:“我多大了,照顧妞妞還是沒事兒的。我腿腳好使,這點比你婆婆強。”
許夫人掛面下到鍋里,回頭看著我和趙老師:“今天家政公司的經理給我打電話,要把小霞派給我。”
聽到許夫人這句話,我一怔,等著許夫人的回答。
許夫人沒等說話呢,趙老師說:“那個小霞也不行,她對妞妞倒還湊合,對別人不行。”
許夫人說:“以前我也是這么想的,妞妞盡量不換育兒嫂,孩子太小,換一個人看護她,她會上火的。既然她已經離開這兒,就不能讓她回來,她對我婆婆冷言冷語的,海生早就要換她。”
趙老師和許夫人又說了幾句,妞妞在大廳里吭嘰起來。
老夫人說:“娟兒啊,妞妞尿了。”
許夫人要去客廳,趙老師攔住她:“你煮面吧,我去給妞妞換尿不濕。”
許夫人煮著掛面,把洗好的油菜放到鍋里。
許夫人問我:“大蝦還有嗎?”
我說:“你媽下午買的蝦,還剩一點。”
趙老師買的大蝦,還剩了一小部分,用保鮮盒裝起來放到冰柜里。
許夫人從冰柜里拿出大蝦,剝出蝦仁,放到面條鍋里。
樓上,忽然傳來手機的鈴聲,隱隱約約,不太清晰。
許夫人連忙說:“紅姐,再等一分鐘,就撈出來,我去接個電話。”
許夫人匆匆地上樓。
這時候,客廳的門一響,許先生走了進來。
妞妞一見爸爸回來了,兩只小胖手就用力地拍巴掌,她拽著趙老師的手,顫巍巍地站起來,要向許先生走。
許先生急忙半跪在地板上,把妞妞抱到懷里。
許先生喝酒了,喝得不少。在半醉半醒之間。他把妞妞抱到懷里,就去親吻妞妞的臉蛋。
他一親,妞妞就哭上了。
許先生的胡子比較特殊,他早晨刮胡子,晚上也得刮胡子,要不然,他的胡茬就把妞妞扎哭。
老夫人氣得直喊:“小海生你給我上一邊去,別你一回來,就惹得孩子哇哇哭。”
趙老師急忙起身:“兒子,你快去洗把臉,孩子給我,你要不要再吃點啥?酒不能多喝呀,喝多了傷胃——”
許先生去了衛生間。
這時候,我把鍋里的面條撈出來,白色的面條,翠綠色的油菜,還有淺粉色的大蝦,一大碗,看著真好看。
猛然聽到旁邊有人說話:“再給加點香油,來點香菜末,要是再給來點蒜醬,就更沒比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呢,許先生已經伸出大熊掌,把這碗面給端走了!
我的媽呀,這是你老丈人的面,你也不問問,就給端走!
許先生可真是的!
許先生也不嫌燙,端到餐桌上,就準備吃,還沖我吆五喝六地喊:“紅姐,上筷子呀,你讓我用手抓著吃?”
許先生真不能喝多,一喝多,動靜就不對。他也不考慮別人的感受,就自已哇哇地說。
許夫人拿著手機下樓,看到許先生坐在餐桌前,準備吃面。
許夫人就問:“你也不問問價,就準備吃?”
我把筷子遞給許夫人,許夫人把筷子遞給許先生。
許先生笑著說:“回家還問價?家里是情義無價。”
許夫人被許先生逗笑:“紅姐你下班吧,我再煮吧。”
我也不差這一會兒,等許先生吃完,我再把他的碗洗出來。
我又重新在鍋里燒上水,摘油菜,剝蝦仁。
許先生一邊吃面,一邊對許夫人說:“一會兒咱倆看球賽吧,看一個通宵的,家里啤酒還有嗎?零食還夠嗎?”
許夫人說:“二姐昨天拿來不少零食,先吃吧。”
妞妞看到爸爸不抱她,她又找爸爸。
趙老師抱著妞妞往餐桌前走,聽到許先生要熬夜看球賽,還要喝啤酒,趙老師就訓許先生:“不能熬夜啊,晚上你都喝一頓了,不能再喝啤酒了。”
趙老師又對我說:“小紅,這冰箱你應該想個辦法鎖上。”
我實在忍不住:“就海生那樣的,我就是整兩個鎖頭,他要想吃想喝,一把就薅下來,整鎖頭有啥用啊?”
許先生和許夫人都笑起來。
妞妞在趙老師的懷里,也笑了,胖臉蛋上還掛著小淚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