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窗外一看,趙老師走進院子,后面跟著大叔,大叔后面是提著兩個箱子的小軍。
我打開屋門,把客人迎進來。
小軍把兩個皮箱放到客廳門口:“我不進去了,開車回去接二哥。”
我把趙老師和大叔的皮箱提到客房里。
客房里,妞妞正跟小李玩呢。小李看到我拎進去兩只皮箱,納悶兒地看了一眼皮箱。
我說:“小娟的父母來了,皮箱先放到客房里吧,我擔心皮箱放到外面,老人孩子絆倒。”
小李抱著妞妞,坐在客房的床上,她沒打算到客廳去。
趙老師和大叔到衛生間洗了手,回頭找妞妞。
趙老師說:“妞妞呢?小霞呢?”
老夫人說:“小霞有事兒,不干了,現在又雇個小李看著妞妞。”
老夫人沖客房喊:“小李呀,把妞妞抱出來。”
小李不愿意家里來客人:“我給妞妞換紙尿褲呢。”
我讓趙老師和大叔在客廳休息,說飯菜一會兒就好。
我把茶水燒上,又到廚房洗了一些水果。
我看到家里有個紅心的柚子,就把柚子洗干凈,從中間一切兩半。把其中一半柚子的底部切掉,露出果肉。把這一半的柚子一側切開,果肉就都露出來了。
我帶上手套,把果肉取出來,放到藍邊的瓷盤里,又洗了一碟葡萄,用托盤裝了,一起端到客廳的茶桌上。
趙老師見我送去水果,客氣地跟我說:“紅啊,你去做飯吧,我也不是客人,不用這么客氣。”
趙老師雖然這么說,但她很滿意。
以往趙老師來,我很少殷勤待她。今天許先生和許夫人都沒在家,老夫人又腿腳不利索,我就殷勤些。
趙老師好像又瘦了,她本來就不胖,瘦了之后,臉上的皺紋顯得多了,深了。不過,趙老師的兩只眼睛很有神。
趙老師穿了一件米色的褲子,一件淺色的襯衫,她穿衣服的風格,跟許夫人差不多。她今年七十四五歲了,但是頭發染了,一根白頭絲兒都看不到。
趙老師的腰板也很挺拔。一看,就是個很要強很說了算的老人。
趙老師看到小李半天也沒把妞妞抱到客廳,就起身到客房去看。
小李正好抱著妞妞從客房里開門出來,兩人差點撞上。
趙老師一看到妞妞,兩只眼睛都帶了笑意,臉上也溢滿笑容:“妞妞,我的大孫女啊,你還認不認識姥姥?”
小孩子的記性,跟小狗的記性差不多,分開一些日子,但妞妞記得趙老師。
她兩只黑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趙老師,兩只小手沖趙老師張開,嘴里啊啊地跟趙老師搭話。
趙老師伸手把妞妞抱懷里,對老夫人說:“大姐,妞妞認識我,找我抱呢。”
大叔看到妞妞抱出來了,就迎過去。妞妞沖大叔張著一只手,啊啊地跟她姥爺打招呼。
大叔興奮地說:“我們妞妞這么懂事,分開這些天,她還認識我。”
大叔想伸手抱妞妞,又有些擔心地說:“妞妞能不能跟我?”
趙老師說:“你抱著試試,看她讓不讓你抱。”
趙老師說得也不太肯定。
老夫人說:“抱抱妞妞,妞妞肯定想姥爺。”
趙老師把妞妞試探地放到大叔的手里:“妞妞呀,這是姥爺,沒忘吧?讓姥爺抱抱,稀罕稀罕你。”
妞妞到了大叔的懷里,兩只眼睛不錯眼珠地是注視著大叔,嘴里還啊啊地跟大叔搭話。
大叔兩只大手捧著妞妞的小肉坨子:“哎呀,我怎么覺得妞妞的眼睛,長得越來越像大剛的眼睛呢?”
妞妞的兩只小眼睛,跟許先生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咋地?妞妞舅舅的眼睛也這么大,是小瞇瞇眼兒?
趙老師可能不想大叔提到去世不久的兒子吧,她說:“哪像啊?”
大叔盯著妞妞的臉看:“你看鼻梁,鼻子,像不像?”
趙老師也細看妞妞的鼻子臉,點頭說:“是有點像——”
老夫人說:“女孩長得像舅舅的還多呢,妞妞鼻子像小娟,大剛的鼻子跟小娟最像,那妞妞的鼻子也就像大剛。”
大叔抱著妞妞,有點激動:“妞妞啊,你長得這么快,幾天沒見,姥爺都想你呢。”
妞妞忽然把自已的身體貼在大叔的胸前,兩只手摟住大叔的脖子,兩只小胖腳丫一下地踩著大叔的膝蓋,啊啊地跟大叔搭話。
大叔一下子就激動了,他抱著妞妞,聲音哽咽:“妞妞,我的好妞妞——”
趙老師小聲地責備大叔:“你別激動,心臟不好,還激動?這不是來到姑娘家,以后想孫女,天天都能看見。”
大叔卻說:“我也想孫子——”
趙老師有點生氣,但還是笑著說:“剛到這兒,又想孫子,這一天天的,不夠你惦記的。你這心呢,操心的命。”
小李見到趙老師和大叔抱著妞妞,哄著妞妞,小李就上樓洗衣服。
許先生和許夫人回來,張羅趙老師和大叔吃飯。
大叔是個重感情的人,他看到女兒下班回來了,就眼圈紅了。
許夫人抱了大叔一下,拍拍大叔的肩膀:“爸,這回我們挨得近,天天都能見面。等吃完飯,我和海生送你們到新房看看。”
大叔說:“小娟呀,你們還給爸媽買房子,我們這心里啊——”
許先生說:“爸,一家人不要說兩家話了,你們能搬到我們跟前住,我們高興著呢。”
許先生提了一包熟食回來,有一包醬牛肉,有一包豬頭肉。大叔喜歡喝兩盅,喜歡吃豬頭肉。
我把豬頭肉切成薄薄的片,碼放到碟子里,醬牛肉也切了一盤,都端到餐桌上,加上中午我做的六個菜,一共八個菜。
許家的餐桌大,八個菜,還沒擺上半個餐桌呢,不過,足夠大家吃的了。
許先生從酒柜里取出一瓶白酒,倒在酒壺里,讓我倒一些熱水,把酒壺燙一下。
冬天喝白酒,要用熱水燙一下。溫酒進入胃里,不刺激胃。
我用湯碗裝了半下熱水,把酒壺坐在湯碗里。許先生就連著湯碗,都端到餐桌上去了。
許先生還從酒柜里取出兩只喝白酒的小酒盅,拿到餐桌上。他給大叔倒酒,自已也倒了一盅酒。
許夫人瞪了許先生一眼,她不想許先生中午喝酒,下午上班,大哥會訓許先生。
大叔說:“海生,你下午還上班,別喝了,我自已就喝這一酒盅酒,等晚上你下班回來,咱爺倆再好好喝點。”
許先生同意了,卻端起面前的酒盅,跟老丈人碰了下酒盅:“爸,我就陪你這一杯,等晚上我再好好陪你喝。”
不等大叔說話,許先生已經一揚手,把小酒盅里的酒都倒進嘴里。
許夫人氣笑了:“海生你可咋整,這輩子是離不開酒了。”
許先生一雙眼睛笑著,看著許夫人:“我也離不開你和妞妞。”
許先生的情話不用找,順兜里就掏出來。
只有用情深的人,才會脫口而出吧。
吃飯的時候,不知道哪句話,引起大叔的傷心事。
大叔說:“哎,誰能離開孩子,一點點地看著他長大,可他說沒就沒了——”
趙老師挨著大叔坐著,她有些不高興:“你看你,這咋地了?到女兒這,就好好享福,你可別不會享福啊!”
許夫人連忙說:“媽,別說我爸了,我爸心里本來就難過,你看,你還這么說他。”
因為許夫人的話,大叔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趙老師看著大叔,笑著說:“有女兒給你撐腰了,你腰板這回硬實了。”
老夫人一個勁地讓趙老師和大叔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