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院內便飄出來熟悉的飯菜香氣。
“吃飯了。”
陸平安端出最后一道菜后,便招呼一聲。
兩人一牛坐在桌前,安靜的盯著桌上的飯菜,而且全都默契的沒有說話。
最后還是阿瑤開口,打破了僵局:
“你的劍氣…用掉一道了?”
三道保命劍氣是她送給陸平安的,所以少了一道,她當然能察覺出來。
對此,陸平安也并未隱瞞,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和盤托出。
故事有些長,所以阿瑤也放下了碗筷,安靜的做一個聆聽者。
直到陸平安解釋完,才見阿瑤眼神怪異的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道:
“那個叫鄭如雪的姑娘…長的漂亮嗎?”
陸平安一愣,顯然沒料到阿瑤會問出這個問題。
不過猶豫一瞬后,還是搖搖頭,給出了回答:
“沒有近距離觀察過,但感覺應該挺漂亮的吧。”
阿瑤聽后,輕輕“哦”了一聲,繼續低著頭保持沉默。
不知為何,此刻她的心情似乎好了許多。
但眉宇間卻仍有陰霾揮之不去…。
這時,陸平安也放下了碗筷。
泛白的目光在阿瑤身上凝視片刻,接著將腰間酒壺卸下。
為阿瑤倒上一杯的同時也將自已的杯里滿上,隨后脫口而出:
“如果難過的話,可以喝點酒。”
阿瑤緩緩抬頭,看著陸平安的目光中似乎帶著幾分不解與茫然。
陸平安笑了笑,指向自已的心口處,輕聲道:
“我能感受到,你這里很疼,只是一直都在隱忍,這不好。”
“若一直憋在心里無處發泄,日子久了終會成為魔障,而且會更痛。”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痛痛快快的宣泄一場。”
說著,他指了指一旁都酒壺,接著道:
“都說借酒消愁愁更愁,殊不知,酒從來都不是用來消愁的,只是為情緒尋求一個落腳的地方。”
“而且酒不解真愁,卻能暖人心腸,把壓在心底的苦,慢慢化開。”
陸平安舉起酒杯,笑道:
“今夜不勸你堅強,只陪你喝醉,如何?”
楚慕瑤神色微微一怔,隨后臉上洋溢著笑容,如冬日暖陽般,暈開所有陰霾。
“好…。”
…
與此同時。
柳夢溪也已經被云泥和云染帶回玉靈宗。
只是此時的她仍是處于傷痛狀態,所以看上去有些呆滯。
見狀,云泥和云染二人也有些無奈,卻是不敢多說什么。
當然,她們并非沒有聽到柳夢溪和陸平安剛剛的對話。
而且從對話中不難猜出,兩人的關系都不簡單。
又或者說…她們的前世并不簡單,極有可能是坐鎮一方的大能。
其身份地位要遠遠超過他們,甚至可以和拒魔城那邊的人比擬。
也正是因為猜到了這些,云泥和云染二人才能接受柳夢溪此時的消彌。
不然,單憑她此刻的狀態,日后都絕難再擔任玉靈宗的掌門。
她們二人也會毫不猶豫的放棄柳夢溪。
哪怕尋找一個資質平庸之人將其替換,她們也決然不會讓柳夢溪繼續擔任玉靈宗掌門。
畢竟遇到些挫折便終日頹廢之人,如何能挑起一大宗門?又如何能做到守護整個宗門?
可話又說回來了,正是因為大致猜到了柳夢溪的身份。
所以她們才會強行將其帶回來,甚至看著柳夢溪如此消彌的樣子,也依舊能夠忍耐,甚至想辦法將其引入正軌。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畢竟前世也是一方大能,即便輪回轉世,可卻也覺醒了前世記憶。
而有了前世的記憶,那么她這一世的成就絕不會低。
也就是說,若柳夢溪真想,那么憑借著她前世的記憶,是絕對能問鼎大道之巔。
不但如此,還能帶領玉靈宗走到一個從未有過的高度。
這樣的人,簡直就是寶貝,所以她們當然不會輕易放棄柳夢溪…。
想到這,二人心中更加堅定了自已的想法。
只是再看看神情呆滯的柳夢溪,心中卻也有著諸多無奈。
忽然,云泥眼睛亮了亮,心中似乎有了盤算。
只見她上前一步,在柳夢溪耳畔輕聲說道:
“掌門,當真想去找陸平安?”
聞言,柳夢溪呆滯神色終于有了一絲變化。
見狀,云泥也不再耽擱,繼續說下去:
“其實若掌門真想,倒也不是沒有辦法。”
“經過宗門大比之后,陸平安的去處已然明了。”
“而且想來除了那修仙之人所向往的拒魔城之外,也沒什么別的去處了。”
“剛剛去見陸平安時,瞧這他的架勢應該也是準備出發,估計現在已經到達目的地。”
“所以,若掌門真想,便可去此處尋他…。”
經過云泥一番提醒,柳夢溪這才反應過來,原本死寂的眸子也瞬間亮了起來,不斷呢喃道:
“對,我早該想到的,我早該想到的。”
說罷,柳夢溪便猛地起身,不管不顧的向外跑去。
然而這時,云泥卻毫無意外的攔在了她身前。
柳夢溪的眸子也隨之冷了下去:“怎么?你們還要攔我?”
云泥連忙拱手道:“掌門誤會了,在下并無此意,只是…。”
“那拒魔城中有超越飛升境的大能坐鎮,且早已訂立規矩,只有在宗門大比之中奪得魁首之人方可過去。”
“若掌門貿然前去,非但見不到陸平安,還會遭到驅逐,甚至…慘遭滅殺也不是沒有可能。”
“我不管,只要能見到平安,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要去闖上一闖。”柳夢溪冷冷說道。
這一刻,她一心只想見到陸平安,所以已經失去了理智。
對此,云泥則早有預料,于是不慌不忙的解釋道:
“刀山火海掌門自然不怕,可掌門有沒有想過,您辛辛苦苦尋到那陸平安,若再因一時魯莽而落得個陰陽兩隔的下場,當真劃算嗎?”
“又或者…您舍得在沒見到陸平安的情況下便慘遭滅殺嗎?”
此話一出口,柳夢溪猶豫了。
確實,她自認不畏生死,卻唯獨害怕再次失去陸平安。
而且好不容易輪回一次才找到陸平安,若再陰陽兩隔,下次見面之時可就不知道是什么年月了。
或許這輩子都不會再相見,又或許…再見面時,陸平安已經娶妻生子。
不行,這樣的結果她絕對不能接受…。
見自已的話奏效,云泥頓時露出喜色,接著趁熱打鐵道:
“若掌門相信在下,便請稍安勿躁。”
“你們終有相見之時,但眼下絕非良機,掌門莫要因一時心急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柳夢溪收回心緒,目光死死盯著她,等待著云泥接下來的話。
后者也理會了柳夢溪的意思,于是接著道:
“如今的拒魔城,掌門自然去不得。”
“而且若想涉足那里,便只有三個辦法。”
“其一便是和陸平安一樣,在宗門大比之中奪得魁首之位。”
“可眼下宗門大比剛剛結束,距離下一次還有幾十年,所以,在下估計掌門肯定等不起,而且也不想等。”
“因此,這個辦法幾乎可以省略了。”
“其二則是等拒魔城那邊主動召掌門過去。”
“但這個條件也是極為苛刻,除卻要天資聰慧被那邊發掘之外,還需憑借運氣。”
“因此,這個辦法也就沒必要指望了。”
“至于最后一個…則是目前唯一一個能行得通的辦法。”
“什么?”柳夢溪眉頭微皺,下意識問道。
“在短時間內提升修為,一統整個東荒。”
云泥語氣堅定,接著再次道清緣由:
“提升修為是為在那邊所訂立規矩的基礎上,破格獲得進入拒魔城的資格。”
“一統整個東荒,則是為了引起那邊的注意,從而讓他們主動召掌門過去。”
“當然,我相信以掌門的天賦,這些應該不是什么難事吧?”
最后一句話,云泥說的頗有深意。
而柳夢溪的眸子也微微瞇起,明顯是聽進去了云泥的建議。
此刻的她,也逐漸冷靜下來,同時認真思考了一下。
雖說云泥提出這個建議的背后不乏帶著幾分利用的意味,但不可否認,確實是最快,也是唯一一個能進入拒魔城的辦法。
畢竟以她現在的狀態,若是硬闖拒魔城,無異于找死。
相比之下,若按照前世的記憶修煉到極致的話,卻未必不能順理成章的進入拒魔城。
而且依照云泥的說法,再結合這一世的記憶來看,以這種方式進入拒魔城的可能性還會很大…。
頓了頓,她再次看向云泥,冷聲道:
“你應該已經猜到了我的身份吧?”
云泥被柳夢溪冷漠的眼神嚇了一跳。
雖說如今她的實力遠超柳夢溪,心底卻也仍是對柳夢溪有些恐懼。
這種恐懼并非來自于修為上的壓制,而是這種上位者的威嚴。
就好像柳夢溪站在那里,便自帶一種威壓。
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一個眼神便能殺死的數百次。
而在這種目光的壓制下,云嵐當然不敢說假話,只能硬著頭皮點點頭:
“確實…猜到一些。”
對于她的回答,柳夢溪并未感到意外,甚至早就知道。
否則,她也不會用最后一句話來敲打提醒自已了。
當然,云泥提醒的也是恰到好處。
柳夢溪如今的修為確實不高,但若結合前世的記憶繼續修煉的話,在短時間內還是有可能達到一定高度的。
雖說要想在短時間內重回前世巔峰肯定不可能,但超越云泥云染之流的話,還是不在話下的。
思緒回籠,柳夢溪目光掃過云泥,又迅速收回視線,冷聲道:
“既然能猜到,那我希望類似于今天的事情不要發生在二位身上了。”
“否則…本帝不介意親手送你們去那九幽之地…。”
“這…。”二人臉色白了一瞬。
對視一眼后,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難以掩飾的恐懼。
她們當然知道柳夢溪的意思。
顯然,今日二人以強硬姿態將柳夢溪禁錮,又帶回了玉靈宗,已經引起了她的不滿,故而才威脅一番。
當然,也并非是威脅。
從柳夢溪冷漠的態度和強硬的氣勢上來看。
她們十分確信,若真有下次的話,柳夢溪絕對會毫不留情的出手殺了她們。
雖說以柳夢溪如今的狀態想殺她們確實有些癡人說夢。
但不知為何,她們卻是能無條件相信柳夢溪的話,甚至打心底里產生恐懼。
這其中大部分原因,可能就是柳夢溪身上的氣勢和她那句…以本帝自稱的話…。
這種境界在修仙界早已失傳,二人更是從未見過。
但沒見過,卻并不代表沒聽過。
那是一種超越世間一切強者的存在。
抬手便可翻云覆雨,毀天滅地,更是能決定世間一切生靈的生死。
所以,凡是和帝沾邊的人,都帶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氣勢。
這便和柳夢溪身上的氣勢如出一轍。
也正因如此,二人才無條件的相信柳夢溪能在彈指間取她們性命。
畢竟前世身為大帝境強者,她的手段定然是層出不窮。
哪怕如今只是一介元嬰境的小修士,卻也不是她們兩個所能抗衡的存在。
想到這,二人連忙從對方身上收回視線,恭敬拱手道:
“是,掌門。”
恐懼過后,又是一陣欣喜。
原本還擔心玉靈宗在短時間內會有危機,但現在看來,是她們多慮了。
準確來說,是沒有算準柳夢溪這個意外。
雖說如今的玉靈宗早已不復從前,可有柳夢溪在,哪怕宗門已成一片廢墟。
她也能從這座廢墟之上建起一座強大的宗門,甚至是新的時代。
這便是她們二人對一尊大帝的信心…。
當然,這也只是站在她們的角度來看。
可若站在柳夢溪的角度,方才的話完全就是在威脅,甚至可以說是在嚇唬她們。
畢竟如今的她早已不復從前,身上更無任何底牌。
就算擁有前世的記憶,也只能一步一個腳印的來。
否則,陸平安也不至于用了這么久才達到如今的境界,這點,柳夢溪心里比誰都清楚。
當然,對于自已,她還是有自信的。
雖說現在的她還不具備斬殺云泥二人的實力,但憑借著前世的記憶,在短時間內超越她們還是不在話下的…。
“老祖。”
沉默間,一位真傳弟子不合時宜的闖了進來。
玉靈宗幾乎所有弟子都支持柳夢溪上位,可唯獨他和柳夢溪最不對付。
更是不服柳夢溪繼任掌門之位。
所以他先是看了眼柳夢溪,隨后對著云泥和云染二人拱手道:
“啟稟二位老祖,青云宗的…。”
“放肆!!”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云泥鐵青著臉打斷:
“沒看到掌門在此嗎?懂不懂規矩?”
這一刻,她殺了這位弟子的心都有了。
前腳剛惹怒柳夢溪,甚至還驚魂未定,結果后腳這位真傳弟子便行這種逾越之舉。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云泥在玉靈宗一手遮天,將柳夢溪這個掌門給架空了呢。
若柳夢溪大人不記小人過倒還好些,可若真計較起來,就算殺了她也是理所當然…。
然而對此,柳夢溪顯然沒有在意。
只見她看向那弟子淡然道:“說。”
那位真傳弟子聽后滿臉不解的看了眼云泥,卻再次遭到她的一聲呵斥:
“看我干什么,沒聽見掌門的話嗎?”
后者立刻反應過來,對著柳夢溪單膝跪地,不情不愿道:
“啟稟掌門,青云宗掌門蘇沐婉和兩位護宗老祖來了,現正在大殿等候,您看…?”
“告訴她們,我這就過去。”柳夢溪淡淡一聲。
聞言,那位弟子當即點頭。
只是剛準備離去,便見云泥打斷道:
“掌門,還是我去吧,來者是客,我先代替您招待一番。”
柳夢溪點點頭,沒說話。
云泥見狀則是跟著那位弟子一同離開了這里。
然而在她轉身的一刻,眼里卻分明流露出一絲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