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灼和蒼無涯沿著磐云城的主街一路前行,穿過幾道坊市,最終在一座氣派的七層樓閣前停下腳步。
樓閣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散修盟”三個大字,筆力遒勁。
門口來往修士不少,有進有出,神色各異。
兩人對視一眼,抬步跨入。
散修盟內比想象中更加寬敞,大廳正中是一道長柜,幾名金丹修為、執事模樣的修士正在忙碌。
兩側設有待客區,稀稀落落坐著幾個人。
鳳灼走到柜臺前,從袖中取出那枚玉牌遞了過去。
“勞駕,有事相詢。”
其中一位執事接過玉牌,低頭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他把玉牌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甚至對著光端詳了片刻,面上露出幾分遲疑。
“這令牌……”
那位執事頓了頓,“二位前輩稍等片刻,這令牌的樣式我瞧著眼生,得請人來看看。”
說著,他起身朝后堂喊了一聲,“李老,您來看看這個。”
鳳灼和蒼無涯便站在原地等著。
不多時,金丹執事口中的李老,一位須發花白的老者走了出來。
李老接過玉牌,細細端詳了一陣,眉頭也微微皺起。
“這確實是散修盟的客卿令牌,只是年份著實不短了。”
李老抬眼看向鳳灼和蒼無涯,“敢問二位,這令牌從何而來?”
鳳灼神色坦然:“家師所賜。師尊言道,他早年曾在散修盟擔任客卿長老,當時剛入化神,在盟中號云先生。”
老者聞言,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低頭又看了看那玉牌,面上露出幾分思索之色,卻顯然對“云先生”這個名號沒什么印象。
“云先生……”
李老喃喃念了一遍,搖了搖頭,“老夫在盟中待了百余年,倒是沒聽過這個名號。興許是太久遠了,認得的人也不多。”
他語氣里帶著幾分歉意。但更多的表示,卻也是沒有的。
這并非鳳灼想要看到的畫面。
他要在散修盟借師尊的勢,就該有人識得“云先生”,且最好還得是關系不錯才是。
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后堂走出,腳步不疾不徐。
來人是個中年男子,面容清雋,眉眼間帶著幾分疏淡的書卷氣。
他身著玄色錦袍,衣角繡著流云暗紋,步履從容間自有一股久居高位的氣度。
跟在他身后半步的,正是方才鳳灼和蒼無涯在城門口見過的謝長霽。
李老轉頭看去,先是愣了一瞬,隨即面色驟變,連忙起身迎上前去,躬身行禮。
“玉衡道君駕臨,某有失遠迎!”
玉衡道君?
鳳灼微微挑眉。
來人微微頷首,算是應過。
接著,他的目光越過李老,落在柜臺上那枚玉牌上。
玉衡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他伸手拿起那枚玉牌,低頭看了看,“這令牌……”
玉衡語氣篤定,“是逍遙的令牌。怎么會在這兒?”
逍遙?
鳳灼和蒼無涯同時抬眼看向他,心中更為驚訝。
同夜無痕、凌霜華一般,云逍子自幼無父無母,由斷岳領進太一神宗,師兄凌霄子撫養長大。
因無父母,記事之時,斷岳便賜道號云逍子。
可云逍子自小混不吝,嫌旁人皆有姓名,獨他整日被人喚作云逍子,便自已給自已取了個“逍遙”的名字,硬要斷岳和凌霄子都這樣叫他。
但這名字,連太一神宗里知道的人都不多。
散修盟的人認得“云先生”已算難得,怎會有人知道“逍遙”?
鳳灼和蒼無涯不動聲色,沒有接話。
李老卻已畢恭畢敬地開口解釋:“回玉衡道君,這二位道友自稱是云先生的弟子,攜令牌前來,說是有事相求。”
“逍遙的徒弟啊……”
玉衡的語氣拖得有些長,帶著幾分玩味。
末了,他抬眼看向鳳灼和蒼無涯,唇角微微彎起,“你們就是?”
蒼無涯點頭:“正是。”
玉衡又問:“一個姓鳳,一個姓蒼。我可說對了?”
鳳灼:“?!”
怎么連這都知道?!
鳳灼面上不動聲色,心下卻已翻起波瀾。
這人不但知曉師尊本名,竟連他們的姓氏都知曉?
這豈非意味著,他清楚“云先生”就是太一神宗逍遙峰的峰主云逍子?
鳳灼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玉衡見他二人不語,倒也不以為意,只是輕笑了一聲,“逍遙那個老家伙,倒是收了不少好徒弟。”
他將令牌遞還給鳳灼,卻也沒急著走。
“說起來,逍遙當年在散修盟,可是相當出名啊。”
玉衡語氣里帶著幾分追憶,“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劍法,散修盟中,又有誰人不識他云先生?”
說著,他自已先笑了起來。
“只是可惜,千年已過……”
千年已過,云逍子非當年少年,亦再不復當年意氣。
逍遙二字,終成妄想。
自然,后面的話玉衡并沒有說出口,只是點到而止。
但其中遺憾,鳳灼依舊聽出來了。
他抬眼看玉衡,斟酌著開口:“前輩與家師……”
“也算是不打不相識的老朋友了吧。”
玉衡語氣坦然,也沒什么和小輩說話的架子,“他那個人,看著可靠,實則混不吝。當年在盟中可沒少給我惹麻煩。”
“有一回他惹了事,被不少仇家聯合在一起堵了,是我這老哥哥親自拎著劍去救的他。”
玉衡如此態度,表明他和云逍子關系匪淺,盡管立場稍許對立,也依舊是極好的朋友。
鳳灼和蒼無涯心中松了口氣。
玉衡確實知道兩人真實身份,依鳳、蒼兩家背景,又有太一神宗作靠山,鳳灼和蒼無涯無論如何也求不到散修盟。
但他也不在乎兩人來此有何目的,“瞧我,光顧著敘舊,倒忘了正事。”
玉衡笑道:“你二位來此,有何要事相求?”
鳳灼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自然不能直說來找段塵,來找百煉生。
“確有要事。”
鳳灼打著彎開口,“師尊常言盟內煉器師手藝極佳,我和師兄正好有一樣法寶,想請盟內煉器師幫忙煉制。”
玉衡聞言,微微挑眉。
煉器?
鳳灼和蒼無涯兩人不久前的結道大典,玉衡也略知一二。
其中,那座由云家出手煉制,品階高達仙器的空中城池,連他個煉虛巔峰修士都眼熱幾分。
所以,他們什么樣的煉器師請不到?還能專程為了這個跑來散修盟?
是要尋人么?煉器師?
玉衡回憶起近來盟中是否有煉器師觸了鳳家、蒼家亦或是太一神宗的霉頭,一邊點頭。
“原來如此。”
他語氣如常,“盟中煉器師確實不少,水平也不差。你二人要煉什么品階的法寶?”
鳳灼想了想:“中品或上品的靈寶,待我和師兄化神之后,也還能用著。”